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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玻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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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玻璃心

降低關稅,整治腐敗,經濟試點,這三項綜合起來,幾乎是立竿見影的效果,當年年底廣東的關稅就已經抵得上一個中等大省的稅收。

年底之時,周邊的附屬國前來上貢,較之往年,這禮又豐厚了不少,大有跟著大哥有肉吃的態度,並且,各國使臣都提出了進一步擴大的貿易往來以及留學的要求。

康熙喜上眉梢,大手一揮,同意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康熙終於發布了那道聞名歷史的詔令——滋生人丁,永不加賦。

這道詔令趕在了除夕的前一天發到了全國各地,上上下下一片歡騰。

這幾年,朝廷的動作不斷,平定三藩、開弛海禁、廢除匠籍,現在又開始免賦,簡直就是老天爺開眼,見人活得艱難,才送來了康熙這樣一位明君。

從前,滿清王室貴族想要搏個好名聲,只能用強權與威脅,狠狠地震懾住下面的人,可如今,這樁樁件件讓人獲利的事情落實後,百姓們開始自發地歸順於朝廷的統治。

沒有人會不想過好日子,只要朝廷能讓百姓吃飽飯穿暖衣,讓他們能活得稍微體面點,他們就會安穩下來。

在一片安和的氛圍中,李礽坐在暖房之中,同康熙聊天。

暖房是用大片的玻璃建造的,大塊的雙層厚玻璃鑲嵌在鋼架中,縫隙用動物膠粘得嚴嚴實實。

這玻璃是研究院的人研究出來的,比起原來,無論是玻璃的澄澈度,還是硬度,亦或是面積,都有大大的提升。

李礽大手一揮,賞了一千兩的銀子,用以激勵,激勵本人,也激勵其他人。

玻璃房之所以叫做暖房,是因為下面鋪著地暖,即便外面寒風肆虐,房間裏面也溫暖如春,四周擺著些盛開的花,淡香宜人。

自打有了個這個地方,康熙基本上都在這裏辦公,召見朝臣。

“最近如何?”康熙問道。

康熙問的國庫追債的問題,年前的時候,戶部尚書餘國柱稟告了這個問題。

事實上,這個問題早就出現了,每次新上任的戶部尚書接任的時候都會提到這個麻煩,大概率不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只是為了表明這個麻煩不是自己造成的。

之後,借款不斷增加,猶如滾雪球般不斷擴大,直至崩潰。

歷史上,這個問題是等到康熙暮年讓胤禛搞定的,不過既然現在能解決,何必等到以後呢?

說來,雍正也是好慘一男的,熬了許多年,終於熬出頭,還要給爹處理一堆的爛攤子。

康熙仁慈,在政策或者法條上寬松,在王朝成立之初,這樣的寬容有利於修養民生,但同時也存在很多隱患。

這些隱患在康熙暮年便已經顯露出來,但直到雍正上臺才得到了大刀闊斧的改變。

其中之一,就是官員同國庫借錢。

這些錢借給官員應急,有些人還了,有些人遲遲不還,有些人是還不起,有些人幹脆不想還。

看到餘國柱老生常談的奏本時,李礽就決定橫插一腳,能現在解決的,又何必埋個坑給胤禛呢。

年前,在他的強烈要求下,康熙同意讓戶部催收一次,要求及時還款,命令是給出去了,但收效極微。

只有兩個人還了錢,還是很小的一筆,也有幾個人雖然沒還錢,但上了奏本表明自己的難處,且說的真話,然而,大部分人對這種例行催款都裝作聽不到,看不到,一味的哭窮。

李礽看了這些虛情假意的奏本,感覺這些人畢生的文采都花在了這上面,辭藻之華麗淒然,讓人一讀就能從字裏行間感受到他們的慘。

但事實上,他們一點都不慘呢。

李礽讓張廷瓚幫忙小小的調查了一下,大部分都有自己的私產,還個錢是沒啥問題的。

於是,他同康熙協商了第二個計劃——轉移債權。

具體的操作是把這些人的債權從戶部轉移到內務府,讓內務府來催收,對此,餘國柱表示非常樂意接受,這就相當於把包袱轉移給了內務府,他何樂不為呢?

再說了,都是同僚,催債實在是有損感情,得罪這些人是件麻煩事兒,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在背後捅自己一刀呢?

所以,丟出去,一了百了。

李礽想要解決國債這件事的重要原因,也是想讓戶部能從這種事情裏面脫離出來,康熙想借錢給這些臣子,就拿自己的錢去借,別把國庫當成自己的荷包,

公私分明。

雖然這做起來很難,但很有必要。

李礽道:“下一個計劃已經展開了,噶祿還挺期待的。”

“這對他來說是個機遇。”康熙說道,“尤其是你還幫他。”

噶祿任職內務府之後,一直都不是很順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需要完成一些事情來證明自己。

這件事雖然麻煩,但要是很完成,對於他立下威望很有幫助。

尤其是保成也插手此事,這也就意味著這件事會得到皇上和朝廷一部分官員的支持,這更增添了成功的可能性。

是挑戰,也是機遇。

李礽當然也知道這些,所以他才拉了噶祿幹這個事情,因為噶祿會同意的,“我等會兒廚工一趟,督促一下。”

“外面天寒地凍的,你叫個奴才跑一趟就成,何必親自去?”康熙道。

“跟汗阿瑪學的,要深入民間,體察民情啊。”李礽道,坐在廟堂之上,的確也能管好朝堂,但權術而已,心中有百姓,眼中有百姓,才能稱得上明君。

康熙被他的誇獎一噎,一時間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不好意思,幹脆把人趕走,又忍不住叮囑道:“註意點分寸,別咄咄逼人。”

“哎呀,汗阿瑪,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有借不還,牢底坐穿。”李礽湊近道,“這是咱們說好了的,您可是後悔了?”

