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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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那樣認真辛苦挑選出來的小玩意兒,就擺在蘇乙的手心裏,是三個看起來很廉價劣質的塑料片,但謝斯聿評價道:“不錯。”

去吃飯前謝斯聿還特意帶他繞到了一家蛋糕店。

“我昨天已經吃過了。”蘇乙並不是很有胃口了。

“我知道,但那是你朋友給你買的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

“我還沒給你買。”

蘇乙只好去玻璃櫃選那種切好的小蛋糕,剛好夠他一個人吃。因為謝斯聿看起來對蛋糕很感興趣但也只是在購買方面。

“昨天不是吃了芒果的嗎,可以換一個味道。”謝斯聿漫不經心地對他提醒道。

S市氣象臺上午發布了今年第一條高溫橙色預警信號,謝斯聿去公司前專門告訴蘇乙今天不要出門。

“知道了。”蘇乙頭趴在枕頭上有氣無力地說道,他現在連一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連續兩晚,謝斯聿都折騰他到很晚。謝斯聿好像不知道節制二字的含義,當蘇乙企圖和他好好商量,卻被他倒打一靶。

“是你先勾引我。”謝斯聿義正嚴辭地告訴他。

如若不是蘇乙晚上只穿著一小件背心和內褲光著腳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用一雙濕漉漉霧蒙蒙的眼睛望著自己,那麽謝斯聿也不會隨隨便便扒開他的內褲。

但以蘇乙的角度,他只不過是剛洗完澡,懶得穿那麽多衣服了,並且找不到空調遙控器才跑到謝斯聿面前晃悠的。

“你根本不講道理。”

“嗯,我沒道理。”謝斯聿承認地很快,親了一口蘇乙氣乎乎的左臉,才提著包出門了。

公司一如既往地枯燥無味。

只不過因為那件事情,謝斯聿這一上午總能收到很多異樣的目光,在早會上發言旁邊的其他領導也沒有搭理一句。

對於這些種種小事,謝斯聿並不在乎他們的態度,因為對他的人生也產生不了什麽巨大的波瀾。

倒是小周助理馬不停蹄地把自己的東西從林總監那裏搬回了原部門,嘰裏呱啦地開始訴說著他的經歷。

“你是不知道林總監的頭皮屑有多麽可怕,嘩嘩嘩地跟下棉絮一樣。每次靠近他都能聞到一股老人味,還很自戀

……不過也奇怪,他最近突然被調到後勤部門了,不過他也快退休了。”對於被調任在林總監的這些艱苦日子,小周如是抱怨著。

“今天都有什麽事。”謝斯聿打斷道。

小周拿出手機看一天的時間安排,最近沒有什麽項目跟,不是很忙,他中間插了一句:“還有蕭駱蕭少爺,他想跟你約一頓晚飯。”

“蕭駱?”

“對。”

“還有其他人?”

“好像只約了你,還是在他的餐廳。”

“就說我生病了。”

畢竟謝斯聿很少生病,所以小周擡起頭,真誠地發問:“你哪裏不好?”

過了幾秒,謝斯聿對他說:“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正午,大樓玻璃窗外的空氣窒悶無風,溫度不斷上升著,開始泯滅一切不屬於極熱環境的物體。

臨近中午十二點半,蘇乙拍了拍他的微信頭像,又轉發了一條搞笑的視頻。從封面能看出並不怎麽好笑。但謝斯聿能想象蘇乙笑起來咯咯咯的樣子。即使沒有認真看一秒鐘的視頻,但也回覆道:“是挺有意思。”

蘇乙氣氛地說道:“你根本沒認真看到最後!”那視頻其實是講述那一類幽默其後的人間辛酸,是很感人的視頻。

所以一整個下午,蘇乙都沒有怎麽回覆謝斯聿發過去的消息。

公司裏面的領導,一部分借口下午應酬就已經先行早早下班了,另外一部分是以身作則帶著內卷,能在辦公室裏坐著便可以一直耗。

六點整,謝斯聿關上電腦,準時打卡下班。

從地下車庫匯入主幹道的擁擠車潮,又在天橋上堵了接近二十多分鐘才回到家。那時候,天邊已接近淡紫色。

開門後發現蘇乙正杵在廚房,他皺著臉說:“我忘記蒸米飯了。”想著謝斯聿下班回來可以立馬吃到香噴噴的熱飯,但是炒了兩個菜後發現電飯煲還處於待工狀態。

蘇乙很少從自身找原因,他想或許是家裏的電飯煲長得不夠醒目。

“等會兒吃也沒關系。”謝斯聿把他拽了過來。

“我的番茄都快被曬幹死了。”

