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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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話音剛落,蘇乙就被人翻了個身。

蘇乙語氣帶著不滿,回頭看向他:“我不喜歡這個姿勢。”

“事兒多。”謝斯聿臉色陰沈沈的。

“這樣我…我就看不見你了。”蘇乙認為有必要解釋一下,每次以這樣的姿勢,他什麽也看不見,而且謝斯聿還很喜歡狠狠按住自己的後頸,蘇乙根本沒有什麽力氣,臉壓在被子上呼吸也困難。

謝斯聿不耐煩地把他重新翻過來,蘇乙就像一塊軟綿綿的白餅一樣被他轉來轉去。

…..

蘇乙聽到後,血色上臉,徹底沒有力氣,打算兩眼一閉裝死。

“每次你都要用很多紙。”謝斯聿低下頭,兩手撐在他的肩膀邊,眸色深沈,像漫漫長夜一樣。

他用手拍了拍蘇乙的臉,又捏住了他的下巴,並沒有用多少力氣,但以至於蘇乙偏過頭就看到了那一堆濕紙巾。

蘇乙的脖子都紅成一片,他打算擡起手臂遮住看清一切的眼睛,又被人按在了一邊。

半夜又下了一陣淅淅瀝瀝的小雨,混雜著暑氣和林木的味道,潮濕的熱從地面席卷到房間裏,屋內還留有一些**的味道,風扇保持著轉動,有一點微微涼意,蘇乙不由往旁邊的熱源靠過去。

他的頭發都被汗浸濕了,亂糟糟的。宛若一塊游離的雲,他睜大著眼睛,眼裏帶著淚光。

他的腰窩瘦得凹陷進去了,可以看到胸腹上面的肋骨,又瘦又白,格外晃眼。

謝斯聿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腰,面色凝重。

夏日依舊漫長,像是無邊的海,看不到盡頭。

這一覺蘇乙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下午,還做了一個很驚恐的夢,他回到家發現自家大門是打開的,而家裏早已沒有謝斯聿的身影了,他大喊一聲,直接坐起來,這一擡身讓他齜牙咧嘴,小小嘆息一會兒後,蘇乙不得不扶了扶自己的腰,那裏又酸又疼,像跑了一千米。

不知什麽時候謝斯聿靠在門邊,問他:“你打算睡到晚上嗎。”

蘇乙扶著床走下來,剛走一步就停下來,這有點像機器人卡機了,大腦的意識完全不能和四肢同步。謝斯聿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去廁所,再次出來的時候,蘇乙的臉上還有一些水滴,嘴唇也很紅。

草草地做了一個蛋炒飯,蘇乙站在桌邊一直沒有坐下。謝斯聿問他為什麽沒事要罰站,蘇乙臉紅了紅,又從沙發拿了一個抱枕放在板凳上,這才緩緩坐下。

只是蘇乙坐下來的頃刻間,臉皺得跟苦瓜一樣,雖然他以往也能忍受,但是這次太久太累,身體比以前更為癱軟了。

他一只手攥著勺子,另外一只手撐在桌邊,小口小口地開始進食。雖然又疼又困,但蘇乙還是吃完了一整碗炒飯。

謝斯聿完全沒有任何影響,好像比昨天更精神了。

蘇乙撐著身子把碗洗了後,又一扭一拐地往臥室走了。他推開床頭櫃,裏面放了一個消炎藥,蘇乙扒開自己的褲子,小心翼翼地給自己擦了擦,可能是太疼了,邊擦邊忍不住地掉眼淚。

他想,可能謝斯聿喜歡自己的身體甚過於喜歡自己。

蘇乙的眼淚剛剛流出來,謝斯聿就推開門走了進來,見狀,可能是認為蘇乙並沒有很好地擦到正確的位置上,於是便叫蘇乙躺下。

“不要做了。”蘇乙欲哭無淚,只覺得謝斯聿是個靠下半身思考的畜生。

謝斯聿接過藥膏,瞥了他一眼道:“沒說要做。”

蘇乙便只好翻過身。

“別動。”謝斯聿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

蘇乙吸了吸鼻子,努力保持放松。

弄好後,看到蘇乙的眼睛紅紅的,謝斯聿問他:“你一天到底要哭幾次。”

他不說還好,一說蘇乙原本憋進去的眼淚又稀裏嘩啦地跟暴雨一樣掉下來。

“可是我疼啊,肚子疼腰疼腿也疼,昨天我說不要再弄了,你還來。”

