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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蕭何:再也不收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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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蕭何:再也不收弟子了

許貍跟周勃都還沒回鹹陽。周勃回去要處理很多首尾, 許貍也不是去帶了侄女就能走,除了說服兄嫂,她還要等商隊返回鹹陽才能同行。

許衍要趁這個空檔去重新賃個宅院, 更靠近鹹陽老城, 整租下來。

因為許貍跟周勃一樣, 想等錢攢夠了, 挑個好宅子買下來。現在不上不下的,不如租賃。

他也順帶著幫周勃看, 蕭何同樣在派下仆看房, 有合適的也會叫他去瞧瞧。

這天他做完功課, 出門打算再去城裏轉轉, 沒走出裏門就聽見那個齊商陳布在後面喊他,每次他都想笑,因為陳布學雅言學得不好, 改不掉齊音, 又在鹹陽耳濡目染帶上點秦腔, 聽起來特別怪。

忍住笑回頭, 陳布已經幾步趕了上來, 笑嘻嘻地問他:“有空麽,有件錢生錢的生意,要不要試試?”

他有空,也有興趣。許衍就不去尋摸房子了, 到陳布那裏坐下, 陳布雖然還住在這裏,但顯然闊綽起來了, 給他泡上了花茶。許衍一聞就知道是茉莉花茶,肯定就是他們武都產的——他家喝不起, 但他在學室喝過同學的茶,就是這個味。

兩人都不是什麽上層的大商,那些大商富貴之後做了體面人,講話也跟貴族一樣愛繞圈。許衍喝了半杯茶的時間,陳布已經把事情說完了。

很簡單的事。

“我是給人買賣搭橋的。近來發現個好事,你也知道,如今大秦滿地都是黃金,只是撿金子也得先有本錢。”

許衍點頭,小姑母跟周勃,還有這個院子裏的何細不就是這樣麽。

浣衣的生意好做,房子蓋起來,機器安裝好,雇人浣衣收衣做起來,錢就跟水似的流過來。有什麽難度嗎?許衍不覺得,都不要去城裏一家一戶的問,那些工廠裏問了幾個,其他人就自己找過來了。

他替姑母收帳這段時間已經麻了,難怪姑母想先賃屋住,這不起眼的生意再做上兩年,確實能讓她在鹹陽買個好好的宅院。

但是如果沒有本錢,機器和買地蓋屋的錢又從哪來。再往前推,小姑做試驗也燒了不少錢,那錢是賣削筆器的專利來的。那削筆器試做的錢,又是她在制衣廠上工,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沒這筆本錢,後面都是空談,再好的想法都只能放腦子裏。

何細同樣,她十六歲進紡織廠幹活,今年二十四歲,攢了八年的錢,加上她良人同樣這麽多年的積蓄,才敢考慮自己做點飲食生意。

她那推車、鐵鍋,雜七雜八的一堆家夥什,置辦起來也是筆不小的錢呢。

那些做大生意的自然更不必說了,少府天天被人盯著,放出來的項目敢投錢,十有八九都有得賺。但是少府能白給你嗎,當然要拿錢出來跟人競爭才行。這種大投資之外,新出的緊俏貨想運到外地賣高價,也要有本錢能買能運送。

許貍現在是賺了點錢,但眼下她要想做這些生意,錢全投進去都不會被人正眼看。

許衍在鹹陽待了這陣子,在學室老師那看了不少商業糾紛的卷宗,對此已經有體會了,不由得點頭。陳布也微笑起來,繼續道:“我做成幾樁生意後就發現了,就算是那些有家業的商賈,一時周轉不開的也大有人在,明明發現了商機卻拿不出錢來,直呼可惜。我便有了主意——我替他們找錢來。”

“找錢?錢還能找來?”許衍不理解。

“比如我自己,有錢但不多,現能拿出五千錢,對他們的生意不值一提。但多找些人呢?”陳布伸手劃了一圈,“偌大的鹹陽,手上有幾千錢閑放的人總能有一些吧,做生意不會,放著又無用,湊在一處,不就有了嗎?”

