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8章 匾額

關燈
第388章 匾額

桑額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試圖穿過人群,擠過來,救下太子爺,開玩笑,意圖傷害太子爺和傷害太子爺哪個更嚴重都不用思考。

太子爺在這裏掉了一根頭發,他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可是,有時候,越是心急,越是用力,離自己的目標就會越遠。

況且場面如此混亂,桑額每前行一步,都十分艱難,偶爾被踹一腳,被錘一拳頭,都還算是好的,那揮舞著棍棒才是讓他最害怕的。

眼瞅著富林,也就是他手底下的小官,躬著身子都快要摸到太子爺附近了,桑額忍著挨了好幾次,挪著龐大的身軀朝著太子爺擠過去。

差一點,還差一點……

曹寅一眼就看到了人海之中的桑額,還看到了他因為用力過猛而猙獰的表情。

桑額也看到了曹寅的視線,張著嘴大喊,“小心!!小心你旁邊!!!小心啊!!!”

“他在嚷嚷什麽?”李礽仔細聽了聽,奈何太吵了。

胤祉側著耳朵聽了兩聲,擰著眉頭道:“他在威脅我們哦,讓我們小心點。”

桑額要是知道自己的話被誤解成這個樣子,恐怕會氣得吐血,眼下,他只看到富林距離他們不過一米遠,正惡狠狠地朝著太子爺撲過去。

救命!!!

要完!!!

要完了!!!

桑額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下一刻就要跳了出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了,一動不動,好似他的時間就凝固在這一刻,過於緊張的心情讓他雙眼一閉,不忍心看下一秒的發展。

過了大概幾秒鐘,他睜開了左邊的眼睛,悄悄地瞅了一眼——

太子爺,完好!!!

小孩,完好!!!

富林,被曹寅按在了地上!!!

桑額驀地松了一口氣,這一刻,他站在了對面那一邊,只盼望對方沒事兒。

當然,太子爺沒事了,那就是他有事。

“末將王聰救駕來遲,請太子爺恕罪。”一人騎著快馬,從遠處狂奔而來。

圍在後面的百姓趕緊讓出道路,免得被馬沖撞了。

“真是太子爺啊?”

“這當兵的還能認錯?”

“那桑額怎麽不認識太子爺?”

“不知道。”

“我就想知道這關稅以後還會不會交?”

“我也是,希望不交,省點錢。”

……

王聰未等馬停,就翻身跳了下來,穩穩地落地,在李礽面前行禮。

“王將軍,起來吧。”李礽道,“此次事發突然,不得已讓你跑一趟了。”

說話之間,王聰帶來的三十多個人已經將所有人團團圍住。

不過,早在這些士兵亮相之前,大家就被王聰男一嗓子“太子爺”給驚住了,侍衛們立馬上手把人給捆了。

首犯桑額被兩個人一起按住了,臉貼在地上,恐懼讓他的冷汗直冒,粘了一臉灰塵,他依舊不放棄,梗著脖子,高喊道:“太子爺,奴才有眼無珠,罪該萬死,求太子爺饒命啊。”

這麽大的動靜,就算是個聾子也會註意到,李礽扭過頭,道:“放心,我不會要你的命。”

畢竟不是當場殺人,又或者欺壓百姓、橫行鄉裏這樣的惡行,李礽沒辦法一怒之下先斬後奏,況且這是朝廷的官員,他既然推行法治,就不能自己率先打破這個準則。

他說的是實話,他是真的不會要桑額的命,至於康熙要不要,那就看大清律例如何規定了。

“多謝太子爺,多謝。”桑額忍不住道謝,動了動身子,想要掙脫出來。

李礽想了想,揮揮手,“讓他起來。”

桑額爬起來,正準備靠近,卻被曹寅攔住,曹寅笑著道:“你還在站在原地等太子爺的吩咐吧。”

“湯大人,曹大人,你們倆過來。”李礽對著兩人招招手,“有幾件事需要你辦。”

曹寅和湯斌一起上前兩步,彎著腰,側耳傾聽,。

“就這樣辦,知道嗎?”李礽說道。

“臣遵命。”湯斌道。

曹寅也跟著點點頭。

天色基本上已經快黑了,橋這邊堵了不少的人,過了橋,還要走上幾百米才能進城,一些人聚著,嘰嘰喳喳地抱怨,不知道今晚得到什麽時候才能進城,還有擔心他們明天會不會耽誤行程的。

湯斌扯著一架馬車,爬上去,高高站立,大聲道:“太子爺有令,此處橋梁本是便民之用,自今日起,不再征收關稅,現在請大家開始排隊,有序進城。”

“真的啊?”

“前面真是太子爺啊。”

“哎呦,這以後都不用交稅了啊。”

議論聲不絕於耳,湯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他對著王聰道:“王將軍,請您的人維持一下秩序。”

王聰十分配合道:“小事,小事。”

李礽派人把馬車挪到一邊,讓後面的百姓先進城,而他們的人占據了原先收稅人所在的崗亭處,遠遠地看著。

有湯斌發話,又有王聰維持秩序,所有的人排好了隊伍,逐個進城。

也不知道是哪個人起了頭,路過崗亭只之處給李礽行了個禮,後面的人有模學樣,不僅行禮,還高聲道謝。

“二哥,他們是在感謝你嗎?”胤祉悄悄扯了一下李礽的衣角。

“他們感謝的是我們所有人,也感謝你。”李礽摸摸他的腦袋,“這麽段的時間內沒法把所有人都念到,所以他們只說了我的名號。”

胤祉點點頭,他看著路過的人,大多數是青壯年,也有蓬發歷齒的老人,也有垂髫懵懂的稚童,就這樣一個個的走過去,目含感激。

“二哥,我不舒服。”胤祉小聲道。

李礽低下頭,剛剛不是還好著呢,難道是被嚇著了?