被責怪的人毫無反省的意思,謝斯聿沈默了很久。

大多時候他以為蘇乙只是太累太困了,但卻並沒有過多考慮到自己弄傷了他。

也可能是蘇乙也很不節制,總會用他的方式wanliu自己。這有待考究。

僅僅是蘇乙握住自己的手、擡起頭貼向自己的脖子,或者是仰起頭想要接吻,謝斯聿只會漠視著,並不會停止下來。

謝斯聿只覺得到這是蘇乙還想再要的行為,但也可能是蘇乙想要一點安慰和愛撫。或者只是委屈了,想要撒撒嬌。

“還疼嗎。”謝斯聿看見蘇乙正在咬著自己的下嘴唇。

“嗯,待會兒就不疼了。”

謝斯聿覺得,待會兒可能是很久。

擦好藥後,蘇乙就貼了過來,可能是看他受傷嚴重,於是謝斯聿又一次放任蘇乙坐在自己的懷裏,並且蘇乙把頭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蘇乙的嘴唇對著他的脖子,不時因為他的不老實而緩緩擦過,有一點癢,混著蘇乙身上淡淡的香味,最終謝斯聿對他說:“再動就下去。”

“好了好了我不動了。”蘇乙便立馬消停了。

沒過一會兒蘇乙就昏昏沈沈地睡過去了,他兩只手慢慢地從謝斯聿背上滑下來,又無意識地手心朝上,這是一種非常放松的姿勢。

他的呼吸聲輕緩,臉緊貼著謝斯聿的頸間,上一秒還啜泣不止,這一刻又瞬間舒舒服服地入睡了。

蘇乙晚上又出了一趟門。

社區居民圍在一起,蘇乙也湊著耳朵去聽,一聽說是上面要重新改造沿河的老房子,雖然這已經是不知多少次聽到這類消息,但是此次發出來的通告增加了真實性。

蘇乙開始感到擔憂,他現在住的房子是父親留下的,一旦拆遷,他除了租房子別無選擇。他打算這周去找一下沈素。

他打了個電話給沈素,沈素可能是忙沒有接電話。過了一會兒,沈素打了電話過來,母子簡單地聊了一會兒,沈素叫他別擔心房子和錢的事情。

畫外音是女孩的哭叫聲,鬧著要出去玩。

沈素掛斷電話後,蘇乙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離開這裏,蘇乙真不知道能去什麽地方。他只有這一個家,從此之後真是要花一大筆錢租房子了。蘇乙很心疼錢。

從燒烤店回來,蘇乙累的不行,他迅速洗了個澡,直接倒在了床上,一動不動。

謝斯聿跟在他後面,叫他別先睡。

蘇乙不理解,“我好困,讓我睡吧。”後半句就直接消音了。

不一會兒,他就聞到了藥膏的味道,清清涼涼的,蘇乙不得不睜開一只眼睛。

房間只開了一個床頭燈,謝斯聿坐在床邊,橙黃色的暖燈並沒有顯現出他有多麽溫柔體貼,他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抿著嘴不說話。

謝斯聿的手很漂亮,骨節分明,修長纖細,上面還有青色的血管。

蘇乙靜靜地看向他,好一會兒才真誠地對他說:“謝謝你,你是一個好人。”

謝斯聿用一種看傻子的眼光看向他,也沒有說什麽,去洗了個手回來,發現蘇乙是徹底睡過去了。

這天蘇乙想著收拾房間,另外一間房間一直是鎖著的,裏面都是父母的東西,蘇乙都沒有扔。門一打開,灰塵四起,蘇乙戴上口罩,開始奮力地到處清掃。

中途還出來拿了錘子、扳手進去,浩浩蕩蕩地開始了他的修理。

倒騰出來了一些垃圾。

房間有一個衣櫃,裝橫顯得精致美觀,這是沈素的嫁妝,櫃子裏面還存放著蘇乙小時候的照片,以及他們的結婚照,還有一些雜亂的資料,蘇乙找出房產證,準備交給沈素處理。

櫃子壞了一角,蘇乙打算自己把他修好,他一個人在和那幾塊壞掉的木板較勁,在這種事情上他特別執著,不知是執著於不專業的人完成專業的事情,還是想保持他唯一的家的完整性。

總之費了半天也沒有修理好。直至謝斯聿聽見裏面發出一聲不小的慘叫。

他走進去看,便看見蘇乙正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大腿,那雙眼睛帶著恐懼,“完了,好像…好像流血了。”

