58.【貧民】人魚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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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貧民】人魚盛宴
在江池晏第二次下水仍舊無果後, 那些藍色的光芒開始慢慢褪去，逐漸消失匯聚成一個幾不可見的光點。
正在忙著裝備麻藥槍的紀川看到這一幕，停下手中的動作, “林易找到人魚了。”
他激動地看向江池晏, 再次重覆道：“他找到人魚了，他沒有騙我們，他真的成功了！”
可是江池晏臉上卻沒有該有的喜悅，反而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將長柄刀綁在手心裏, 告訴他：“人魚才是這裏最危險的物種。”
紀川楞了一下，“為什麽？資料上顯示這種古老的人魚性情溫順，極易相信人。”
江池晏嗤笑道：“性情溫順？那也僅限於對他沒有殺意的時候。我拿到的資料比你們多, 在失敗的九萬人裏面至少有七百人找到了人魚, 這七百人到最後全部失敗了, 你覺得是為什麽？這種人魚的精神等級高於一切生物，一旦人類背叛他們, 他們將會通過精神控制讓人類心甘情願為他們去死。”
紀川第一反應：“他不會，沒有人能操縱他。”
江池晏看向水中的怪物，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殺意，“他不會, 是因為他的記憶支撐著他。人魚最擅長精神控制, 他們會慢慢消除你作為人類的記憶，讓你逐漸忘記自己是一個人、忘記自己的名字，最後被他們完全同化，這種控制對誰都是毀滅性的。”
他的話徹底顛覆了紀川對人魚的認知, 他還沒有理清思緒，張銘宇從水下爬了上來, 他折騰到現在精疲力盡，朝江池晏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們采取的是接力形式，張銘宇將怪物引到固定位置，江池晏下水進行獵殺。
江池晏站到岸邊，回頭對他說了最後一句：“把你的麻醉槍準備好。”
然後第三次，縱身躍入深海之中。
紀川連忙將麻藥槍綁到發射裝置上，這種連環裝置會讓所有麻藥槍在同一時間發射到同一個位置，威力巨大，但容錯率也極低，需要精準把握時機。
他綁好最後一個機關，立馬爬起來，將攝影機的終端打開緊盯江池晏的位置。
此時的怪物已經傷痕累累，處於狂怒狀態。
它的血染紅了海水，反而影響了它自己的嗅覺和視線，江池晏正式利用這一點對它進行屠殺，引發它的恨意，將它一步步引到陷阱之中。
紀川眼睛都不敢眨地盯著畫面，直到怪物進入指定區域，果斷發號施令：“開槍！”
“嗖嗖嗖——！”
無數麻藥槍打入怪物的傷口上，瞬間往它的身體裏註入全部麻藥，它一開始還在嘶吼，隨著麻藥的效果越來越強，身體慢慢失去意識，沈入海底。
紀川以為江池晏會上岸，休整下精力再下水，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游到怪物的腹部。
在三次下水，多次與怪物纏後，他竟然還有力氣將長柄刀捅到底，再用可怕的爆發力一刀刀劃開它的皮肉。
有時候紀川覺得江池晏才是那個怪物，他就像一個永遠不會疲憊的殺戮機器，蘊藏著可怕的力量，那種對力量的掌控早就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看到江池晏成功後，跟隨他們進來的玩家全部興奮地跳了起來：“成功了！成功了！”
“不愧是高階貴族！他一個人就殺掉了怪物！”
“不知道出去我有沒有榮幸加入他的陣營？”
“可以嗎？我也想！”
看到這裏的張銘宇笑了一聲，他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血腥，語氣裏帶著自豪：“這算什麽，你不知道池哥為找到林易，進終極副本的時候有多瘋狂，那時候別說怪物了，我跟我哥看到他都會害怕，在我們那個世界一直有條隱藏規則，那就是寧願得罪主神，也不能得罪江池晏。”
怪物的肚子被劃開，內臟暴露在海水中，被魚群瘋狂吞噬。
江池晏全程下手幹凈利落，毫不遲疑，在殺死怪物後仍舊沒有回到岸上休整，而是蹬住礁石，轉身朝即將消失的藍色光點出發。
信號接收超出範圍，畫面逐漸變黑。
這是紀川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江池晏的視角，呼吸不由凝滯，他忽然有些慶幸，這個男人對林易沒有殺心，否則這世上根本無人能阻止。
張銘宇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裝備，“走吧，後面的事就交給池哥了，他肯定能把人安全帶上來。”
紀川發現，他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竟然沒有絲毫懷疑。
……
山洞裏，火堆燒得劈裏啪啦作響。
林易給自己做了一張簡易的床，閉眼躺上，仔仔細細把自己的來歷和目的想了一遍才放下心。
他發現了，人魚的精神控制有點類似於記憶替換，就是把他原來的記憶一點點抹掉，然後向他植入編織的夢境，讓他心甘情願跟他們回到大海裏。
這個副本難度七顆星果然是有道理的，人面怪僅僅只是開始，而最難的部分就是如何擺脫人魚對自己的精神控制，反過來將他帶回陸地上呢？