許衍開眼界了,原來還能這樣做生意,空手在其中牽線,兩方卻都得感謝他。那些借錢出來的當然要有利息,陳布肯定是想跟他借錢,他想了想,少拿一點的話也可以。

姑母走的時候說了,兩三千錢的事他盡管拿去用。他們那個浣衣房扣掉七七八八的成本,一個月不顯山不露水的,一件一件衣服的去浣洗,硬是洗出一萬多的純利來。

現在大頭都換成金餅藏在他床底呢。要不是他又開始擔心老師是高端的騙子,他就拿老師家裏寄存了。

果然,陳布問他要不要參與,他說只能拿兩千,陳布也說可以,不過提醒他:“這是借去做生意的,有賺就有賠,你得拿閑錢來用。不過返得快,若是有賺,一個月便返你三十錢。”

“什麽!”許衍失聲驚叫,“這是多少的利?秦律有定,如此為高利貸,要論罪的!”

陳布笑道:“我們又不是放貸,這就如同合錢做買賣,要擔風險的。虧了那是一文不得,跟高利貸是兩回事。”

這倒也有理。許衍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了。

他明年就準備參加吏考了,萬一這事還算是高利貸,他沾上了,前途就沒了。

陳布有點遺憾,不過也沒勉強,又跟他閑聊了些別事才送他出門。

許衍出去跑了一天,忍不住還在想這件事,回家時看見何細夫妻倆趕著車回來,突然想起他們悄沒聲的應該也賺了不少錢,便問:“陳布問你們借錢沒有?”

“你是說那投錢的事?他說不算借,虧了就什麽也沒了。”何細答話,捋了下碎發,笑道,“我有點心動,投了點閑錢,這個月剛從他那拿回來十錢。”

這是投了不到千錢,許衍算出來了。

他越發心動,但為了前途著想,只能忍著。但自從知道這事,他不免關註了起來,這才知道這一帶不少人都投錢了,楚巫孟寄投得最多,大概是她的錢來得輕易,不太害怕虧損吧。

怪不得最近她都沒去找新房屋,原是閑錢都投進去了。

這樣積少成多,確實能補上不足的本錢,把大生意做起來。許衍是武都人,見多了武都暴利的香水精油生意,對回饋的利潤很能理解。

秋末許貍帶著茉莉回來的時候,許衍已經賃好了新屋,雖然仍離鹹陽的中心遠著,但整體環境還不錯,是鹹陽人有錢之後買磚重修過的小宅院,夠他們三個人住了。蕭何也在自己住的附近給周勃賃了個宅子,兩處離得還挺近。

待給茉莉找了學室入學,周勃也帶著父母回來搬家安置,一切都妥當的時候,鹹陽城已經落下了第一場冬雪,人們開始換上塞了棉花的薄襖了。

許貍趁著太陽好,把新買的棉被曬了,抱回來時深深嗅了嗅新曬後的香味,給許茉莉鋪上,出來對許衍說:“比我們去年買的棉被便宜了些。布價也降了,是又開了新工廠麽?”

許衍也被自己曬在院中的被子收起,正抱在懷裏,聞言笑道:“開那麽多工廠沒有原料也沒用啊。我聽老師說,是身毒那邊種的棉花走海路運回來了,所以棉和布的價在降,以後那邊越收越多,恐怕還得降。”

許貍吐了吐舌,那太遙遠了,不是她能想象的事。

她回來之後聽許衍吞吞吐吐的說起懷疑,叉腰把大侄子罵了一頓。真是的,還來,煩不煩啊,她就沒覺得有問題。

許衍讓她罵得回頭想想,也把懷疑的心思又按了按,大概是事關姑母的婚事,他想太多了。這天天跟著老師學習,也沒見他和周勃去騙什麽人啊。

周勃還把父母接過來了,長得與他很像,老實膽小的兩人,在鹹陽這個陌生又繁華的大城簡直要窒息了,畏首畏尾,到現在買個什麽都不敢上街,幸好有仆人跑腿。要是非得他倆上街,周勃不在他們就來找姑母幫忙帶他們去。

周勃都很無奈,說老家的磚窯後來是王陵在給他管理,父親真是不能指望。

他要是騙子,不能把父母都特意帶過來吧,跑都不好跑了。

最開心的是許茉莉,少女不像老人那樣膽怯,在度過最初的不安之後,她很快找到了新朋友,與學室的女學生常約了一起玩耍,給她們講述武都到處都有的茉莉花,講她用茉莉串成的手鏈。

日子尋常而安然,一冬過去,始皇帝七年的元月,天子立儲,不出意料之外的,長公子扶蘇被立為太子。

鹹陽的老秦人不愛嚼舌根,更不愛說貴人的事,可背不住外來的舊六國之人愛說。周勃聽了一耳朵,回來又說給他們聽,道是太子也不是那麽不出意料,以前多有人猜測太子不是長公子呢。因為好幾年了,鹹陽都沒聽說過長公子什麽事,人都不知道在不在鹹陽。

“有人甚至說長公子觸怒了陛下,被流放了!”

