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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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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還沒到埠頭,遠遠就見岸堤附近有幾艘商船正準備靠岸,巍峨的船帆寫著偌大的一個潘字。

數十名身強體壯的纖夫異口同聲喊著號子,汗水像瀑布般嘩啦啦落下,商船以緩慢的速率往前移動。

“我們要等等嗎?”餘慶禮問。

這幾艘船停靠估計需要不少時間,他家這小破船就別去跟人爭前搶後了。

餘老三:“不去,等等吧。”

賀晏看了下,不遠處年輕的纖夫咬著牙拉拔著粗壯的麻繩,隱隱還能見到手掌被磨出血來,麻繩留下猩紅的血跡。

“三叔,我們先往回走,”賀晏說,“那邊有一塊兒地方可以上岸,就是需要多走幾步路。”

“成。”

餘老三順著賀晏說的,將船搖到目的地,感嘆了句,“這地方不錯。”

“你們快去吧,別遲了。”餘老三忍不住叨叨起來,“特別是你,別給你弟他們惹麻煩,整日毛手毛腳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爹,你快去吧,不是得去幫人搬桌椅嘛。”

餘慶禮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催促道。

“我說你不聽,回去讓你阿麽說。”餘老三頂著鬥遠去,明亮的朝霞渲染成斑斕的顏色,他又扯著嗓子喊,“今日恐怕會下雨,你們記得早些回去!”

“知道了——”

餘慶禮忍不住吐槽,他都多大,“爹真啰嗦。”

三人各自挑著不少東西出發,今日寅時中,幾人便忙活起來,五人分工合作做出了一堆豆幹、熏幹,豆皮和老豆腐也不少。

而做最多的鹵幹則是昨晚就做好了,下油先將豆幹煎至兩面金黃,再下香料鹵水下去鹵,熄火後泡上三個時辰,起來後撈出瀝幹。

因著時間來不及,便沒有曬幹,不然可以放得更久一些。

加起來百多斤豆制品,光餘滿他們倆人夠嗆的,餘慶禮幹脆也跟著幫忙,餘老三見狀便說用船載過來。

三人挑著扁擔交了三文進城費,餘慶禮問,“豆腐攤不需要銀錢?”

“要啊,不同位置還不一樣價錢,”賀晏回道,“像城門口那裏,三文一天,地段好一些的四五文,也有六文的。可以一天一交,也可以一月一交。”

餘慶禮點點頭,他還沒來這邊擺過攤,確實是一無所知,往常出來皆是跟著爹的船到處去,但也不能經常跟,他上去了就少了一個位置載客了。

餘滿騰出手抽出木牌,“一月一交就拿著這個牌子,如果有皂隸巡邏了可能就會查。”

餘慶禮探頭探腦,“那豈不是交一月就能用許久?”

賀晏沈默片刻,不知該罵什麽好!

平時見這小子挺機靈的啊,怎麽會有這麽天真的想法。

“你家會讓人白占了便宜去啊……”

“那肯定是不成!”餘慶禮說,“憑什麽讓人白占了去。”

說到這餘慶禮就來氣了,拉著來人開始罵罵咧咧,“你們不知道,我爹當艄公,老是有人上船想不給那幾文錢,說下船的時候給,就想著跑路呢!”

餘老三剛開始當艄公的時候,還心軟過幾回,覺得都街坊鄰裏,下船了給也一樣,沒想到一下船人都跑沒了。

三番四次遇到這種人,後面他便直接在上船前收錢,收齊了再出發。

“所以啊,”餘滿到底開口解釋了,“人家這有時辰和戳的,交了錢都是有戳的,而且那邊都登記好了。”

“嗷嗷……”

三人挑著不少東西,走起路來也不覺得累,有說有笑來到了攤子前。

餘慶禮收拾攤子,餘滿就去附近的住戶家打了一桶沁涼的井水,不是白打的,花了一文錢。

“滿哥兒,晏哥說他先去百味樓送貨了,”餘慶禮走前幾步接過水桶,“這嬸子人還挺好哈,還樂意讓我們打水。”

“那可不,一文錢一桶呢!”