黑影笑得有點幸災樂禍，“他們的精神控制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沒這麽強，但對於跟他們精神高度同頻的你，可以說是毀滅性的打擊。放棄掙紮吧，你根本不可能反過來控制他們，被他們親吻的結果只能是你葬身在大海之中。”
林易覺得他很煩，翻身捂住耳朵。
黑影的聲音鉆進他耳朵裏，“你不信你就去試試，反正你迷失了我可喚不醒你。哎，可惜啊，我以為你都要成功了，沒想到還是敗在這一步。”
林易睜開眼睛，忽然想到了什麽，“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的精神跟他們高度同頻，其實意味著我更容易反過來控制他們？”
黑影楞了一下，他沒想過這種問題，思考片刻後：“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不過，你要賭嗎？”
林易還是很惜命的，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思考新的可能性，身後忽然傳來“嘩啦”的水聲，人魚鉆出了水面，看他不理自己，試探性地把水灑到他身上。
涼涼的水珠打斷了林易的思緒，他看著手背上的水珠，腦子裏好像摸到了一點頭緒，很快又被身後的聲音打斷了。
他轉過身，對上一雙漂亮的眼睛。
人魚竟然離開了他賴以生存的水面，用他的魚尾慢慢挪到他身邊，看他轉身，立馬僵起背脊，像小貓一樣慢慢趴在他腳邊，討好地看著他。
海藻般的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身後，他的皮膚太白了，在墨發的襯托下更是白得在發光，美得像玉石一樣，讓人忍不住想撫摸他。
林易一看到他這幅樣子，就會想到他親吻自己腳尖的畫面。
身體忽然麻了一下，產生了可怕的沖動。
他緩緩蹲下身子，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點可能性，其實只要不碰到水，人魚對他的控制就會很有限。
他忽然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人魚的眼睛亮了一下，抓住他的手放到喉嚨上：珈藍。
林易繼續誘導：“多少歲了？家裏除了你，還有其他人嗎？平時跟誰一起生活？”
珈藍開心地比劃著，然後用喉嚨的滾動頻率做解釋，林易很輕易就看懂了他描述的一堆畫面。
他比劃年齡那裏林易看不懂，只知道他在人魚當中屬於剛剛成年，他的家裏有三口人，成年前和父母一起居住，成年後就是獨自一人，以後和未來的伴侶一起居住，他還告訴他自己在水下有自己的獨居宮殿，非常美麗，希望能帶他下去常住。
珈藍說完後握著他的手，討好地親吻著，耳朵微紅，羞澀地向他表達自己的愛意。
濕漉漉的觸感觸動了林易的神經，他的精神世界果不其然又被撥動了，黑暗的世界中忽然註入了一抹幽幽的藍色，整個世界都在為之振奮。
林易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忽然轉移話鋒：“如果我跟你確定了關系，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到岸上居住？”
他以為珈藍會說不願意，結果沒想到他會真誠地湊到他面前，學著人類的語言，用口型告訴他：我願意。
林易的瞳孔微微輕顫了一下，不由感嘆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到底如何造就出如此蠱惑人心的生物？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覆上他的面頰，愛戀地輕撫著，理智告訴他這個舉動很危險，可是情緒又在牽扯著他去嘗試一下。
就在他決定親吻對方的時候。
黑影忽然古怪地笑了一聲，“看來你還是沒完全了解這種人魚的可怕之處，我這樣說吧，你親吻他之後，你的身體會產生可怕的激素，這種激素會控制你的思想，乃至你的行為，你會發瘋一樣不可救藥地愛上他，會為了他甘願對抗全世界，根本不可能將他送進研究院。”
“你想好了再做決定。”
林易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魚，他眼睛裏的愛意都要溢出來了，好像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他都甘願為他做。
他換了一種思路，詢問珈藍：“如果我說，你要跟我去一個地方，我才會接受你的愛意，你會願意嗎？”
珈藍的眼底有些為難，他用手比劃，連帶著解釋，大概意思是成年後的人魚是不能單獨離開海域的，除非是和自己固定關系的情侶。
“如果我非要帶你走呢？”
珈藍的眼神目露哀傷，告訴他：那我會死的。
古老的人魚脆弱、敏感，稍微一丁點危險就會讓他們應激，在沒有愛人的陪同下，任何陌生的地方都會讓他們呼吸急促到死去。
看完他的解釋後，林易僅剩的一絲想法也沒有了，他忍不住在腦海中跟黑影吐槽：“這根本就是不可能通關的副本。”
黑影笑了笑，“你要相信自己，萬一你就是那十萬分之一呢？”
林易重新躺回他的榻上，旁邊的珈藍小心翼翼地爬到他身邊躺下。
魚鱗因為幹澀變得黯淡無光，頭發也開始失去光澤，他的呼吸由輕盈變得厚重，明明很不適應岸上的幹燥環境，還是堅持守在他身邊，只為了能看著他。
沒有人受得了這種愛意，林易坐起身，“你回水裏去吧。”
珈藍搖搖頭，蜷縮著漂亮的魚尾，生怕被他趕走，挪到他的床榻外面，比劃著，表明自己占不了多大的地方。