謝斯聿蹲下來,扒開他的手指,發現大腿上確實是被木板劃出了一道不小的口子。他從客廳拿出酒精準備給他消毒,蘇乙卻緊緊地抱住了他的手臂,“等…等一下。”

過於害怕,蘇乙眼睛都不敢睜開。

“去醫院。”謝斯聿告訴他,“你這個傷口太大了。”

蘇乙覺得自己不僅搞砸了那個腐爛的衣櫃,還搞砸了他一直布置好的一切。

事情忽然偏向了蘇乙不想走的軌道。

“我…我不去醫院。”蘇乙拼命搖搖頭。

當下他也沒有辦法自己走去醫院。

“蘇乙,你都在想些什麽?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你還想再爛一條腿嗎?”謝斯聿跟一個暴君一樣,吼得蘇乙不敢再說一句話。

他先用繃帶簡單給蘇乙止血,這種情況蘇乙得去打破傷風了。

實在是太疼了,蘇乙不得不告訴謝斯聿,那個腳鏈的鑰匙就在最左邊的電視櫃——裏面的黃色餅幹罐頭之下。

謝斯聿給自己解了鎖,恢覆了自由之身。

蘇乙拖著他兩條傷腿往外爬,小聲很喊道:“謝斯聿你沒有走吧,不要丟下我…”

他不敢看傷口,直直地看著門外。

“你要是走了我就…..。”

“你就要做什麽?”謝斯聿再次回來,把他背起來,將人又往上擡了擡。

身後傳來低啞的聲音,“反正我會對你死纏爛打一輩子的,你逃脫不了的。”

明明受重傷的人是蘇乙,卻依舊還在逞強說一些沒有氣勢的狠話。

“別說話了。”

拿了蘇乙的身份證和手機,謝斯聿換上鞋子背著蘇乙下樓,在路上打了輛的士就去了醫院。

打破傷風的時候,蘇乙一個勁兒地往上、往後、往靠近謝斯聿的地方躲,這和殺一只過於喧鬧的豬沒有什麽區別,蘇乙緊緊掐住謝斯聿的手腕,努力地想把疼感轉移給謝斯聿。

“你是他哥哥?”醫生問道。

謝斯聿搖頭說不是。

“你先捂著他的眼睛。”

謝斯聿照著做了,手再次放下的時候濕淋淋的。

蘇乙尚且還處於大難不死的狀態裏,已經分不清是打針疼還是被木板劃傷更疼。打完針後,他坐在大廳的椅子上平靜地忍著疼,臉上還掛著未幹的淚,等著謝斯聿給他拿藥。

謝斯聿離開之前,蘇乙問他:“待會兒是多久?”

謝斯聿沒有給他一個準確、精準的時間,而是命令道:“你坐在這裏別動。”

等了好一會兒謝斯聿都沒有回來。

蘇乙開始著急了。

雖然他有預想過謝斯聿這次會遠遠地離開自己,但是這麽快他還是有些難過。

或者說,蘇乙想讓謝斯聿留在自己身邊的偏執和一開始預想的謝斯聿會找機會離開自己的負期待值同時並存著。

謝斯聿排了一個長隊,回來發現蘇乙已經不見了,

問了幾個人,說確實是有一個瘸子往前臺走了。

沒過一會兒,謝斯聿在自助機器人旁邊找到了蘇乙,蘇乙因為彎著腿,身高和機器人差不多,機器人在身後重覆說著“傻瓜傻瓜傻瓜”,不知道在吵什麽。

蘇乙急急忙忙地不知道在找什麽,眼尾泛著紅,但沒有當著這麽多人面前哭出來,他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手上緊緊地攥著那個止血的紙團。

“你亂跑什麽?”謝斯聿冷著臉問道,“一只腿瘸了還嫌不夠?”

在此時,謝斯聿先前攢著的怒意全部爆發出來。當時他一進門就看到蘇乙的大腿鮮血直流,他不懂為什麽蘇乙會去搬弄一個舊家具,還把自己另外一只沒瘸的腿弄傷了。打破傷風也還需要人捂著眼睛哄,跟軟弱的不懂事的小孩一樣。打完針也是不好好等著,到處亂跑。

“沒有,我只是想找你。”蘇乙急忙解釋道。

“不用你找。”謝斯聿把藥塞在他手邊,蘇乙楞楞地抱著藥,下一秒謝斯聿蹲下身,示意他爬上來。

蘇乙攬住他的脖子,還有些不太好意思,醫院裏面的都是人。

謝斯聿背著他往外走。

說實話,蘇乙的體重不算很沈,但是蘇乙湊到自己耳邊問:“謝斯聿,你累不累啊,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謝斯聿說不用。