“……?”餘慶禮懷疑地眨了眨眼睛,他想了想家裏的水井,“那無本萬利啊,我也樂意!這得賺多少啊。”

倆人剛隔著水放上豆幹,豆皮不礙事用水泡著也成,攤子上擺滿了豆幹豆腐。

攤子前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碩大的五個字——餘記豆腐攤,底下的小字寫著各種豆制品的價格。

因著怕太陽曬,賀晏還特意做了一把大油傘,下層是黑色的布,上層是油布,傘骨選擇用竹子替代。

只能開合不能伸縮,帶過來也比較麻煩,要不是因為這傘和招牌,餘慶禮也不需要跟著出來。

大油布傘一撐起來,牢牢捆在攤上,就吸引了無數人的主意,實在是沒見過這麽大的傘啊!

一些好奇的人紛紛湊過,一些識字的看著招牌一個字一個字的讀,“餘記豆腐豆幹……鹵幹十文一斤,熏幹……”

“什麽?哪裏來的鹵幹?”那人立馬被抓著胳膊問。

“就這攤子啊,這麽大的招牌不寫著嘛,自己看!”

那漢子又甩開手,走在傘下頓時感覺頭頂沒那麽曬了,“嗐,你們這大傘可真遮陽,比樹蔭都涼快!”

“不就是鹵豆幹,有什麽稀奇的!”

“哎,你不稀奇,我可得去試一試被那麽多老爺追捧的鹵幹熏幹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這人說完,沖過來擠開了前面的夫郎夫郎,整個人撲到攤子上,大喊道,“我要一斤鹵幹,一斤鹵幹!”

花嬸子隔三差五就愛來這邊買豆腐,她兒子跟著河運的船出去走商,算著日子也快回來了,她早早就過來打算買一些豆幹。

做成鹵幹犒勞一下她兒子,沒想到還沒開口呢,就被這莽撞的漢子撞了個趔趄。

花嬸子自然不是那等軟面團子,她立馬扯住那人的衣領,“給老娘排後邊去!”

“幹什麽!你這潑婦!”

本來好好的氣氛,差點就要打起來,餘慶禮趕緊沖過去將倆人攔著,餘滿站在攤子前不動,免得有人對攤子做點什麽!

賀晏正好送完豆幹回來,餘滿喊了一聲,“賀大哥……”

“我來,沒事。”賀晏放下背簍,維持起秩序來,“人多先排隊啊,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大家說是吧!而且我們今日做了不少豆幹,還有新推出的鹵幹,熏幹,都可以買來試一試!”

二十好幾的漢子被指指點點,臊得臉都紅了,訕訕挪到後面去。

花嬸子趕緊問,“這鹵幹可以就這麽吃嗎?”

“可以,鹵幹已經有滋味了,抄一抄熱了更好吃,就這麽吃也成,不過不要隔夜啊。”賀晏提醒,“熏幹就得炒過了才能吃。”

“多少一斤?”

“鹵幹熏幹都是十文。”

花嬸子不止身體圓圓的,就連眼睛都是圓圓的,她震驚地瞪圓了眼,“豁,十文一斤這麽貴!”

“不貴了,這鹵幹我們用了油下去煎,上好的香料、糖、各種調料,花了不少錢,你買回去一試,就知道值不值這個價了!”

花嬸子猶疑起來,話是這麽說,十文一斤還是有些貴了,後面被奚落過的漢子見狀冷嘲熱諷道,“既然不買,就不要占著位置!十文就能買到人家老爺吃的鹵幹還嫌貴呢!”

這話一出,現場又炸開了鍋,紛紛扯著那漢子問起熱鬧來。

那漢子好像得了什麽金科玉律一般,頓時揚眉吐氣起來,高興得手舞足蹈說起昨日林會長生辰的熱鬧。

“哇——那豆脯便是豆幹做的?”

“是的!就是這家店,餘記豆腐!不會有錯的,我聽我那兄弟說的,他可是裏面幹活的!”

第一手消息,能有錯嘛!

餘滿湊過去問,“賀大哥,沒事吧?”

“沒事,讓他繼續說。”賀晏看了一眼的他的額角,將絡子裏的手帕抽出來給餘滿擦起汗來。

餘滿順勢仰著臉,原本曬出淺麥色的皮膚,經過這段時間的物理防曬——戴鬥笠,明顯有了顯著的效果,白凈光滑的臉頰看著像一顆剝殼的雞蛋。

賀晏擦完,手指輕輕捏了一下臉頰,嗯……確實是滑嫩嫩的。

捏完,又捏了第二下。

餘滿被捏得心臟顫了一下,視線發飄,壓根不敢跟人對視,但也不移開,就這麽乖乖任其揉捏。

本來還在圍觀熱鬧的餘慶禮聽得可高興了,扭過身體來,想和賀晏餘滿他們分享一下,樂呵樂呵。

一扭頭,“……”

好啊!