他光著上半身，林易給他圍的外套松松垮垮，腰部的人魚線清晰又漂亮，害怕被他討厭，尾巴可憐兮兮地擋住生殖腔，沒有忘記他說的人魚有別。
林易深吸一口氣，差點又被蠱惑到了。
人魚的美感是天生的，他跟江池晏那種極具爆發力的腰身不一樣，有種異常的澀感，讓人很想去蹂躪。
林易別開臉，彎腰將他從地上抱起來。
珈藍的尾巴很長，但是身體卻異常的輕盈，他被抱起後下意識環住林易的脖子，胸口緊貼在他身上。
“咚咚、咚咚”，心臟同頻的感覺又來了。
林易加快步伐，來到岸邊，準備將他扔下去。
那條長長的尾巴忽然順著他的大腿根一路纏到他的腳踝，珈藍的臉埋在他脖子裏，微微發抖，渾身因為羞澀而泛紅。
黑影“噗嗤”一聲就笑了，“他在邀請你睡他，或者是被他睡。”
林易：……
誰TM要睡一條魚啊。
他冷臉松開手，珈藍將他纏得更緊了，滾燙的喉結諵諷貼在他肩膀，林易清晰地聽到他沈醉的呢喃聲：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合吧。
人魚的體溫極低，但是在動情的時候，身上有些部位會下意識發燙。
比如喉結，再比如耳根和手心。
還有生殖腔。
黑影又笑了起來，調侃他：“要不你就從了吧？其實人魚的生殖腔打開後，和人類沒什麽區別。”
林易沒談過正經的戀愛，一想到他描述的畫面，被撩得耳根都開始發紅。
他強行鎮定下來，“那你跟我回岸上，去一個地方，我就答應你一切要求怎麽樣？”
珈藍忽然擡頭看向他，眼睛亮了：真的？
林易點點頭。
珈藍的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愉悅，他低頭去親吻林易的嘴唇，被林易迅速躲開。
他捂住他的嘴，告訴他：“現在不行，你跟我到了那個地方才可以。”
珈藍眼神暗淡了下來，像是生氣了，他松開纏著他的魚尾，轉身滑入海底，一扭頭就消失在他視線裏。
黑影看到這一幕，忍不住讚嘆：“真是訓魚大師啊，他這麽喜歡你，說不定還真能讓你訓成功。”
林易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水面，他有的是耐心陪他耗。
不知道過了多久，珈藍終於鉆出了水面，他好像哭過了，漂亮的眼睛通紅，滿腹委屈，他伸手向他比劃著什麽，林易大概能看懂，他在說他離開海會死的。
林易俯下身子，安慰他：“我會陪著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你相信我嗎？”
珈藍睜大眼睛看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往下掉落。
他生氣地比劃著：你對我說謊了！
人魚太敏感了，一丁點的情緒變化都會讓他們察覺，林易自認為自己已經做到了做好，仍舊沒有逃過他的感知力。
林易知道，現在就是最佳時刻。
他洋裝起身：“既然你不答應，那我就走了。”
在短暫的沈默後，珈藍掉了一堆的眼淚珠子，最後還是對他先行妥協了。
他溫順地游到他身邊，從水中仰頭輕輕地親吻著他的喉結，呼吸顫抖，即便如此，仍舊在祈求他：不要傷害我，好嗎？
林易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只畜生。
或許在人魚的眼中，人類本來就是自私自利的怪物，是人類自己總是在自我美化。
心臟不受控制地疼痛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地抱緊他冰冷的身體，答應他：“不會的，相信我。”
人魚對謊言太敏感了，他清晰地感知到林易沒有騙他，所以也對他付出了全身心的信任。
黑影沈默了，他忽然不知道是林易馴服了人魚，還是人魚馴服了林易。
人魚的愈合能力是人類的百倍，珈藍尾巴上的傷口已經恢覆完畢，開始後長出新的魚鱗。
珈藍躺在他手邊，在他檢查上傷口的時候，趁機用尾巴纏住他的腳踝，看他的眼神充滿愛意，比海水都溫柔。
林易確保他的游動沒有問題，接下來就要想辦法逃出這個山洞，他拿起石頭在地上刻畫路線，把所有可能的路徑都規劃出來。
珈藍看不懂，一頭紮進水中歡快地游玩，忽然冒頭，叼著一只肥美的魔鬼魚，討好地丟到林易腳邊。
水花弄花了路線，林易讓他：“別鬧。”
珈藍以為他不喜歡，叼著魔鬼魚又扭頭紮進水裏，過了一會兒，又給他叼了一個漂亮的螺母，輕輕放到他手邊，眼睛睜得大大的等待他的嘉賞。
林易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珈藍的目光頓時變得失望，或許是不忍心看到他難過，林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算是安慰，珈藍很快又開心地在水裏打轉。
黑影笑得古怪，“他看起來很投入。”
“為什麽是看起來？”
“因為我不相信人魚會為了你離開海面，我怕最後被馴服的人是你。”
林易擡頭看向水中的珈藍，他的尾巴在游動的時候真的很漂亮，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被蠱惑了，可只要心裏殘留的念頭還在，他相信這局贏的一定是自己。
他規劃出了所有的路線，發現有一條路線礁石眾多，而且暗流順著同一個方向，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差，他們可以利用那裏的暗流脫離人面怪的嗅覺範圍。
在迷糊中，他忽然感覺到一陣困頓，溫暖的火堆讓他陷入沈睡，在閉眼前他看到了一絲絲的藍光。
他夢到自己變來到一片荒蕪的海洋。