“那裏不舒服?”

胤祉伸手揉了揉胸口,“這裏不舒服,酸酸的,還有點漲漲的,好像很難受,又有點高興。”

李礽摸了摸,道:“這個呢,就叫做激動,太感動了,因為你做了一件對別人來說很重要的事情,而你因此被人感激,產生的情緒把你的心填滿了,等會兒就好了。”

“真的嗎?”胤祉把自己的小手搭在胸口。

“我保證。”李礽在他的手上拍了拍,安撫著,小家夥大概是沒有見過這個集體性的行為,一時間心裏難以接受,不只是他,李礽心中多少也有點這種感覺,就跟看了什麽偉業大片一樣。

另一邊,曹寅讓侍衛們把桑額和他手下的人交給了王聰的士兵,自己帶著空出來的幾個侍衛進了城。

他們的動作很小,只有被抓住的幾個人發覺了動靜,桑額看著曹寅的身影,張張嘴,想要說什麽,但又閉上了嘴,盯著曹寅的眼睛慢慢變得如同死灰一般失去了光澤。

等到人都進了城,李礽才帶著湯斌也進了城。

城中,主道上掛著燈籠,平常這個時候,街上已經沒有什麽人了,但今天不同,四處三三兩兩聚著人,都在議論城門口的事情,其中隱約可以聽到幾個主角的名字。

而他們這群人走在路上,又格外引人矚目,議論的聲音更大了。

李礽牽著胤祉走在人群之中,最前面走著是湯斌,左邊趙度,右邊噶祿,後面是王聰押解桑額的人,周圍全是士兵,滿滿的都是安全感。

自打進城,桑額的心就七上八下,雖然太子爺並未受傷,關於混亂,自己十有八九也能混過去一二,但私設關口的事情可是實打實的。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他不禁開始擔心這個問題了。

要是被湯斌和曹寅發現這件事,他還不怎麽擔心,但是太子爺,這可真是踢到鐵板上了。

他原本想著太子爺要是想先去落腳,或者先去官衙,自己還能獲得喘息,但眼瞅著太子爺前行的方向似乎是自己家裏,桑額的一顆心沈到了谷底,腦子裏面關於如何脫罪的想法已經轉了成百上千遍。

最終,所有人在一座大宅子面前停下來。

李礽看著頭上燙金的牌匾,忽地笑了。

這笑容讓桑額心裏一哆嗦,他也跟著擡頭,就是個牌匾,這有啥稀奇能惹人生笑的?

李礽指著牌匾道:“胤祉,你看著牌匾,光潔如新,明亮泛光,可見是用心打理過了,但這是面子工程。”

“什麽叫做面子工程?”

“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內。”李礽語氣犀利,他道,“你也隨我去過靳浦修河堤之處,亦同我去過江寧等地方,可曾見過比這還亮的牌匾?”

胤祉認真想了想,搖搖頭,還真沒見過,事實上,這牌匾比皇宮大多數的匾額都要鋥光發亮,簡直晃瞎眼睛。

李礽哂笑一聲,擡步走了進去。

他們前腳進去,後腳府門口就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好在王聰的人守在門口,沒有人敢亂來。

入門是一座影壁,上面畫著漂亮的迎客松,層層雲霧,山崖陡峭,松樹挺拔而茂密。

繞過影壁,則是第一重院子,李礽讓王聰把桑額的手下留在了這裏,只帶著桑額進了第二重院子。

院子裏,燈火通明,站著一大群人,個個惶恐得如同驚弓之鳥,尤其是後院的女子們,嚇得臉色發白,哆哆嗦嗦如同鵪鶉一般,見到桑額就想撲過來求救,“大人,大人……”

“別吵!”桑額的心正不安,被這麽一吵,暴躁不已。

那些女子瑟縮了一下,又看到桑額的慘狀,更害怕了,眼神不住地四下亂瞟,活像遇到了打家劫舍之人。

“讓她們先回屋子裏等著吧。”李礽吩咐道,這事兒明顯和她們沒啥關系,等有需要的時候再叫出來詢問就成。

曹寅讓侍衛把人帶下去,嚴加看管。

“找到了嗎?”李礽問道。

曹寅搖搖頭。

“桑額,你的賬本在哪裏?”李礽問道,所有的壞人都會有一本賬本,這是電視劇的經典情節。

但也是事實。

桑額私封便民橋收取關稅,但他不會天天守在那裏,所以他肯定會讓人記賬,這樣才清楚每日能收多少錢,方便最後清點銀子。

如果這錢全部是桑額私吞了,那他必定有進賬的賬本,如果他賄賂了別人,那必定還有一本支出的賬本。

否則,單憑腦子,如何能記得住這麽多東西?日後,又如何借此分錢或者索要好處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