“謝謝你送我來醫院。”蘇乙蹭著謝斯聿的衣服把眼淚默默擦幹凈了,好久都沒有聽到謝斯聿回應他,便把腦袋靜靜搭在他背上。

坐車回到了小區,路過一家餐館,蘇乙突然拍了拍謝斯聿的肩膀,說想喝鴨血粉絲湯。

“吃飽了再回家吧。”蘇乙說道,帶著一點祈求的意思。

謝斯聿便背著他往店內走。

店內人很少,蘇乙點了兩碗鴨血粉絲湯,還加了一籠蒸餃,還想再加一份湯包的時候,謝斯聿把菜單抽了過去,“你吃得完嗎?”

“吃的完,而且我好久沒來吃了。”

“所以呢,打算把自己撐死?”

“….。”

一碗鴨血粉絲湯裏面包含鴨血、鴨肝、鴨腸、鴨肫和豆泡,湯頭很鮮呈奶白色,沒有腥味,蘇乙那份沒有加香菜,他往上面加了一點辣椒油,吹了吹上面的熱氣,然後大快朵頤地開吃。

傷了腿的蘇乙食欲依舊如故,甚至吃得比平時更多。謝斯聿吃的比他慢,文雅很多。

街邊開過來一輛灑水車,音樂放的很感傷。

蘇乙吃得小臉通紅,蒸餃他吃了一大半,他突然拍了拍謝斯聿的手臂,不知道看到了什麽,說:“快看!有彩虹。”

謝斯聿往後一看,灑過水的路面上確實是有一方小小的彩虹,陽光持續性照耀,在梧桐樹之下,彩虹存活了一會兒便消失不見。

再次回頭,他看到蘇乙的眼睛很明亮,似乎也掛著彩虹,帶著一點強顏歡笑。

“好久沒看到彩虹了。”

他語氣裏莫名帶著一些遺憾。

結完賬後,蘇乙覺得可以自己走路了,便對謝斯聿說不用背著他了。

街上電動車很多,有的車開過來簡直是貼著人的身體,謝斯聿忍不住拉住他一只手臂,蘇乙便跟著趔趔趄趄地往前走。

河道旁邊開了一樹純白色的夾竹桃。花香很淡,人得站的很近才能聞見。驕陽之下,稀少斑光如斜雨般落下來,從那小葉子裏錯落透射出光來。離的近些,花香卻更濃了。

那一簇簇花純白如雪,像是昂貴的白玉,如脆弱敏感的軟紙,又像晴空裏飄著的雲霭。樹是不會說話的,但開出的花道盡了一切。

而蘇乙只覺得這樹花開得過於燦爛耀眼,燦爛到討厭的程度。

以往蘇乙幻想過和謝斯聿在這樣的河道散步,但顯然不是這種時候。

看著蘇乙走的費力,謝斯聿往後看了他一眼,走得比之前慢不少。

蘇乙像蝸牛、烏龜,平靜地討厭身邊的花草樹木,以及每一輛開著喇叭的車。謝斯聿實在是忍不了,再次背他上路。蘇乙只覺得謝斯聿是嫌自己走的慢,想把時間延遲浪費掉。

夏天的北方平原沒有了冬日的荒廖孤寂,樹木和草地不像窩在蜂窩煤旁的老人枯黃又消瘦,當下生命力旺盛,郁郁蔥蔥。

蘇乙像度過了一場虛幻又美好的夢,現在謝斯聿還陪著自己往夢的盡頭走去。但對於謝斯聿來說,可能是有很多荒唐的成分。

遠遠的能看到一個排氣塔,廢氣從建築物裏逃脫到渾濁的天空,分不清是什麽顏色,像人每日浮沈的一口濁氣。這和世界末日沒有什麽區別,縱使這一片小天地熱鬧如舊,繁榮興旺,蘇乙卻喘不過氣,即將要溺死在夏日最具生命力的時刻。

本來以為蘇乙終於可以安靜了,上樓的時候,他又開始嘀嘀咕咕。

“我..我剛才還以為你走了呢。當時我就在想,要是你跑了,我該怎麽回家,但也是有辦法的,我可以坐輪椅回去,然後再叫車回家。我已經很久沒有坐過輪椅了,那個東西走在大街上太招眼了,上樓可能是有些麻煩,但反正我都很麻煩地過了小半輩子了,所以其實也沒什麽,你不用擔心……”