他在這裏集結了所有的海洋生物，開荒辟土，建造軍隊、國家，修建宮殿，他在這裏擁有了一切榮耀與地位，還有魚群們的愛戴。
他坐在金碧輝煌的王座上，享受著自己打下的江山。
忽然，他看到了珈藍。
他從水中走來，長長的魚尾畫成了纖細修長的雙腿，白色的鱗片化作透明的紗裙，他赤著雙腳，一步步踏上臺階，虔誠地跪在他面前，稱呼他：阿伽納。
這裏的一切都是他的，當然也包括珈藍。
林易忽然覺得一切都很合情合理，他看著珈藍來到他面前，靈動的衣裙下兩條腿美得讓他出神。
他詢問他：你什麽時候長出的雙腿？
珈藍附身溫順地跪在他面前，用漂亮的眼睛看著他：在愛上你的時候，我便自願為你化出雙腿。
他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終生仰望他而活。
林易看著珈藍起身，掀開魚鱗化作的衣裙跨坐在他身上，耳朵因為害羞而通紅，又大著膽子直視著他，小心翼翼的捧起他的臉，垂下溫柔的雙目，輕聲喚他：我可以親吻你嗎？
林易不得不承認，在珈藍身上體會到了從未體會過的極樂，一切都那麽自然。
他迷失在珈藍透明的瞳孔中，那一瞬間，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自己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只記得自己是這個王國的王，他擁有這裏的一切。
在對方的嘴唇即將觸碰到他的時候，林易的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暴戾的聲音：你敢親別人，我就砍了你的脖子。
那道聲音迅速拉回了林易的意識，他猛地從幻夢中驚醒，看到了滿洞的藍色光芒，珈藍的臉近在咫尺，他蜷縮著魚尾半跪在他身前，手掌放置在他心臟的位置，藍光迸發而出，為他編織了一場美麗夢境。
差一點就親到了他。
林易一把將他推開，藍色的光芒瞬間消失，林易明白了珈藍不是通過海水來控制他，而是通過這些藍色的光芒！
被推開的珈藍跌倒在地，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他，他知道他生氣了，肩膀因為害怕微微顫抖，又想故技重施，討好地去親吻他的腳尖。
林易連退了三步。
他有些難以接受：“為什麽要控制我？”
珈藍的眼睛裏忽然就掉下來透明的珠子，他著急地給他比劃著什麽，看起來是真的慌了，眼淚越掉越急：家人跟我說了，必須要親吻對方才能離開水面，否則會被騙到不認識的地方，我們家族有很多人魚都是這樣消失的。
人魚之間有特殊感應，那些人魚一旦離開那片海域，就會徹底失去跟家族溝通的機會。
林易沈默了。
因為他無法反駁。
他發現這個副本就是要讓他扮演這樣一個惡毒的角色，給了他生死的考驗，又賦予了人魚純真和善良，暴露出人性最大的醜惡。
可人性本來就是經不起考驗的。
林易的內心充滿了矛盾，他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撫摸珈藍的臉，看著他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睛，忽然下定決心，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你只是一個NPC，我不需要有負擔。”
珈藍聽不懂，他只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討好地將臉貼在他手心裏，不斷地跟他說：對不起。
林易已經決定將這個壞人當到底，他迅速起身，將從珈藍身上剜下來的腐肉還有鱗片全部用布緊緊包裹住，還在裏面滴入了自己的鮮血。
他將包裹交給珈藍，告訴他：“把這個塞到下面的石壁中，塞緊一點。”
珈藍聽話地帶著包裹潛到深水中，林易趁這個時間帶上自己的裝備，等珈藍上來，他伸手將他水中撈起來，扛到肩上。
這個姿勢讓珈藍有些害怕，把他的脖子抱得死死的，尾巴也纏得很緊，林易累得氣喘籲籲，好在都是下坡路，將他從空腔帶入水域後，珈藍就能自己游動的，他的速度很快，林易也被他帶得很快，兩人很快就來到洞口。
人面怪剛剛從他們面前巡視過去，林易估摸著，他包裹的血已經開始揮發了，果不其然，人面怪忽然嗅到什麽，忽然回頭朝著另一個方向瘋狂游動。
就是現在。
林易給珈藍比劃了一個方向，珈藍迅速帶著游動到暗流處。
這裏所有的暗流都是順著同一個方向，在暗流的沖擊下，再加上珈藍的速度，林易感覺整個人都在水中飛一般前進，迅速遠離了那批那海域。
這樣的速度讓珈藍很開心，他抱著他不停地在暗流中擺動，像過山車一樣刺激，最興奮的時候他又想親吻林易，被林易一把捂住了嘴。
他一直在防這一招，他發現珈藍雖然看著老實，但心裏有他的小算盤，從來都不是無腦順從自己。
計謀被識破的珈藍眼神一暗，看林易的眼神帶著喜愛，也有不甘，他忽然用力抱住他，將自己的耳朵貼近林易的心臟，然後失望地發現這個人從來沒有對他真正地動心。
藍色的光芒籠罩著四周，林易根本沒有心思去感知他的情緒，他一心帶著他朝岸邊游去，忽然手被用力拉住。
珈藍不再跟從，懸浮在海面中。
他用那雙淡綠色的瞳孔，哀傷地看著他，漂亮的臉上盡是乞求，他伸手比劃著：你，會傷害我嗎？
林易堅定地搖頭，表明不會。
珈藍滑到他面前，仰頭去親吻他，又被他迅速用手捂住。
他眼睛裏的哀傷快要溢出來了，在明知道林易騙他的情況下，他仍舊選擇牽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喉嚨上，告訴他：我相信你。