蘇乙雙手順其自然地摟著謝斯聿的脖子,他的嘴唇一張一合,臉上被養出了一些肉,訴說著接下來的高溫天氣他的番茄有多麽難活。

但這樣的高溫天,不止是番茄差點被幹死。

接下來的一周,蕭駱都對謝斯聿發出了請,起初謝斯聿都婉拒了,但不知道這事怎麽被梁厲銘知道了。

梁厲銘當然不在乎蕭駱對謝斯聿持有的心思,他在意蕭駱在S市以及首都的背景,畢竟一個紅頭文件下來都牽動著集團的血管。

他把謝斯聿叫來辦公室,王叔幫忙沏茶後就出去了。

梁厲銘近年來老得越來越快,臉上的皮膚快要垂下來了,額頭上的皺紋越來越深。他也不看謝斯聿,頭也不擡地翻閱著項目資料,一開始很隨和地問道:“聽說你最近生病了?生什麽病了?”

意識到梁厲銘知曉了什麽,謝斯聿對他說:“沒生病。”

梁厲銘冷哼了一聲,周身帶著一股強烈的威嚴:“你幾歲了還看不清局勢,什麽人都該深交什麽人不該交是要我來教你?”他松了松袖口,解開了手表,開始正眼瞧向謝斯聿。

梁厲銘做這個姿勢,意味著他心情很差,“上城區的項目你怎麽不去做。”

“陳主管的經驗比我好。”

這話說完,隨後梁厲銘將桌上那一盞熱茶猛然投擲到謝斯聿身上。

謝斯聿頭慣性地偏過去,但身體沒怎麽避躲,他上半身的白色襯衫上滿是茶淋染出來的暈黃色。茶杯落地,聲響刺耳,一地的碎片宛如一小場暴風雨,烏雲蔽日也向他席卷而來。

“你這樣有什麽出息?別以為你現在不爭不搶就可以把日子混下去,我讓你選的大學、專業,煞費苦心讓你進公司,這一步一步是為了什麽?你表現不出任何價值,沒有上進心,不去主動爭取,和死人又有什麽區別!”

他最看不慣謝斯聿這幅模樣。

梁厲銘眼珠子逐漸渾濁塌陷,他站起來,厲聲責問:“梁寧已經徹底廢了,你要跟他一樣嗎?我給你的東西可不少,衣食住行哪樣不是用最好的的?這些東西可都不是免費的,你也別忘記是誰把你帶回梁家的,你身份本來就不好,沒有我,你早在大街上被那些受害者的家屬活活打死了!”

“是我。”他用手指著自己,“是我讓你換了身份才能站到這裏!你現在難道不是到該回報我的時候了嗎?”

謝斯聿用手擦幹臉上餘留的茶水,一雙眼淡漠疏離,和梁厲銘的憤慨不同,他怨氣沒有那麽重,說道:“舅舅,我都記得。最近是我沒有調整好狀態。”

梁厲銘慢慢又坐下來,老態畢露,他長嘆了一聲,平息了一會兒怒意,又從旁邊翻出了幾張相片,嫌惡地看了一眼:“你之前跟我說…你已經解決好和這個瘸子的關系了,你就是這樣給我解決的?”

那兩個字眼似乎比前面一長串話的影響力還要大,謝斯聿終於有了些外露的情緒,他走到梁厲銘面前,伸手按住一張一張從各個角度拍的蘇乙的照片。

好一陣子他瞳孔緊縮,聲音帶著無力的沙啞:“別動他,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梁厲銘從他眼裏看出了一絲臣服和示弱,若隱若現裏,那雙眼像是依舊繼承著他那生父的罪孽惡疾,但當下並不見任何忤逆和。

他終於滿意了一些。

“你激動什麽?我只是這段時間忙,但並不是老眼昏花忘了你和他的事情了。他看起來似乎腿比以前好了不少,你給他看病是從我這裏拿了不少錢吧?”梁厲銘往後一靠,語氣帶著上位者那般游刃有餘。