我在看熱鬧,你們小兩口竟然你儂我儂,如膠似漆起來。

“咳……”餘滿嗆了下,頭一仰,臉頰輕輕掙脫出來,他佯裝起無事發生,低頭開始稱豆幹,一斤一斤地先分好,一會兒估摸著要的人有些多。

賀晏拇指撚過食指的指腹,上面仿佛還殘留著些許觸感,很快又消失了。

他斜了餘慶禮一眼,餘慶禮後背涼颼颼的。

“餘老板,我要一斤鹵幹,半斤熏幹!”聽完熱鬧的客人抓緊跑過來下單,賀晏收回腳步,專心招呼起客人。

餘慶禮松氣,拍拍胸脯。

還真別說,哪怕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氣,但耍起橫來,確實夠嚇人的!

“還有我!我要兩斤!”花嬸子說,完了還有其他人接上。

“哎呀,別擠我,我要半斤嘗嘗……”

攤子前摩肩接踵,你擠我我擠你,一下子亂成一團,賀晏連忙越攤子安撫起來,“都有都有,今日做了不少!大家排隊啊!越擠越買不到!”

餘滿連忙稱,餘慶禮則開始打包。

經由賀晏氣沈丹田,連嚎了幾嗓子,人群才開始井然有序地排著隊。

除了災年前的米糧鋪會出現排長龍的景象,其他情況基本難得一遇,路過的行人見了湊過去便問起這是賣什麽的……

問完顛顛地跑到隊尾排隊區,一傳十十傳百,就開始出現人傳人的現象。

餘慶禮一擡頭,嚇了一跳,“我去,什麽時候排了上百號人在這的!”

剛才不才十來個人嘛!

錢小山沿著人群往前後,越走越著急,心裏好像被火燒一般,這麽多人買豆幹還能輪得上他們惠如樓嘛!

“哎前面那藍衣小子,買豆幹排隊——”

錢小山頓住,用手指比了下自己,“是說我嗎?”

“可不就是你!還有誰!”

錢小山靈機一動說:“我是之前來這下過訂的!”

說完他又邁步走人,其實心虛得很,下過訂的豆幹已經送過去了,眼下要是買不到……

賀晏見他背著背簍過來,拽著他走到一邊,錢小山率先開口,“小賀,這回你可一定要救救哥啊,我要三十斤豆幹!酒樓好多客人等著,買不到我回去得挨批了。”

賀晏笑了下,“哦……”你小子挨批跟我有什麽關系呢。

“小賀!”

“三十斤豆幹沒有。”

錢小山急得團團轉,“怎麽會沒有,這麽多人排隊,而且而且看著還那麽多。你、你……”

“小山哥,不是我不幫你,而是三十斤豆幹是真沒有,”

純豆幹他做了五十斤,三十斤給他們送過去了。剩下的二十斤賣出去了五六斤,鹵豆幹倒是做了不少,瀝幹水還有七八十斤在,熏幹四十斤,豆皮二十斤、

他要是要點別的還成,豆幹是真的沒有,“豆幹只有十來斤了,只能饒你十斤。”

“那怎麽辦,還有其他的嗎?”

“哦,對了,我這還有鹵幹、熏幹,要不要來點?”賀晏隨口提起來。

“來!一樣十斤!”錢小山催促,“快一些,酒樓趕著要。”

打包後三十斤東西,錢小山又風風火火跑了,賀晏他們應付客人,你一斤我半斤的,忙得不可開交,好在還有一把遮陽傘撐著。

還沒到晌午,攤子上除了還有三四斤豆皮外,其餘的都賣得一幹二凈起來,攤子前還有十餘位客人排了許久,賀晏便停下來,用手帕擦著汗水,“豆幹已經賣完了!明日請早!”

他們怨天怒罵,“怎麽就沒有了!我這排了一早上了!”

其實並沒有,是中途加入進來的,畢竟他們就是稱豆幹,打包,速度很快,招呼一個客人一分鐘就搞定,哪裏會等一早上!