林易的腦子裏有瞬間的空白，他忽然覺得喉嚨酸澀，不知道該說什麽，想伸手安慰他，又覺得自己手上沾染著他的血，怎麽也無法下手。
珈藍主動把臉湊到他手心裏，選擇原諒他，然後用漂亮的手指重覆比劃著。
林易看懂了。
他在說：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鋪天蓋地的罪惡感將林易淹沒，他忽然很希望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這樣就不用受到良心的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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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池晏第二次下水仍舊無果後, 那些藍色的光芒開始慢慢褪去，逐漸消失匯聚成一個幾不可見的光點。
正在忙著裝備麻藥槍的紀川看到這一幕，停下手中的動作, “林易找到人魚了。”
他激動地看向江池晏, 再次重覆道：“他找到人魚了，他沒有騙我們，他真的成功了！”
可是江池晏臉上卻沒有該有的喜悅，反而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將長柄刀綁在手心裏, 告訴他：“人魚才是這裏最危險的物種。”
紀川楞了一下，“為什麽？資料上顯示這種古老的人魚性情溫順，極易相信人。”
江池晏嗤笑道：“性情溫順？那也僅限於對他沒有殺意的時候。我拿到的資料比你們多, 在失敗的九萬人裏面至少有七百人找到了人魚, 這七百人到最後全部失敗了, 你覺得是為什麽？這種人魚的精神等級高於一切生物，一旦人類背叛他們, 他們將會通過精神控制讓人類心甘情願為他們去死。”
紀川第一反應：“他不會，沒有人能操縱他。”
江池晏看向水中的怪物，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殺意，“他不會, 是因為他的記憶支撐著他。人魚最擅長精神控制, 他們會慢慢消除你作為人類的記憶，讓你逐漸忘記自己是一個人、忘記自己的名字，最後被他們完全同化，這種控制對誰都是毀滅性的。”
他的話徹底顛覆了紀川對人魚的認知, 他還沒有理清思緒，張銘宇從水下爬了上來, 他折騰到現在精疲力盡，朝江池晏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他們采取的是接力形式，張銘宇將怪物引到固定位置，江池晏下水進行獵殺。
江池晏站到岸邊，回頭對他說了最後一句：“把你的麻醉槍準備好。”
然後第三次，縱身躍入深海之中。
紀川連忙將麻藥槍綁到發射裝置上，這種連環裝置會讓所有麻藥槍在同一時間發射到同一個位置，威力巨大，但容錯率也極低，需要精準把握時機。
他綁好最後一個機關，立馬爬起來，將攝影機的終端打開緊盯江池晏的位置。
此時的怪物已經傷痕累累，處於狂怒狀態。
它的血染紅了海水，反而影響了它自己的嗅覺和視線，江池晏正式利用這一點對它進行屠殺，引發它的恨意，將它一步步引到陷阱之中。
紀川眼睛都不敢眨地盯著畫面，直到怪物進入指定區域，果斷發號施令：“開槍！”
“嗖嗖嗖——！”
無數麻藥槍打入怪物的傷口上，瞬間往它的身體裏註入全部麻藥，它一開始還在嘶吼，隨著麻藥的效果越來越強，身體慢慢失去意識，沈入海底。
紀川以為江池晏會上岸，休整下精力再下水，沒想到他竟然直接游到怪物的腹部。
在三次下水，多次與怪物纏後，他竟然還有力氣將長柄刀捅到底，再用可怕的爆發力一刀刀劃開它的皮肉。
有時候紀川覺得江池晏才是那個怪物，他就像一個永遠不會疲憊的殺戮機器，蘊藏著可怕的力量，那種對力量的掌控早就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看到江池晏成功後，跟隨他們進來的玩家全部興奮地跳了起來：“成功了！成功了！”
“不愧是高階貴族！他一個人就殺掉了怪物！”
“不知道出去我有沒有榮幸加入他的陣營？”
“可以嗎？我也想！”
看到這裏的張銘宇笑了一聲，他看著水面上漂浮的血腥，語氣裏帶著自豪：“這算什麽，你不知道池哥為找到林易，進終極副本的時候有多瘋狂，那時候別說怪物了，我跟我哥看到他都會害怕，在我們那個世界一直有條隱藏規則，那就是寧願得罪主神，也不能得罪江池晏。”
怪物的肚子被劃開，內臟暴露在海水中，被魚群瘋狂吞噬。
江池晏全程下手幹凈利落，毫不遲疑，在殺死怪物後仍舊沒有回到岸上休整，而是蹬住礁石，轉身朝即將消失的藍色光點出發。
信號接收超出範圍，畫面逐漸變黑。
這是紀川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江池晏的視角，呼吸不由凝滯，他忽然有些慶幸，這個男人對林易沒有殺心，否則這世上根本無人能阻止。
張銘宇從地上爬起來，撿起裝備，“走吧，後面的事就交給池哥了，他肯定能把人安全帶上來。”
紀川發現，他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竟然沒有絲毫懷疑。
……
山洞裏，火堆燒得劈裏啪啦作響。
林易給自己做了一張簡易的床，閉眼躺上，仔仔細細把自己的來歷和目的想了一遍才放下心。
他發現了，人魚的精神控制有點類似於記憶替換，就是把他原來的記憶一點點抹掉，然後向他植入編織的夢境，讓他心甘情願跟他們回到大海裏。