“沒有。”謝斯聿對他說道,“我不會挪用公款。”

梁厲銘不是很相信的樣子。

“你可以去查。”謝斯聿面色冷峻地看向他。

“你最好是這樣,我現在不動他,是因為他沒有任何讓我動手的價值。但這都只是暫時的。”從某種程度上,他已經看出瘸子對於謝斯聿的意義不簡單,生硬地把這樣的痼疾從血肉裏連根拔除,只會血肉模糊,適得其反。

他並未想要謝斯聿真正和他反目成仇。但他已經知道瘸子是謝斯聿的底線。

梁厲銘語氣裏帶著饒恕的意思。

“還有這張員工辭退名單,現在交給你,這些雜事該怎麽做你應該知道。”

謝斯聿沒有一絲猶豫地接下了。

臨走前,梁厲銘又對他說:“你要知道,你是我繼承人的最好人選,無論如何,我都是為了你好,我不想你像你父母那樣走錯路,你現在是這樣…..肯定不懂我的用心良苦,往後再看,你會發現我給你鋪了一條最好的路。”

“謝斯聿,我只是在糾正你的錯誤。人都會犯錯,但改正就好了。”

謝斯聿好一會兒都沒有出聲,他只是麻木地望著那一雙和他母親相似的面孔,良久後他說:“我知道了,我以後會按照你的意願做事。”

“去吧。”梁厲銘又繼續恢覆了剛才進門的樣子,好像這裏什麽也沒有發生。

謝斯聿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換了備用的襯衫。胸膛皮膚上出現一大片燙傷,他從桌櫃下找出了一個藥膏隨便擦了一下。重新換了幹凈的衣服,他又去洗手間沖了一個冷水臉。

他雙手托著冰冷的水,站在洗手臺面前,聽著水龍頭流出來滴答滴答的聲響,這純凈的水似乎帶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雜著嘶吼和質問,死死地捂著人的口鼻。

站了好一會兒身體四肢才重新恢覆知覺,血液又開始流動,他提起腳步走了出去。

剛好在走廊在遇到小周,謝斯聿叫住小周:“晚上,幫我安排一下和蕭駱吃飯的餐廳。”

“哦,好的。”小周看了一眼謝斯聿,他的臉色是不帶血色的冷白,但沒說什麽,馬上拿出手機開始訂餐廳。

謝斯聿重新坐回辦公室,拿出那張辭退表,把門半推開是接待人的準備。他開始發確認郵件,一個一個打電話。一整個下午,他都面無表情,像個機器那般不近人情地處理著流水線作業。梁厲銘一面希望謝斯聿優異過人嶄露頭角,但為了制衡,也不會讓謝斯聿在公司的日子太好過。

人的情感總是很容易浮現在臉上,過於具體後總是顯得醜陋可怖,無論悲歡。謝斯聿聆聽著,內心卻無任何波動。

最後他從辦公室走出來,外面的辦公區原本還熙熙攘攘,一看見這人出來了,都立馬噤聲。

這晚沒能吃上蘇乙做好的晚飯。

“好吧,沒關系,你今天是不是要忙到很晚啊。”電話那頭,蘇乙語氣帶著一絲可惜。因為他做了一大盤紅燒魚,他一個人吃不完就只能放在冰箱裏了。

謝斯聿說是。

“我會等你的。”

“太晚了就不要等,我不在你還是要按時上床睡覺。”

“知道了知道了你話好多,拜拜。”

電話被掛斷。

蕭駱沒想到今天謝斯聿會主動約他,他還是打扮了那麽一番,甚至推掉了一個約好的酒局。

“你不像是會主動約人的人。”蕭駱慢慢悠悠地翻開菜單,並沒有看上什麽好吃的東西,倒不如看了看面前的人。

被他這樣用眼睛盯著,良久謝斯聿都沒怎麽搭理他,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

蕭駱笑了笑,又問道:“你助理告訴我你生了一場大病,難不成是中暑了?”

他自己都覺得滑稽。

謝斯聿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他直截了當地問道:“之前你約我是有什麽事情?”

“約你吃一頓晚飯啊。”

“只是這樣?”