“盡瞎說。”許貍評論,不關心這事,催周勃幹正事,“人雇好了沒有,兩間新浣衣房一起開,不知道能不能撐起來,我愁得都上火,你說什麽長公子太子的,跟我們有什麽關系!貴人的事不要亂講話!”

他們打算明年再成親,周勃是男子,二十六歲這年紀在平民中其實不算晚婚,大把娶不到妻的大齡光棍呢。許貍也不急,二十出頭是鹹陽女工普遍的成婚年紀。

怪得很,現在官府也不逼著女子出嫁了——其實是皇帝知道,也就工人會晚婚少育,廣大的鄉村仍在積極的生孩子,並且會持續至少幾十年。醫療進步之後,新生兒的存活率雖然比不上後世,但也有個明顯的增長,他已經犯不著為了人口增加去用罰錢的方式催婚了,不如操心一下將來工業發展的速度若是跟不上人口,提供不了足夠的崗位怎麽辦。

現在急的是父母,老兩口讓周勃趕緊買個宅子安定下來把婚事辦了,偏生他和許貍一樣,更願意把錢投到新的浣衣房裏面,晚點再置辦家業,現在還是賃屋。

“雇好了。最近辛苦你了,蕭公那邊托我做事,我……”

“行了,我知道。”

周勃最近確實忙,一邊要忙自家生意,一邊要給蕭何辦事。蕭何得了件差事,與朝中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有關。治粟內史與國尉爭了許久,將建立郵遞體系的任務爭到手了。

郵遞業要在驛站的基礎上建立,這個時代想運送信件包裹也得有人護送,兩座城市之間的廣袤地帶,就算沒有匪徒,那也有野獸。

所以國尉認為從各郡縣的縣尉那裏調派人手正好,當然應該由軍方主管。

治粟內史卻認為現在民間信件包裹來往越來越多,以後可想而知會更多,放在軍方不太合適。

經歷過後世洗禮的嬴政當然知道大勢是什麽,不過還是由著他們吵了許多天,道理都說盡了,這才開口,判給了治粟內史張蒼去辦。

但這事不是說辦就要辦起來的,張蒼又把任務交給蕭何等下屬,讓他們先調查一番,看看先開通哪些路線,在哪些郡縣設點。有的地方並沒有多少人口流動,或者本身人煙稀少,那暫時犯不上為了它們專門派人來回送信了。

蕭何調查,首要的當然是調官府的檔案來看。現在鹹陽的檔案很全,全靠手都快按廢了的電報員,不辭辛苦的把信息發回鹹陽匯總。

另外,他還讓弟子許衍和沛縣老鄉周勃,幫他做個調查,看看他們認識的外鄉人,能接受多少錢的郵資,在他初定的郵資前提下,他們與家鄉通信大概會有多長的間隔。

怕兩人問不清,畢竟隨著遠近不同郵資肯定也不同,包裹的重量大小不同,郵資也會不一樣。蕭何動了腦子設計問題,盡量讓被詢問者只要選擇答案就好。不覺竟做了份調查問卷出來,他也沒當回事,自己貼錢雕版,印了許多份出來,讓兩人拿去問人,再由許衍統計信息,填上他給的表格交還回來。

周勃為了那個模糊而不確定的前途留在鹹陽,就是想抱蕭何的大腿,這可是除了劉邦之外他認識的官最大的人了。蕭何有事讓他做,他當然極上心,把自己認識的三教九流外地人全拉來做問卷了。

這還不算,又請他們再找朋友來做。他自己則大肆宣傳,說是朝廷尋思把驛站給普通人也用起來,真成了以後寄信回家就方便了。

這些聚集在鹹陽的外地人,苦寄信不便久矣,聽說之後認識不認識的都湧來了,跟他要問卷做。

他這邊主要是小商人,許衍那邊則是另一個群體,那些以抄寫檢校來維持基本收入的年輕而貧寒的學子們,同樣有了極熱烈的反應,認真積極的填寫,並幫著去問其他人。

蕭何找人刻的雕版都印得糊起來了,不能再用,不得不重新刻了一份,繼續印刷讓人填寫。

許衍的活更重,他匯總完出來伸個懶腰,又看見周勃在跟姑母說話,說著說著越貼越近,他重重咳嗽了一聲,成功地驚開兩人,也成功地讓小姑母用力瞪他一眼,一扭身回屋去了。

他咧嘴笑了笑,問周勃:“我去將消息給老師,你去麽?”