這個副本難度七顆星果然是有道理的，人面怪僅僅只是開始，而最難的部分就是如何擺脫人魚對自己的精神控制，反過來將他帶回陸地上呢？
黑影笑得有點幸災樂禍，“他們的精神控制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沒這麽強，但對於跟他們精神高度同頻的你，可以說是毀滅性的打擊。放棄掙紮吧，你根本不可能反過來控制他們，被他們親吻的結果只能是你葬身在大海之中。”
林易覺得他很煩，翻身捂住耳朵。
黑影的聲音鉆進他耳朵裏，“你不信你就去試試，反正你迷失了我可喚不醒你。哎，可惜啊，我以為你都要成功了，沒想到還是敗在這一步。”
林易睜開眼睛，忽然想到了什麽，“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我的精神跟他們高度同頻，其實意味著我更容易反過來控制他們？”
黑影楞了一下，他沒想過這種問題，思考片刻後：“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不過，你要賭嗎？”
林易還是很惜命的，他重新閉上眼睛，繼續思考新的可能性，身後忽然傳來“嘩啦”的水聲，人魚鉆出了水面，看他不理自己，試探性地把水灑到他身上。
涼涼的水珠打斷了林易的思緒，他看著手背上的水珠，腦子裏好像摸到了一點頭緒，很快又被身後的聲音打斷了。
他轉過身，對上一雙漂亮的眼睛。
人魚竟然離開了他賴以生存的水面，用他的魚尾慢慢挪到他身邊，看他轉身，立馬僵起背脊，像小貓一樣慢慢趴在他腳邊，討好地看著他。
海藻般的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身後，他的皮膚太白了，在墨發的襯托下更是白得在發光，美得像玉石一樣，讓人忍不住想撫摸他。
林易一看到他這幅樣子，就會想到他親吻自己腳尖的畫面。
身體忽然麻了一下，產生了可怕的沖動。
他緩緩蹲下身子，伸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腦海中突然浮現了一點可能性，其實只要不碰到水，人魚對他的控制就會很有限。
他忽然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人魚的眼睛亮了一下，抓住他的手放到喉嚨上：珈藍。
林易繼續誘導：“多少歲了？家裏除了你，還有其他人嗎？平時跟誰一起生活？”
珈藍開心地比劃著，然後用喉嚨的滾動頻率做解釋，林易很輕易就看懂了他描述的一堆畫面。
他比劃年齡那裏林易看不懂，只知道他在人魚當中屬於剛剛成年，他的家裏有三口人，成年前和父母一起居住，成年後就是獨自一人，以後和未來的伴侶一起居住，他還告訴他自己在水下有自己的獨居宮殿，非常美麗，希望能帶他下去常住。
珈藍說完後握著他的手，討好地親吻著，耳朵微紅，羞澀地向他表達自己的愛意。
濕漉漉的觸感觸動了林易的神經，他的精神世界果不其然又被撥動了，黑暗的世界中忽然註入了一抹幽幽的藍色，整個世界都在為之振奮。
林易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忽然轉移話鋒：“如果我跟你確定了關系，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回到岸上居住？”
他以為珈藍會說不願意，結果沒想到他會真誠地湊到他面前，學著人類的語言，用口型告訴他：我願意。
林易的瞳孔微微輕顫了一下，不由感嘆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到底如何造就出如此蠱惑人心的生物？
他的手情不自禁地覆上他的面頰，愛戀地輕撫著，理智告訴他這個舉動很危險，可是情緒又在牽扯著他去嘗試一下。
就在他決定親吻對方的時候。
黑影忽然古怪地笑了一聲，“看來你還是沒完全了解這種人魚的可怕之處，我這樣說吧，你親吻他之後，你的身體會產生可怕的激素，這種激素會控制你的思想，乃至你的行為，你會發瘋一樣不可救藥地愛上他，會為了他甘願對抗全世界，根本不可能將他送進研究院。”
“你想好了再做決定。”
林易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魚，他眼睛裏的愛意都要溢出來了，好像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他都甘願為他做。
他換了一種思路，詢問珈藍：“如果我說，你要跟我去一個地方，我才會接受你的愛意，你會願意嗎？”
珈藍的眼底有些為難，他用手比劃，連帶著解釋，大概意思是成年後的人魚是不能單獨離開海域的，除非是和自己固定關系的情侶。
“如果我非要帶你走呢？”
珈藍的眼神目露哀傷，告訴他：那我會死的。
古老的人魚脆弱、敏感，稍微一丁點危險就會讓他們應激，在沒有愛人的陪同下，任何陌生的地方都會讓他們呼吸急促到死去。
看完他的解釋後，林易僅剩的一絲想法也沒有了，他忍不住在腦海中跟黑影吐槽：“這根本就是不可能通關的副本。”
黑影笑了笑，“你要相信自己，萬一你就是那十萬分之一呢？”
林易重新躺回他的榻上，旁邊的珈藍小心翼翼地爬到他身邊躺下。
魚鱗因為幹澀變得黯淡無光，頭發也開始失去光澤，他的呼吸由輕盈變得厚重，明明很不適應岸上的幹燥環境，還是堅持守在他身邊，只為了能看著他。
沒有人受得了這種愛意，林易坐起身，“你回水裏去吧。”
珈藍搖搖頭，蜷縮著漂亮的魚尾，生怕被他趕走，挪到他的床榻外面，比劃著，表明自己占不了多大的地方。