“我沒擔心。”謝斯聿來了這麽一句。

“好吧。“蘇乙心裏又被鑿了一個不小的洞,顯然上面以及坑坑窪窪,他壓著哭腔說:“謝斯聿,你的手機我還放在廚房的櫥櫃裏面,你別忘了拿。”上一句和後一句沒有什麽聯系,但蘇乙就是提到了。

“前幾天我和姜綿看了一個愛情電影,裏面說愛就是放手…可是我沒辦法…我知道你走之後就會離我遠遠的了,你不要覺得我是變態,因為我感覺以後見你很難了,我本來就走得比別人慢……”

上樓比平時慢了不少。終於是到了門口,謝斯聿拿出鑰匙打開了門。

他把蘇乙放在了床上。

蘇乙牽了牽他的衣袖,問他要去哪裏。

謝斯聿說:“去燒水,你不渴?”

“嗯,是有一點渴,你要快點回來。”

然後蘇乙把腦袋埋進被子裏,聲音悶悶的,“如果你打算今晚走的話,可以等我睡著了再走嗎?我想我可能會哭出來。”

謝斯聿沒說好或者不好。

蘇乙勾著他的小拇指慢慢睡著了,或許真是吃太飽了。

他走去廚房,拿到了自己的手機,開機之後發現電量依舊是百分之百,說明蘇乙平時也在給手機充電。

他拿起燒水壺接了一壺水,然後撐著手漫無目的地在臺前站了一會兒。

謝斯聿不是第一次進到蘇乙的廚房,他又煮了一鍋白粥,想著蘇乙醒來可以喝。無意之中,他看到冰箱上面貼著一些便利貼。

便利貼上面的字跡潦草難看,寫著準備要做的菜。

“鯽魚豆腐湯,釀豆腐。”

看來明天的菜是這樣。

上面還掛著一個日歷,蘇乙圈了準備下個月去見沈素的時間,以及姜綿的生日日期,還畫了一個小愛心。

而在本月底,蘇乙勾了一圈又一圈。蘇乙習慣把大大小小的事情寫在冰箱上面。

謝斯聿並不會因為蘇乙的哭泣和哀求就停留在這裏,他走之前把門關得很輕。

這場荒誕的鬧劇終於結束了。

半夜裏蘇乙終於醒了,他起身穿上拖鞋,房間裏一片死寂。

謝斯聿是真的走了。

他感覺四面的墻壁都朝自己的方向壓過來,空氣也變得窒息,一陣冷風襲過來,蘇乙打了一個冷顫。

他一瘸一拐地走進廚房,翻了翻櫥櫃,謝斯聿把他的手機帶走了。

廚房的粥已經涼了,蘇乙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著,或許是太餓了,他慢慢就喝了一大碗粥。

明天還要繼續過,蘇乙心想著。

八月下旬。

大街上的樹蔭隨著風飄來散去,被陽光曬到的時候,蘇乙便躲進綠蔭裏,夏天,風也是熱的,蘇乙買到了排骨,準備燉湯。

老板娘問他一個人吃得完嗎。

蘇乙說家裏有兩個人。

他走在淺紫色的晚霞裏,沿著河道慢慢地往家裏走。市民公園一到傍晚總會聚集附近的居民,大多數人是來此地散步休憩,一旁的羅市橋,橋底總會聚集很多蝙蝠。

偶爾一只蝙蝠以筆直的姿勢劃過橋幹,沒有太多猶豫斜斜地飛過來,最後收起翅膀吊著顆腦袋在橋底下。

蘇乙不是很喜歡這類動物,並打算不再偷懶走這條沒有什麽人的河道回家。

他打開門,習慣性地叫了一聲謝斯聿的名字,家裏沒有任何聲音。從前謝斯聿也不會回應他,蘇乙打開臥室門,床腳上的鎖鏈被人取下來了,臥室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被人闖進來顯現的雜亂,什麽也沒有變,只是少了一個人。

按照蘇乙預感到的那樣,他可能會恐慌,會發狂,像一個理智全失的人一樣再次去找謝斯聿。但是並沒有,蘇乙幹幹地站在房間門口,只是覺得此處過於死寂,任何聲音也沒有。

他還是做了排骨湯,並沒有喝完,打算第二天再喝。

慢慢地躺在床上休息,蘇乙睡在謝斯聿的枕頭上,上面並沒有什麽味道。

再也找不到房間裏謝斯聿留有的任何痕跡。

蘇乙閉上眼睛好久都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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