“去。”周勃其實沒事,但不去露露臉怎麽能顯得他也幹活了。

許衍幹這個活累是累,卻很開心,朝中確實在議論郵遞體系的事情,老師在做這件事,老師讓他們協助,老師確實不是騙子。

到蕭何府上,兩人卻被告知蕭何正在待客。

二人不好打擾,在小書房看書等候。不過沒一會,蕭家的仆人就來請他們進去,說客人認識周勃,也想見見許衍這個蕭何的學生。

“認識我?沛縣又來人了嗎?”周勃想到能見老鄉,腳步都快了,許衍跟在後面,不知為何心裏又有點不安了。

他落下個病,一個聽不得沛縣來人的病。

但還真是沛縣來人。也是,蕭何的客人又認識周勃,那八成就是沛縣的。

不過並不是老鄉。周勃幾步搶進去,就看見沛縣令身邊得用的佐吏蘇思正含笑看著自己,衣著有些華麗,黑色的底子還是老秦人的風尚,但明暗紋繡一看就不是凡品。

跟在沛縣的時候不太一樣。

周勃吸了口氣,懂了。

蘇思八成出身高貴,但秦國統一之後一直在變革,家裏人把送去歷練了。現在回到鹹陽,當然要恢覆高貴的身份。

他忽視了蕭何難得有些藏不住心思,顯得有兩分古怪的面色,恭敬的行禮:“蘇君安好。”

人家在沛縣就不是他能夠得著的,在鹹陽更是貴人,他當然不會沖上去認老鄉。

跟在後面的許衍與他同步行禮,聽他稱呼便想到了他提過的那個沛縣令帶過去的佐吏蘇思,自然也看出來這人必定不可能只是一個小吏,他正尋思這人是什麽身份,就聽蕭何說:“這是太子殿下,你們……”然後被蘇思或者說是太子的笑聲打斷,道:“我便衣前來見沛縣故人,不必拘禮。”

許衍的腦子糊成了一團,僵硬機械的跟著同樣僵硬且茫然的周勃一起再次下拜、起身、落座。

蕭何因為接待太子扶蘇,沒有問他調查的事情,他連他們說了什麽都沒聽進耳朵裏,只記得又跟著周勃退出來了。

並且周勃出了蕭府後就越走越快,走遠之後跳起來一個擊掌,興奮地轉了好幾圈,拉著他說了一堆話,然後跑了。

獨留許衍一個人在街頭站了許久,才高一腳低一腳,失魂落魄地走回家去。

幾天後因為立太子而舉辦的吏考加試,許衍考得一塌糊塗,沒有被錄取。

蕭何大感震驚,雖然他給學生布置了任務,雖然他最近也很忙沒怎麽過問功課,但是這個弟子去年的水平已經足以考上了,怎麽今年反而退步了呢?

他布置任務也是為了讓他學會做事,免得考中之後初為小吏手忙腳亂,按說不應該影響他的成績啊。

但把許衍叫過來之後,看到許衍的黑眼圈和沮喪神色,蕭何默默咽下問話,安慰道:“無妨,好好歇半年,今年秋季原本還有一次吏考,到時再努力。”

他反思了一下,可能真的不應該叫許衍幫忙的,還是個沒經過事的少年呢。

他就收過這麽一個學生,也是很關心的,過了數日,好容易抽出空來,蕭何就叫上許衍和周勃一起游玩放松。

沒請許貍,蕭何年長,他是舊時代的老人,完全不習慣請個年輕女子一起出游,哪怕她是周勃的未婚妻。

三人坐馬車到郊外踏青,周勃很興奮,因為蕭何前幾日告訴他,太子提過讓他進太子親衛。他一興奮話更多了,看見什麽都覺得好兆頭,但許衍一直低著頭沒受他感染,始終提不起精神。

蕭何跟周勃都當他是沒考好受不了打擊,沒多想什麽。

因為鹹陽城市外擴,現在踏青要往更遠點的地方去,剛剛吏考結束,除了深受打擊的人之外,大部分年輕的學子難得放飛,來城外踏青的不少。蕭何三人走走停停,許久才找到個人少點的地方。帶來的仆人在地上鋪了席,將籃中食物一一取出擺放。