他光著上半身，林易給他圍的外套松松垮垮，腰部的人魚線清晰又漂亮，害怕被他討厭，尾巴可憐兮兮地擋住生殖腔，沒有忘記他說的人魚有別。
林易深吸一口氣，差點又被蠱惑到了。
人魚的美感是天生的，他跟江池晏那種極具爆發力的腰身不一樣，有種異常的澀感，讓人很想去蹂躪。
林易別開臉，彎腰將他從地上抱起來。
珈藍的尾巴很長，但是身體卻異常的輕盈，他被抱起後下意識環住林易的脖子，胸口緊貼在他身上。
“咚咚、咚咚”，心臟同頻的感覺又來了。
林易加快步伐，來到岸邊，準備將他扔下去。
那條長長的尾巴忽然順著他的大腿根一路纏到他的腳踝，珈藍的臉埋在他脖子裏，微微發抖，渾身因為羞澀而泛紅。
黑影“噗嗤”一聲就笑了，“他在邀請你睡他，或者是被他睡。”
林易：……
誰TM要睡一條魚啊。
他冷臉松開手，珈藍將他纏得更緊了，滾燙的喉結諵諷貼在他肩膀，林易清晰地聽到他沈醉的呢喃聲：我喜歡你，請跟我交合吧。
人魚的體溫極低，但是在動情的時候，身上有些部位會下意識發燙。
比如喉結，再比如耳根和手心。
還有生殖腔。
黑影又笑了起來，調侃他：“要不你就從了吧？其實人魚的生殖腔打開後，和人類沒什麽區別。”
林易沒談過正經的戀愛，一想到他描述的畫面，被撩得耳根都開始發紅。
他強行鎮定下來，“那你跟我回岸上，去一個地方，我就答應你一切要求怎麽樣？”
珈藍忽然擡頭看向他，眼睛亮了：真的？
林易點點頭。
珈藍的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愉悅，他低頭去親吻林易的嘴唇，被林易迅速躲開。
他捂住他的嘴，告訴他：“現在不行，你跟我到了那個地方才可以。”
珈藍眼神暗淡了下來，像是生氣了，他松開纏著他的魚尾，轉身滑入海底，一扭頭就消失在他視線裏。
黑影看到這一幕，忍不住讚嘆：“真是訓魚大師啊，他這麽喜歡你，說不定還真能讓你訓成功。”
林易沒有說話，安靜地看著水面，他有的是耐心陪他耗。
不知道過了多久，珈藍終於鉆出了水面，他好像哭過了，漂亮的眼睛通紅，滿腹委屈，他伸手向他比劃著什麽，林易大概能看懂，他在說他離開海會死的。
林易俯下身子，安慰他：“我會陪著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你相信我嗎？”
珈藍睜大眼睛看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往下掉落。
他生氣地比劃著：你對我說謊了！
人魚太敏感了，一丁點的情緒變化都會讓他們察覺，林易自認為自己已經做到了做好，仍舊沒有逃過他的感知力。
林易知道，現在就是最佳時刻。
他洋裝起身：“既然你不答應，那我就走了。”
在短暫的沈默後，珈藍掉了一堆的眼淚珠子，最後還是對他先行妥協了。
他溫順地游到他身邊，從水中仰頭輕輕地親吻著他的喉結，呼吸顫抖，即便如此，仍舊在祈求他：不要傷害我，好嗎？
林易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只畜生。
或許在人魚的眼中，人類本來就是自私自利的怪物，是人類自己總是在自我美化。
心臟不受控制地疼痛了起來，他不由自主地抱緊他冰冷的身體，答應他：“不會的，相信我。”
人魚對謊言太敏感了，他清晰地感知到林易沒有騙他，所以也對他付出了全身心的信任。
黑影沈默了，他忽然不知道是林易馴服了人魚，還是人魚馴服了林易。
人魚的愈合能力是人類的百倍，珈藍尾巴上的傷口已經恢覆完畢，開始後長出新的魚鱗。
珈藍躺在他手邊，在他檢查上傷口的時候，趁機用尾巴纏住他的腳踝，看他的眼神充滿愛意，比海水都溫柔。
林易確保他的游動沒有問題，接下來就要想辦法逃出這個山洞，他拿起石頭在地上刻畫路線，把所有可能的路徑都規劃出來。
珈藍看不懂，一頭紮進水中歡快地游玩，忽然冒頭，叼著一只肥美的魔鬼魚，討好地丟到林易腳邊。
水花弄花了路線，林易讓他：“別鬧。”
珈藍以為他不喜歡，叼著魔鬼魚又扭頭紮進水裏，過了一會兒，又給他叼了一個漂亮的螺母，輕輕放到他手邊，眼睛睜得大大的等待他的嘉賞。
林易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珈藍的目光頓時變得失望，或許是不忍心看到他難過，林易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算是安慰，珈藍很快又開心地在水裏打轉。
黑影笑得古怪，“他看起來很投入。”
“為什麽是看起來？”
“因為我不相信人魚會為了你離開海面，我怕最後被馴服的人是你。”
林易擡頭看向水中的珈藍，他的尾巴在游動的時候真的很漂亮，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被蠱惑了，可只要心裏殘留的念頭還在，他相信這局贏的一定是自己。
他規劃出了所有的路線，發現有一條路線礁石眾多，而且暗流順著同一個方向，如果有足夠的時間差，他們可以利用那裏的暗流脫離人面怪的嗅覺範圍。
在迷糊中，他忽然感覺到一陣困頓，溫暖的火堆讓他陷入沈睡，在閉眼前他看到了一絲絲的藍光。
他夢到自己變來到一片荒蕪的海洋。
他在這裏集結了所有的海洋生物，開荒辟土，建造軍隊、國家，修建宮殿，他在這裏擁有了一切榮耀與地位，還有魚群們的愛戴。
他坐在金碧輝煌的王座上，享受著自己打下的江山。
忽然，他看到了珈藍。
他從水中走來，長長的魚尾畫成了纖細修長的雙腿，白色的鱗片化作透明的紗裙，他赤著雙腳，一步步踏上臺階，虔誠地跪在他面前，稱呼他：阿伽納。