“怎麽可能!”康熙拔高聲音否認道,“朕這是提醒你而已,欠債而已,別搞出其他的麻煩。”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李礽道,對方欠錢不還,臉都不要了,他還留著幹嘛,又不是高利貸,要錢名正言順!

康熙皺著眉,“有些官員確實是有困難,所以得饒人處且饒人……”

李礽擰了擰眉毛,對康熙的懷疑表示生氣,“汗阿瑪,您還不曉得我嘛,我是那樣的人嗎?”

康熙面無表情,呵呵兩聲,保成當然不是這樣的人,但是保成有時候可能讓別人不做人。

眼看著康熙要說出什麽太難聽的話,李礽立馬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不聽不聽,康熙念經。

瞧著一下子就竄出去老遠的背景,康熙……臭小子,越大越不可愛了。

出了暖房,北風迎面而來,吹得人渾身一個哆嗦,李礽趕緊接過德忠遞過來小暖爐,又由著他給自己披上大氅,“先前讓你辦得事情如何了?”

“奴才已經同噶祿大人說過,他說肯定辦好。”德忠道。

“走,我親自去看看。”李礽笑著道,隨後四處環顧了一圈,壓低了聲音,“千萬別讓小崽子們知道。”

胤祉自打跑了一趟江南,已經成功把自己歸類為哥哥一類,“哥哥”代表著可以獨自出宮,不需要跟著大阿哥和太子爺。

但是其他的崽崽不成,想要出去玩,就得跟在其他人的身後。

而這個宮裏,最常出去的就是二哥,今兒醫學院,明兒濟民所,後天豐澤園。

對於崽崽們來說,這可是一逮一個準。

德忠也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不會吧,今兒咱們來找皇上可是臨時起意你呢,這也能猜到,莫不是神仙?”

神仙倒不至於,李礽懷疑各宮娘娘們是不是不想帶熊孩子,所以派人盯著自己呢,不然咋能每次都逮個正著。

身後傳來一陣喊聲,“二哥~~”

李礽壓低聲音,加快腳步,“走走走,千萬別回頭。”

“二哥,等等我啊!!!”跟在後面的人兒根本不想放棄,扯著嗓子,喘著粗氣,帶著點撕心裂肺。

李礽腳底跑得更快了,心道:等你?等你才怪!

“二哥,等我……哎喲……”

這是摔倒了?

李礽下意識地回頭,小崽子趴在雪裏,一旁的胤祐正在掏人,他趕緊回身,快走兩步,把人撈起來,“怎麽?摔疼了嗎?”

“沒有呢,我故意摔的。”胤禟咧著嘴道。

胤祐小聲道:“才不是呢,他跑急了,左腳絆著右腳,才摔著了。”

“才不是呢,我就是故意的……煩人……”胤禟撅著嘴,梗著脖子。

左腳絆著右腳,這也是個人才!

李礽給他拍拍身上的雪,又檢查了一番臉和手,確定沒有摔傷,這才松了口氣,“今兒辦正事,不方便帶你們,下次帶你們出去,胤禩才病愈嗎?你們留在宮裏陪他玩不好嗎?”

“八哥說讓我們出去給他帶好玩的。”胤禟吸了吸鼻子,又道,“先前二哥帶四哥和六哥去摘西瓜了,都沒帶我呢。”

“現在也沒有西瓜了,等西瓜成熟的時候再去,可以嗎?”李礽道。

他那是去豐澤園找察岱說鹽堿地水稻實驗田的事情,恰好豐澤園西瓜熟了,就讓他們倆去摘,好家夥,這可是捅了馬蜂窩,被碎碎念了好幾個月。

“那還要等好久呢。”胤禟兩只手背到伸手,扭來扭去,嘴裏嘀嘀咕咕,“而且,我要是不出去,怎麽能給八哥挑東西呢?”

胤祐從來不會在這個時候開口,只會用他那明亮的柔和的卡姿蘭無辜大眼睛盯著二哥,偶爾還會有委屈的神色,嘴上卻從不反對。

奈何李礽就是吃軟不吃硬的人,他嘆了口氣,摸摸胤禟熱乎乎的小腦袋,道:“那走吧,我可事先提醒過了,出去是辦正事兒的,要是覺得無聊,鬧騰起來,就剝奪出宮機會一次,知道嗎?”