“當然了,還能有什麽別的目的,追人嘛不就是這樣,約約飯,喝喝小酒,感情深一點就牽牽手親親嘴什麽的……”蕭駱抱著手意味不明地看向他。

謝斯聿冷笑了一聲。就因為這隨意心起的晚飯,能讓梁厲銘順帶著把蘇乙也牽扯出來。或者說,梁厲銘從頭到尾就沒想放過蘇乙。

他對蕭駱說道:“我對你沒感覺。”

蕭駱脫口呵了一聲,氣音裏也帶著滿不在乎的不屑,:“我發現你說話總是那麽直接,不是很讓人舒服,你要不是長著這張臉還真沒人會喜歡你。”

那麽多人巴結他,遇到謝斯聿這樣的人還真是奇怪突兀的另類。

謝斯聿看向他,話鋒一轉:“你有一個哥哥在首都?”

蕭駱嘴角往下,不是很好的臉色:“提他幹什麽?”

“你哥哥好像很受你父母器重,所以你離開了首都想來這裏發展。”謝斯聿不鹹不淡地說道,後面關於蕭駱個人在S市奮鬥史他直接省略掉了。

“你說這些話是想表達什麽意思?”蕭駱開始不耐煩起來。從小到大他最討厭別人拿他和他哥相比。他跑到S市就是想擺脫掉他哥無限光輝之下“賜予”他的陰影。

“我們可以合作,你知道,梁氏集團現在還算是一塊不錯的肥肉。”

“哦?”蕭駱眼睛帶著一絲像野獸嗅到腥味的幽光,他喝了一小口紅酒,唇色血紅,“這話聽起來有點意思,但你不是梁家人嗎?”

“是嗎。”謝斯聿目光沈沈,“但我並不姓梁。”

待回到家,按下門把手,便聽見臥室地板響起咚咚咚的聲音。蘇乙從臥室小跑出來,“你終於回來了!”

謝斯聿一邊說讓他慢一點,別跑,又扶住他的手臂。

蘇乙一個勁兒地撲到了謝斯聿身上,但隨後看見謝斯聿臉色不是很好地退了一步。

“我撞到你了?”但以他目前的跑步速度還真不至於撞著人。

“沒有。”謝斯聿放下包,托著蘇乙的腰把他抱起來往前走。

蘇乙和他貼著臉,“你今天好像沒有喝酒。”

“沒喝。”

“我做了紅燒魚呢,你今天可沒口福了咯。”

“是嗎。你都吃完了?”

“當然了,都吃光了。”但是他又湊近謝斯聿的耳邊,“騙你的!我給你留了一大盤。”

在蘇乙熱菜的功夫,謝斯聿拿著衣服去浴室洗了澡,趁著這個時間,才拿出藥膏給自己又上了一遍藥。

出來後,那盤魚剛被端上桌。

“味道很不錯。”謝斯聿評價道。

他放下筷子,難得很認真地囑咐道:“這段時間你都不要出門了。快遞放著我去取,在家裏也不要隨便給人開門。”

蘇乙還以為謝斯聿對自己先前在小區摔了一跤還耿耿於懷,他心裏嘖了一聲,直點頭說:“知道了知道了。”

“不要一聽到門鈴聲就傻乎乎地跑過去。”

“我可不是那種沒有一點安全意識的人。”蘇乙有必要告訴謝斯聿。

“並不是。”謝斯聿很快否定。

只是睡覺的時候,蘇乙又像平時那樣往他身上移動過來,擔心蘇乙聞到藥膏的味道,一開始的時候謝斯聿還悄悄把他的腦袋往後推了推。

那時候蘇乙正在熱火朝天地打游戲,註意力並不放在這裏。只是瞧著離謝斯聿遠了一點,又很習慣性往他懷裏挪。

直至明顯地感覺到謝斯聿往床另外一邊睡了過去,他才問道:“我挨著你,你是不是很熱呀。”

“還好,幾點了你還不睡。”

“馬上就睡。”玩了最後一把蘇乙才收了心。

謝斯聿把燈一關,蘇乙馬上跟著靠到他肩膀上。

直至閉上眼睛,又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被人往外推開了一些,“幹嘛老是推我啊!”這回蘇乙是真的生氣了,甚至還有一些委屈,他坐了起來:“我也洗過澡了,都是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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