這裏的一切都是他的，當然也包括珈藍。
林易忽然覺得一切都很合情合理，他看著珈藍來到他面前，靈動的衣裙下兩條腿美得讓他出神。
他詢問他：你什麽時候長出的雙腿？
珈藍附身溫順地跪在他面前，用漂亮的眼睛看著他：在愛上你的時候，我便自願為你化出雙腿。
他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終生仰望他而活。
林易看著珈藍起身，掀開魚鱗化作的衣裙跨坐在他身上，耳朵因為害羞而通紅，又大著膽子直視著他，小心翼翼的捧起他的臉，垂下溫柔的雙目，輕聲喚他：我可以親吻你嗎？
林易不得不承認，在珈藍身上體會到了從未體會過的極樂，一切都那麽自然。
他迷失在珈藍透明的瞳孔中，那一瞬間，他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忘記了自己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只記得自己是這個王國的王，他擁有這裏的一切。
在對方的嘴唇即將觸碰到他的時候，林易的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暴戾的聲音：你敢親別人，我就砍了你的脖子。
那道聲音迅速拉回了林易的意識，他猛地從幻夢中驚醒，看到了滿洞的藍色光芒，珈藍的臉近在咫尺，他蜷縮著魚尾半跪在他身前，手掌放置在他心臟的位置，藍光迸發而出，為他編織了一場美麗夢境。
差一點就親到了他。
林易一把將他推開，藍色的光芒瞬間消失，林易明白了珈藍不是通過海水來控制他，而是通過這些藍色的光芒！
被推開的珈藍跌倒在地，睜著無辜的眼睛看著他，他知道他生氣了，肩膀因為害怕微微顫抖，又想故技重施，討好地去親吻他的腳尖。
林易連退了三步。
他有些難以接受：“為什麽要控制我？”
珈藍的眼睛裏忽然就掉下來透明的珠子，他著急地給他比劃著什麽，看起來是真的慌了，眼淚越掉越急：家人跟我說了，必須要親吻對方才能離開水面，否則會被騙到不認識的地方，我們家族有很多人魚都是這樣消失的。
人魚之間有特殊感應，那些人魚一旦離開那片海域，就會徹底失去跟家族溝通的機會。
林易沈默了。
因為他無法反駁。
他發現這個副本就是要讓他扮演這樣一個惡毒的角色，給了他生死的考驗，又賦予了人魚純真和善良，暴露出人性最大的醜惡。
可人性本來就是經不起考驗的。
林易的內心充滿了矛盾，他蹲下身子，用手輕輕撫摸珈藍的臉，看著他美得不可方物的眼睛，忽然下定決心，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你只是一個NPC，我不需要有負擔。”
珈藍聽不懂，他只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事，討好地將臉貼在他手心裏，不斷地跟他說：對不起。
林易已經決定將這個壞人當到底，他迅速起身，將從珈藍身上剜下來的腐肉還有鱗片全部用布緊緊包裹住，還在裏面滴入了自己的鮮血。
他將包裹交給珈藍，告訴他：“把這個塞到下面的石壁中，塞緊一點。”
珈藍聽話地帶著包裹潛到深水中，林易趁這個時間帶上自己的裝備，等珈藍上來，他伸手將他水中撈起來，扛到肩上。
這個姿勢讓珈藍有些害怕，把他的脖子抱得死死的，尾巴也纏得很緊，林易累得氣喘籲籲，好在都是下坡路，將他從空腔帶入水域後，珈藍就能自己游動的，他的速度很快，林易也被他帶得很快，兩人很快就來到洞口。
人面怪剛剛從他們面前巡視過去，林易估摸著，他包裹的血已經開始揮發了，果不其然，人面怪忽然嗅到什麽，忽然回頭朝著另一個方向瘋狂游動。
就是現在。
林易給珈藍比劃了一個方向，珈藍迅速帶著游動到暗流處。
這裏所有的暗流都是順著同一個方向，在暗流的沖擊下，再加上珈藍的速度，林易感覺整個人都在水中飛一般前進，迅速遠離了那批那海域。
這樣的速度讓珈藍很開心，他抱著他不停地在暗流中擺動，像過山車一樣刺激，最興奮的時候他又想親吻林易，被林易一把捂住了嘴。
他一直在防這一招，他發現珈藍雖然看著老實，但心裏有他的小算盤，從來都不是無腦順從自己。
計謀被識破的珈藍眼神一暗，看林易的眼神帶著喜愛，也有不甘，他忽然用力抱住他，將自己的耳朵貼近林易的心臟，然後失望地發現這個人從來沒有對他真正地動心。
藍色的光芒籠罩著四周，林易根本沒有心思去感知他的情緒，他一心帶著他朝岸邊游去，忽然手被用力拉住。
珈藍不再跟從，懸浮在海面中。
他用那雙淡綠色的瞳孔，哀傷地看著他，漂亮的臉上盡是乞求，他伸手比劃著：你，會傷害我嗎？
林易堅定地搖頭，表明不會。
珈藍滑到他面前，仰頭去親吻他，又被他迅速用手捂住。
他眼睛裏的哀傷快要溢出來了，在明知道林易騙他的情況下，他仍舊選擇牽起他的手，放到自己喉嚨上，告訴他：我相信你。
林易的腦子裏有瞬間的空白，他忽然覺得喉嚨酸澀，不知道該說什麽，想伸手安慰他，又覺得自己手上沾染著他的血，怎麽也無法下手。
珈藍主動把臉湊到他手心裏，選擇原諒他，然後用漂亮的手指重覆比劃著。
林易看懂了。
他在說：求求你，不要傷害我。
鋪天蓋地的罪惡感將林易淹沒，他忽然很希望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這樣就不用受到良心的譴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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