二哥也不是每次都會帶著自己,所以能出宮的時候,他們都很珍惜,此時認真點頭。

“走吧。”李礽正欲起身,見胤祐還用那雙大眼睛看著自己,楞了一下,忽地心領神會,也在他的頭上揉了揉,“把阿哥們牽著啊,別讓他們再摔跤。”

胤祐眼睛一亮,小臉微紅。

後面的奴才趕緊跟上來,胤禟實在是小,那奴才得要半躬著身子才行,“八阿哥,要不奴才抱著您?”

胤禟麻溜地推開人,蹭蹭地超前走,“我自己走。”

那奴才為難地跟在後面,他這小主子年紀小,主意大,又有個臭脾氣,簡直難伺候極了。

李礽對他擺擺手,“那就讓他自己走。”

胤禟唰唰走到最前面,雄赳赳氣昂昂的。

李礽輕笑一聲,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這次要去位於東華門的內務府,坐在馬車上,胤禟湊到胤祐的身邊,嘀嘀咕咕的,看啥都要哈哈笑上兩聲。

此時,剛出正月份,節日的氣氛還留有餘韻,大紅色的裝飾還掛在屋檐樹梢,角落裏堆著炮仗的紅屑,人人臉上掛著喜色,相互問好,繁華而又熱鬧。

內務府中也是如此,屋檐下掛著一派嶄新的紅燈籠,新換的除夕彩飾顏色絢麗。

李礽被噶祿迎至正堂中,暖烘烘的氣息撲面而來。

“只是普通木炭,還請太子爺海涵。”噶祿略帶歉意道。

“無事。”李礽道,真要是禦用的炭火,怕才是問題吧。

“噶祿大人,你開窗透氣了嗎?”胤禟聽到炭火的話題,趕緊支出個小腦袋問道。

入冬之前,研究院發出了一氧化碳中毒急救指南,包含如何預防、如何鑒別、如何急救,這玩意兒每年都發,但是每年都有人中招。

“多謝八阿哥操心,奴才有呢,在那兒呢。”噶祿指了指南面角落裏面的一扇窗戶,正開著一條縫。

“那你做得很好哦~~”胤禟縮回椅子裏,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多謝八阿哥誇獎。”噶祿忙道。

李礽笑了笑,“他在宮中也是如此,聽到炭火就要提醒別人一下。”

“八阿哥年紀小小,就如此警惕之心,實屬難得。”噶祿說道。

什麽警惕?不過就是嘴上閑,愛叭叭,這還是宜妃娘娘原話。

“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吧?”李礽問道。

“都準備好了。”噶祿讓人去取東西,他遲疑道,“這樣好嗎?會不會……”

雖然他很樂於接受這個機遇,但臨到近前,他還是有點不安,對於朝廷那些人的嘴臉,他算是了解一二,真要是鬧翻了,肯定會很麻煩。

“有啥擔心的,咱們這是做正經事兒。”李礽道,“你怕他們聯合起來彈劾你?”

說實話,噶祿是真的害怕,這一兩年,內務府幾乎算得上大換血,加上皇上去年的反腐力度大,大家都不敢伸手撈油水。

就說這往年吧,他還能得點孝敬,什麽炭火、果子、布匹之類的實物,或者一些銀子,去年呢,就算有人敢送,他也不敢接啊。

那是孝敬嗎?那是閻王的催命符!

“你不必擔心。”李礽輕松道。

噶祿一楞,隨即唾棄自己想多了,簡直就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不是有太子爺嗎?太子爺肯定能解決的,什麽彈劾,都會一一解決。

然而,他確實是想多了,只聽太子爺漫不經心道:“被彈劾習慣了就好。”

轉移債權不過是開始,後面還有硬手段呢,不過看噶祿現在這慫慫的樣子,就不說出來了,免得事情還沒辦,他就先被嚇壞了。

習慣了就好???

噶祿???是他聽錯了嗎?

要不是有失禮儀,噶祿真的很想掏掏耳朵,讓太子爺再說一遍。

“這……”

“行了,汗阿瑪知道你在這件事上是個好的,不必擔心彈劾中傷你的折子。”李礽道,康熙又不是啥昏君,這件事是內務府義正言辭地催收,誰還能挑得出錯處呢?

噶祿無語,太子爺是有點說話的藝術在身上的,什麽叫做在這件事是個好的,在別的事情就不是好的嗎?

憋屈,就很憋屈。

但是又無法反駁。

“你最近的差事辦得不錯,汗阿瑪去年召見你的時候,不就對你稱讚有加嗎?”李礽道。

前面的內務府總管是怎麽下臺的,所有人都印象深刻,殺雞儆猴的效果很不錯,要是能繼續保持就再好不過了。

保持不了?多的是猴。

噶祿心想,那不過是皇上隨口一說,哪裏是真的稱讚,要是認真,他就輸了。

況且這也叫做沒有對比就沒有勝出,他現在這樣子,完全是靠前面倒下來的屍骨襯托的,真要想出彩,還得要幹點實事,讓皇上大吃一驚的實事。

面對噶祿的玻璃心,李礽又隨意安慰了幾句,就置之不理了,他趕場,忙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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