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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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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熱鬧

但是比賽的熱鬧,李礽終究還是沒能去看成。

康熙著手處理明珠的事情時候,大概是想兒子見識一下官場的血雨腥風,便將人全程帶在身邊。

比賽那天,明珠一事恰好到了關鍵時候,李礽只能眼巴巴看著自己的兄弟姐妹出宮去,自己留在宮裏幹活。

這可是平生第一次,他看著別人出宮,而自己只能站在原地遠望。

唉~

既然看不了科學的熱鬧,他打算看看明珠的熱鬧,哼!

明珠一事,從桑額之事開始,只查到了餘國柱。

大概是事發較早,不像歷史上那樣成了痼疾,所以康熙也給他留了一點餘地,只查了他收受賄賂的罪名,並沒有結黨營私那些重罪。

並且,在調查的過程中,康熙也按照之前說好的,若是明珠能將收下的錢財如數奉還,朝廷必然會寬大處理。

然而,就是這點動靜,朝廷快要吵翻天了。

明珠一黨極力給他求情,他們在明珠的身上花費了時間金錢,一旦明珠倒了,他們的付出就會白費,樹倒猢猻散,他們也會跟著倒黴。

而索額圖一黨則是極力搜索罪名,想讓明珠摔個大跟頭,就算不能一擊斃命,也想要他元氣大傷,打壓明珠一黨的氣焰。

於是雙方膠著,從私下吵到朝堂,個個脫模橫飛,聲音高昂,好似聲音只要小了,就沒了底氣。

吵架是一方面,奏本也跟不要紙墨似的朝康熙的案桌上遞,一撥歌功頌德,說明珠罪不至此,一撥口誅筆伐,說明珠其罪當誅。

奏本要在內閣先過一遍,大概是兩邊都不想得罪,又或者兩邊都有人,所以關於這件事的奏本基本上原封不動地遞交給了康熙。

康熙隨意挑了幾本看了看,就失去了興趣。

李礽確是看得津津有味,這簡直就是高階版的菜市場大媽吵架,有趣極了。

康熙見他從中得了趣,幹脆把這些奏本都給他批閱,“看完了才能休息。”

梁九功把奏本從康熙的案桌上搬給太子爺,一下子就堆滿了案桌,快要將太子爺都要埋著了。

“這麽多啊。”李礽皺皺鼻子,他道,“明天也可以繼續看啊。”

這東西又沒有DDL,幹嘛非要今天看完?

“因為明天有明天要看的奏本。”康熙道,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趕快!”

好吧。

李礽深吸一口氣,一頭紮進奏本裏,捏著筆批閱。

起初,他一邊批,還一邊樂著,有些人說大話都不大草稿紙啊,但是過了兩天,他就開始膩了,反反覆覆,來來回回,都是這些話,看得眼睛都要起繭子了。

他從奏本裏伸出個生無可戀的腦袋,蔫蔫地問道:“汗阿瑪,咱們現在就宣判吧,給他們一個痛快,也給我一個痛快。”

看著兒子被折磨的樣子,康熙心裏暗爽,讓他平常都一副下巴看人的樣子,現在知道厲害了吧。

但他還是故作平靜,微微皺起眉頭,他道:“這才哪到哪呢,朕往常看那麽多奏本呢。”

李礽……信你就有鬼了,他又不是第一次來乾清宮,往常的奏本連這三分之一都沒有呢。

“因為汗阿瑪是一代明君啊,英明神武,王者風範,豈是一般人能達到的地步?”李礽稱讚道,把自己這兩天看到的溢美之詞一股腦地全部背了出來。

康熙哪裏看不出來他的小心思呢,支著下巴聽著,直到自己身心愉悅,才對著梁九功道:“把保成桌子上的奏本退回去。”

“不說點什麽嗎?”李礽問道,“比如,這點事兒都幹不好,簡直白費了糧食,又或者,再把這種東西送過來,你們明兒就不用再來了……”

李礽的腦子已經深陷男頻爽文的快樂了,只恨不得自己能當著這些大學士的面親口說出這些話。

康熙……

“什麽都不用說。”康熙又對著梁九功叮囑道,生怕自己不補充這句話,梁九功就把保成的話轉述給了那群大學士,到時候又是一堆的麻煩。

梁九功憋笑,連連應下,叫了魏珠收起奏本,去傳話了。

“不懂,我只知道有話當面說清楚,比如說我現在就知道自己對他們很不滿,所以一定要讓他們知道。”李礽道,麻蛋,看得他人都要麻了。

“行了,他們已經知道了。”康熙道。

“真的嗎?”李礽道,他都沒有當面指責呢,也沒有讓梁九功轉述,他們就知道了?要是有這點領悟力,何至於天天送這些不痛不癢的奏本?