蕭何正要開導許衍幾句,就被人輕輕拍肩,他一回頭便見蒙毅示意他:“到那邊坐。”

蕭何一驚,他見過蒙毅,知道蒙毅日常跟隨的可不是太子,而是……他望過去,果然遙見他所示意處有一群人,下仆從人立著侍候,熟悉的太子扶蘇側身向他點頭示意,而主位坐的不是太子,是一位氣度端嚴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身邊還坐著個十歲出頭的男童,正好奇地張望。

蕭何沈住氣起身,以目視許衍和周勃二人,蒙毅微微點頭,輕聲道:“讓他們過去。”

周勃拉了沈浸在自己世界的許衍一把,跟蕭何走了過去。一開始他也是茫然的,但是走了兩步就意識到了,能讓太子這樣恭敬的是誰?

還能有誰!

我的天啊,誰來扶我一把!

周勃,一個靠給人編匾甚至吹挽歌送葬謀生的黔首;一個靠體格和武藝好勇鬥狠得到游俠頭目賞識,掙得一點體面的青年;一個頭腦靈活,抓住一點機會經商發家致富的鹹陽異鄉客。

他二十多歲的人生中也算有比較豐富的經歷,比一般人見識得多一點,讓他有勇氣留在鹹陽尋找機遇。

但他真沒見識過這個!

他連人都沒殺過,還不如秦舞陽呢!

那可是陛下啊,他腿軟了,他一把拽住了許衍撐住自己,深深佩服這個準大侄子的鎮定。

許衍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只意識到老師看到那個“太子”了要過去,他現在腦子跟生銹一樣,完全沒有意識到扶蘇身邊坐著的別人會是什麽身份。

所以他對周勃這個樣子不理解,但他也沒有動腦子想,更沒有興致去問,木偶似的跟著過去。

蕭何沒敢叫破嬴政的身份,看著扶蘇的神色謹慎地施禮,慢慢張嘴考慮稱呼。嬴政饒有興致地打量蕭何,蕭何並沒有上朝,不曾見過他。

他對這個漢初相國有興趣,但克制著自己不特意將人叫過來看。沒有必要,反而引起不應該的猜測,順其自然就好。今天微服出游,不就見到了麽。

對自己的臣子也沒有隱藏身份的必要。

“賜坐。”他說,“朕想聽你說一說,郵政要如何辦。”

許衍一震,後知後覺地看了一圈,終於意識到眼前這是什麽人了。

蕭何這時當然顧不上他,全神貫註於皇帝的問題,幸好他一直用心,此刻只是略微整理思路,便向嬴政一一道來。

他初步定下的路線,基本就是沿著已經在修建的路伸展開的。

經過實踐,現在的水泥路不是一半水泥一半夯土了,而是一條大道中間穿插著土路。這樣以後漸漸淘汰馬車和騎馬出行的方式後,直接可以改造成綠化隔離帶。

現在則可以供馬車行駛,馬匹奔馳,以免馬蹄不能著力而打滑。

而嬴政也不再讓這些道路成為軍隊與他出行專用的馳道。他的改變也是那般絲滑,現在他都覺得馳道中心只供天子出巡使用太浪費了。

他花這麽多錢修路,自己一輩子能出巡幾次,不讓人走不是白搭了嗎?

雖說百姓可以走兩邊,現在也足夠用了,但他還想看到未來的盛景,看到天下興旺到馳道堵車的盛況呢。中間的大道不必特意禁止了,只待出巡時臨時征用便好。

這是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變化,並不是刻意改變,而是自己都覺得理所當然。

順著這些路送信確實也會方便很多,蕭何將這條線上決定開設郵政點的郡縣一一道來,並輔以數據說明理由。他也有私心,想趁這個機會向陛下提一嘴周勃與許衍,讓他們的功勞被天子看見。

哪怕沒得特殊的提拔,有這麽個印象,將來入仕途,保不準什麽時候就用上了。

正當他娓娓道來,準備瞅著陛下不時點頭心情正好提一提調查問卷之事時,許衍忽然擡起頭,揪住了他的衣袖,不顧陛下與太子當面,悲憤地喊了出來:“老師!你這麽好的學問,為什麽一定要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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