一早排隊的那批人,早就走人了。

賀晏也不氣,任誰排了長隊結果到他就賣完了,都會生氣,因此他又說,“抱歉啊,這四斤豆皮全當我送給大家了,一人兩張,拿回去當個菜,也不多。”

“這……”有人遲疑了,兩張豆皮不多,但加個菜也夠了。

“就當是感謝大家對我們餘記豆腐的支持了!明日你們趕早,我給你們多送兩塊,成不成?”

老板笑面相對,說話又實誠,再多他們也沒等多久,兩塊豆皮也算賺到了,便點頭笑道。

“好吧,明日一定要多準備些啊,我饞蟲都被勾起來了,什麽都沒嘗到呢!”

送走最後一波客人,攤子一掃而空,三人又渴又餓,蹲坐在小馬紮上不想動彈。

……

仲夏,天很高地也闊,河水緩緩流淌,水草茂盛生長,樹蔭下蟬鳴四起,村落的土狗趴在底下吐著舌頭。

今日累得夠嗆,強撐著坐了船回來後,賀晏直接煮個雞蛋湯下個面條算了,面條都是從面攤回來會的生面條,揉面都不想揉了。

還買了四個大肉包,只夠一人一個。

餘慶禮被留下吃了一大碗面和一個肉包,才被送回家休息,遲些時候還要過來做明日的豆幹。

惠如樓除了之前定下的三十斤豆幹外,又追單了三十斤鹵幹,熏幹二十斤,沈記食肆也下了鹵幹十斤,豆皮五斤。

還有一家先前去過的酒樓,這回也過來訂了二十斤鹵幹。

光是這就已經有不少了,好在鹵幹可以提前一日做,目前的訂單他們四人做還來得及,只不過等今日事態再擴大,明日估計還能接不少訂單。

“下午要不要讓義哥也來試試?”賀晏提議,這兩天先熟悉一下,說不得馬上就得他上場了。

不然真的太多了,根本做不完!

倆人吃飽飯癱坐在椅子上看著餘冬。

餘冬冬一個人蹲在盆邊洗碗,他明顯察覺到兩個哥哥今日太辛勞了,哪怕自己再掛念,也沒有鬧著和他們玩,而是乖乖黏在身邊,還搶著活兒幹。

餘滿扭頭問,“……為什麽?”

隨著賀晏給他數,他才意識到今日接的訂單有多少,“好,我等下去說,那我們的模具、木桶、大湯勺都得再準備一些吧。”

“對,下午去,今日還不急。”賀晏點頭,見餘冬一人拿著絲瓜烙將碗刷得幹幹凈凈,浮誇地誇讚道,“小冬好棒!”

餘冬笑得甜甜的,又慢慢拿著絲瓜烙將已經幹凈的碗……又重新刷了起來。

餘滿:“……”

小冬這個不禁誇的!

賀晏笑了下,疑惑道,“小滿,小冬今年有八歲了?”

按理說不應該啊。

在時下普遍個子都不高的情況下,能長成大高個的無不例外都是家庭條件比較好的,窮人出高個兒的可能性不高。

這是因為哪怕有這個基因嗎,沒有營養照樣長不高,像賀晏這種基因突變的,長成一米八幾的幾乎可以傲視群雄了。

而餘滿的個子也比一般哥兒都要高,超過一米七,甚至比不少漢子都要高,估摸著除了基因,便是吃多了豆制品的緣故。

餘滿歪頭,“是八歲啊,生下來的時候一歲,翻過年去兩歲,生辰了三歲……”

餘滿給他一歲一歲數,第八根手指掰下去,確認到,“沒錯,就是八歲。”

賀晏:“……”

除了沈默,就是無語。

聽聽,這虛歲虛得有多離譜!!人好端端一個六歲大小孩,不對,甚至還沒到六歲,過了一半就又被四舍五入了。

也就是說,餘冬冬今年正好五歲半!

賀晏驚恐問道:“你不會也才十五吧。”

餘滿沒忍住,嘴角下撇,眼尾下垂,原本英氣的眉眼反而有些可憐兮兮的感覺。

“才不是!我爹在陽臨縣撿到我時,爹說那兒的大夫給我摸骨齡,那時我就六歲了!現在過了十一年,所以我都十八,不對已經六月了,都要十九了……”

……嗯……?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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