但是,康熙顯然更了解他手底下的人。

第二日,案桌上關於明珠的奏本就銷聲匿跡了,一本都沒看到。

李礽揣著地小心心終於落地了,有些東西還是要適度的。

康熙見他這模樣,忍不住笑了,那些奏本不過是用來試探他對明珠一案的態度——

他要是想追究,那些等著看熱鬧的人便會落井下石,將明珠推向更深的深淵。

他要是不想追究,那些膽戰心驚的人便會松一口氣,極力把明珠從深淵中拖回來。

但是這次,有保成擋在前面,所以他們什麽消息都沒有得到,甚至連皇上高不高興都不知道。

“汗阿瑪,您想好了怎麽處置明珠大人嗎?”李礽問道,都晾了這麽久,是時候收網了吧。

“想好了。”康熙道,一開始,他心裏就已經有了想法,不過就是想試試看這水到底有多深,如今目標達到了,自然是時候公布結果了,“一開始就說好了的。”

李礽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睛瞪大了一下。

康熙道:“退還收受的全部銀兩,從輕處罰,剝奪其大學士之位,如何?”

李礽都驚了一把,他以為就會給個不輕不重撓癢癢的懲罰呢,沒想到康熙一下子就戳人肺管子上了。

“不錯。”李礽想了想,他道,“我還有個想法。”

康熙道:“這還不滿足嗎?”

“也不算是不滿足吧。”李礽道,“我想要明珠大人的長子前往江南一趟。”

“為何?”康熙道。

明珠的長子納蘭性德,康熙對此人很熟悉,偶爾出去也會讓他伴駕,此人極有才華,文學造詣極高。

不過,自從妻子去世之後,納蘭性德似乎總帶著點淡淡的憂郁。

之前,同友人出去游玩一番,感染了風寒,差點就沒了,好在太醫院應對這此病已經有了不少的解決之法,試過幾種之後,總算保住了性命。

要說保成看中了他的才華,定然是要將人留在身邊的,怎麽又說要送到江南呢?

康熙一時間也無法理解保成這腦回路,他幹脆直接問道:“送他去江南幹嘛?”

“當然是有作用啊,就問您同不同意呢。”李礽道,“派他去江南肯定是為了他好。”

他之前就聽福崽說他爹在家中過得不開心,類似於明珠望子成龍,但對方只想風花雪月。

明珠本身是個文臣,學識也不錯,他的兒子自然都是耳濡目染,但還是存在差異的,比如說明珠搞文學的同時,還兼顧搞搞政治。

但是,他的長子,就只繼承了前者。

康熙想想明珠的家事,也是一腦門官司,他道:“你先說說是做什麽?你要知道,他對政治和經濟可沒有什麽太大的興趣。”

李礽當然知道啊,要是讓納蘭性德去搞江南的政治和經濟,他都不知道是自己更痛苦,還是納蘭更痛苦,“我需要一個人去江南給曹寅幫忙。”

這越說,康熙就越糊塗了,他道:“什麽忙?”

“都道,倉廩足而知禮節,我需要他去江南幫忙辦學。”李礽道,“江寧富裕起來了,相應的,百姓素質也該提升起來了。”

“你知道,他文采好,不代表他會教學,或者會辦學吧?”康熙挑了挑眉梢,顯然對兒子的想法並沒有那麽看好,他當然支持在江南辦學這個主意,但指望納蘭性德,恐怕是不行。

“我當然知道啊。”李礽道,“我需要的不是他這個人,我需要的是他的名氣,需要他把那些文學之士吸引到江南地區,這些奔著飲水詞名氣而去的人裏面總有人會教學,會辦學。”

康熙沒想到保成打的是這個迂回的主意,他沈默了一會,才道:“這法子……”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經,但又說不出來。

“況且,我要他辦的也不是一般的學院。”李礽道,“我要在江南建清華園的分院。”

現在研究院裏面的人基本上是從造辦處挖出來的,又或者是從工匠之中選拔的,但基本上都是成年人。

從前,他認為科學研究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所以找了一群人成立了研究院,現在他認為科學研究不是一代人能辦到的,所以打算教育從娃娃抓起。

薪火相傳,代代不滅。

“你是認真的?”康熙問道,他當然知道研究院現在名聲大噪,前幾日還能從奏本上看到說其破壞綱常的爭論呢,不過他就當沒看到,一點小事兒也值得跳腳?

“當然。”李礽道,“我想讓研究院的選拔超過科舉考試。”

這可不是他吹牛皮。

就按照現在科舉的錄取速度,有些人恐怕等到死都沒辦法正式進入官場,至死都是預備役。

但是朝廷還要養著他們,還要給他們免稅。

這可不只是錢財的浪費,更是人才的浪費。

連科舉都能通過,這精力與耐力去建設國家不好嗎?

