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裏的格局很簡單，外面是一個通透的客廳，靠近窗戶的位置左邊是廚房，右邊是洗手間，而走進門幾步的位置就是一個房間，只是如今，房間的門上被掛上了一把鎖，苗英博看了看那把鎖，也沒有伸手，而是走到沙發前，擡手脫掉了身上寬大的黑色外套。

當苗英博將扯下臉上的口罩時，廖可可忽然聽到了劉章正傳來的一聲輕嘆。

“那次在醫院的人是你吧。”

“是。”

劉章正緩緩走到沙發前坐下，擡手在警服外套裏摸了摸，拿出了一包煙，然而廖可可卻發現，劉章正的手一直都在發抖，但是想起苗英博告訴過她的關於劉章正肺部有殘留彈片的事情，廖可可連忙扭頭看向了苗英博。

“不要抽煙了，要是被張姨知道，她又要嘮叨你了。”

苗英博早已經猜到了自家師父接下來的動作，先一步上前，攔下了劉章正按著打火機要點煙的動作，廖可可連忙走到飲水機旁倒了一杯水放到了劉章正面前。

“你這丫頭，藏的夠深呢。”劉章正這才註意到廖可可，說出的話隱隱帶著一絲怨念。

“呃...這個嘛，一時半會也不好說啊。”廖可可咧咧嘴，表示很無辜，眼睛卻是一個勁的朝苗英博看，顯然在不知不覺間就把苗英博給出賣了。

“哼。”劉章正見到廖可可的眼神，瞪了一眼苗英博，心裏早已經憑著廖可可的眼神猜出了答案，輕哼一聲，拿過廖可可倒的那杯水喝了個底朝天。

“阿博。”放下杯子，劉章正目光轉向苗英博，眼中閃過一絲覆雜，其實到現在，劉章正的心裏都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是做夢還是現實。

他只覺得在看到苗英博那雙熟悉的眼睛時，整個人都有種要失去意識的感覺，因為他清楚的記得，苗英博的屍身，早已經在經過了法醫鑒定之後，進行了火化埋葬，早最初的幾天自責之中，他只要一有時間就去墓地。

而如今親眼看見已經被火化的徒弟出現在自己眼前，劉章正就忍不住有種想掐自己一把的沖動，然而他的確這樣做了，在苗英博攔下他的手，拿走打火機的時候，劉章正恍然升起一種錯覺。

那就是苗英博的意外死亡只是一個夢，眼前的人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什麽意外...

只是...

劉章正的目光緩緩下落，看著苗英博握著打火機的蒼白右手，想起剛剛觸碰到的超乎尋常的冰冷溫度，他終究還是承認了現實。

苗英博的確死了，而面前的人，顯然已經不是活的，只是，這一切又是怎麽回事呢，那個女孩...

廖可可！

屋子裏彌漫著沈默的氣息，過了許久，日落的殘陽照亮了屋內的墻壁，劉章正才恍然回神，看著同樣沈默的坐在對面的徒弟，他心裏漸漸升起一抹慶幸。

“你跟我來，丫頭你打個電話讓人送點兒外賣過來，這裏的地址就在桌子抽屜裏。”

劉章正指了指紅木茶幾一個抽屜，對著廖可可笑了笑，扭頭看了苗英博一眼，起身走到了唯一的房間門前，掏出一串鑰匙，順利的打開了鎖，走了進去。

“讓外賣師父帶一瓶白酒，外賣單子就在這，你看著點菜吧。”苗英博並沒有立即跟上去，而是走到廖可可面前，打開茶幾下方的抽屜，選了一張單子，交到了廖可可手裏，對著廖可可微微一笑，這才轉身進了房間，待到房間的門被關上，廖可可才收回追隨的目光，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心道，這師徒倆明明都已經見面了，為什麽還這麽不鹹不淡的，不是該擁抱痛哭？即使哭不出來，也要表達出一些感情的吧，沒想到，兩個人一直沈默，讓她也不得不閉上嘴巴，縮在一旁都不到能幹什麽。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師徒門，哎...”一樣的內斂，表達情緒都這麽悶不吭聲的，果然是師徒倆。

過了半個小時，廖可可剛把外賣擺放好，就見房間的門打開了，劉章正面色凝重的出現在門口，緊緊皺著眉，不過當他看到桌面上的酒時，微微一楞之後，臉上的沈重頓時消散了許多。

劉章正看著身邊的苗英博，心中釋然了許多，擡手無聲的拍了拍苗英博的胳膊，大步的走到茶幾前，掃了一眼桌面上的菜色，擡頭看著廖可可滿意道：

“丫頭有技巧，知道外賣什麽樣的菜下酒。”

“我也是聽人說的。”廖可可自己也好酒，不過因為是女生所以收斂了許多，而一旁的苗英博卻是在廖可可話音落下的時候，笑的有些意味深長。

這讓廖可可頓時想起了當初自己半夜醉酒，走夜路碰見苗英博的兩次，頓時心虛的轉了轉眼珠，連忙扒拉著碗裏的米飯。

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自然沒有逃過劉章正的眼睛，看著苗英博看向廖可可的眼神，他的心猛然一沈，但也沒有顯露半分，只是緊接著似乎想到了什麽，看向在低頭喝酒的時候，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廖可可，眼底浮現出一抹覆雜一閃而逝。

吃飯間，劉章正自斟自飲，或者是苗英博時不時幫他倒一杯酒，或許是因為苗英博的回歸，盡管他的心情還有些沈重，但是比之往常，要好上太多了。

倒完酒瓶裏最後一滴酒，劉章正有些意猶未盡，心情放開的他，擺手制止了苗英博要送他的動靜，自己一個人搖搖晃晃下了樓。

“不送沒關系嗎？”看著劉章正搖搖晃晃的背影消失在樓角，廖可可扭頭看了看苗英博，畢竟從這裏會警局還是開車比較方便，但是現在劉章正喝了酒，難道要這樣開車嗎？

苗英博卻並不著急，扭頭看向樓下綿延一片的矮房子，直到劉章正的身影從一條轉角露天的位置一閃而過之後，才開口：“他沒那麽差的酒量，他也不會讓我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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