況且大清如今缺人又缺錢。

既然話說到這裏,李礽就順便把自己的擔憂給說了一遍,還舉了一個例子,還是內務府,確切說是內務府廣儲司的緞庫。

每年按照原來的標準不斷生產,生產的數量遠遠高於所需的數量,導致最終的積壓,那麽多的布堆在庫房裏,且大部分因為花紋和材質的特殊性都沒辦法在民間流通。

要不是康熙自省了一把,壓著這兩年的產量,宮內逐步消耗,恐怕真的會砸在手裏。

布料這樣,人才也是如此。

每隔幾年舉行科舉考試,招收大批量的人,但朝廷官員的空缺只有那麽多,除非把人都嘎了,不然如何能安置下這麽多人?

前面的人還沒有安置完,下一場科舉又來了,新人源源不斷,老人閑置無事。

這樣下去,積少成多,遲早會成為朝廷的負擔。

康熙也不是一點都未曾察覺,只是如今看來,這個問題並不嚴重,況且這是漢人王朝的固定制度,真要變動,肯定會引起軒然大波。

如今是王朝建立初期,國綱才穩定,要是如此變化,恐是不利。

與康熙相處這麽久,李礽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麽,他也不是讓康熙立馬就宣布停止科舉考試,而是想要為人才尋找別的出路。

套用一句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倘若,不只科舉折桂就能出人頭地,也不會所有人都去走那獨木橋,必然有人會選擇更廣闊的天地。

這樣的觀念並非一朝一夕能改變,所以現在開始是最合適的。

這話給康熙帶來了極大的震撼,這次是更為深刻的沈默,整個乾清宮一片寂靜。

要是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李礽必然膽戰心驚,生怕自己的小馬甲被扒了,又或者那句話說得不對,引得康熙生氣。

但如今,他對康熙已然十分熟悉,並且研究院的功績就擺在這裏,他根本不怕康熙的質疑。

康熙心裏是震驚的,這種震驚與往日保成提出那些出乎意料的主意全然不同,他發現保成的觀念就同自己不一樣。

確切說,在這天下,恐怕就沒有同保成一樣想法的人。

君王也好,臣子也罷,他們都在不斷踐行著隱藏在其中潛規則,以此來維護自己的地位,維護自己的利益,維護所有的一切不崩潰。

但是保成不一樣,他會理解規則,跳出規則,利用規則。

借著太子爺的身份作為掩護,最大程度上獲取資源,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最開始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太子爺只是一時玩性大發,所以搞了些有的沒的,但時至今日,誰在說研究院只是個小角色,恐怕沒人會同意。

上至國家重器,比如火器、大炮、潛鏡等等,雖未普及,但在好幾次戰鬥中都嶄露頭角,下至百姓生活,比如肥皂、玻璃鏡、酒精等等,在方方面面滲透進去,讓人離不開它。

如果是別人有這麽大的動作,康熙定然早就察覺了,可是是保成,他有著天然的信任。

還有,加上隱藏在保成夢裏會預示未來的先帝。

即便是察覺到一些不尋常,他也就這麽放任了。

直到現在,研究院大放光彩,江南經濟發展如火如荼。

康熙遲疑,低聲問道:“你瑪法還在?”

聽到康熙提到順治帝,李礽還楞了一會會,才反應過來,“沒呢,您是想問這些是不是都是他指使的?”

康熙沒作聲,顯然是默認了他的問題。

“也不算是吧。”李礽瞥了一眼主動開啟當爹生涯的觀眾們,開始胡謅,“他說現在的局勢已經不是他能預測的了,所以就不怎麽出來了呢。”

康熙忽地眉梢一挑,先帝的意思就是他們現在已經不在“三百年而亡”的道路上了嗎?

心裏這麽想著,但康熙還是不確定地問了問,“也就是咱們現在施行的政策是對的,對吧?”

“他沒說,而且汗阿瑪自己就能感覺到啊。”李礽呲著牙笑道,“汗阿瑪,你別總想著亡國的事情,咱們做好現在就成,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千丈高樓,非一日之功。”

總是去又憂慮這些有的沒的東西,還不如走好眼前道路。

這是他穿越過來的感悟。

從前他總是擔心這個貪官要侵蝕大清,那個政策後患無窮,大廈將傾,而他獨木難支,心裏充滿了無力感,做事兒也充滿了被動。

但他現在明白了,總是有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以去做,不去想未來如何國運騰達,也不去擔心未來的敵國入侵。

不斷地埋頭苦幹,總會看到成果的。

就像是現在,現在的江南,現在的清華園,不也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嘛?

康熙詢問不成,反被兒子教育了一通,頗為無語,這可是愛新覺羅的江山,他不該擔憂嗎?

但自覺從兒子的只言片語中發現了正確道路的康熙,忽地想起了他之前提出的建議。

“你上次提的關於稅收的事情。”康熙道,“這兩日就有結果了。”

“怎麽是這兩日?”李礽一個鯉魚打挺,坐得筆直,好奇道,“難道同明珠有關系?”

“你瞧著便是。”

研究所的比賽前後共五天,李礽想著自己看不到開場,但好歹能看到結束吧,結果康熙這麽一句話,又把他的心思從宮外撬了回來,老老實實繼續跟著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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