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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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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探子

目前的趙雲主要負責劉備等人的安全,和在江陵差不多。

這是一個你可以防守住無數次,但不會有多少人記住功勞,可只要輸一次就徹底玩完,還要被掛在恥辱柱上被反覆嘲笑的重要工作,很考驗人的抗壓性。

眾所周知,當需要保護的對象,安穩的待在一個已經確定的環境裏,不隨處亂跑,那保護工作就可以常量化,也就是固定的輪崗,巡邏和檢查,這樣難度將會降低很多,壓力也會小不少。

相反,如果需要保護的對象東奔西走,經常到陌生的環境,還有很多陌生人,那工作就充滿了未知變量,提前探查,揪出可疑人員,可埋伏地點都是基本操作,對陌生環境還得時刻保持緊張,以免發生意外。

這就更累人了。

很不幸的是,現在剛結束戰爭。

四個月內,他們從新野到了江陵,再從江陵到了襄陽,以至於前面在江陵辛辛苦苦排查與安排全都白費了呢~

就像是忙了個寂寞。

這樣的大變動,趙雲也是習慣了,也沒有多煩心之前工作成了泡影,而是迅速將精力放在了在襄陽的防護變動上。

襄陽城他過往雖然來過,但只知道洲府的位置和市坊在何處,更多,譬如望樓及其各建築具體位置,大小,構造就不太清楚了。

而繪有這些的精準地圖,在如今極為重要,擁有它,幾乎知道了敵方所有的弱點,屬於嚴苛保密,非相關人員都不是看之必死,而是流露出想獲得地圖的意圖時,就要被人懷疑是不是想做間諜,要進行清理了。

當然,現在入住了襄陽,趙雲也能從洲府中看到它了,但——

平面地圖和現實房屋終究是兩回事兒,焉知哪個地方會不會有個合適的狗洞,讓人能鉆進去呢。

所以他帶著人,兢兢業業的將洲府乃至主公家眷居住的後宅,以及天師的宅院都轉了一遍,好排查危險源。

但在部分外人眼裏,這看起來就非常悠閑。

我們忙的恨不得腳不沾地,他倒好,竟然在那裏翻墻玩兒!

這樣的蠢貨,趙雲也懶得搭理。

反正他做的這些主公明白,關將軍張將軍和軍師他們也都明白,天師雖不明白但她會問,只要稍作解釋就好,何必與別人多嘴呢?

還不如把時間放在教導天師的那些親衛上。

親衛武力倒是不弱,可惜都是些新兵,滿打滿算入伍也不過三個月,只是有個唬人的樣子,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卻極為不足,嚴重缺乏真刀真槍練出來的經驗。

這也是如今很常見的情況,沒有家傳,甚至就算是有,也得靠實戰提升經驗,畢竟聽別人講和真正經歷上手處理過是兩回事兒,同時還有心性不同,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兵和空有武力沒見過血的兵,幾乎可以說是兩種人,後者面臨突發狀況可能直接懵掉,連動都不會動了。

之前趙雲有心給天師提此事,可還沒來得及,戰事就已經結束,無處讓親衛練手,就只能放棄,如今又忽然換到了襄陽,外面也不安全,他打算再過一段時間再和天師說讓親衛們分批出去圍獵,又或者等有死囚執行的時候,讓這些人來動手,見一見人血,再將有膽的留在近身護衛。

只是這麽一來,目前天師親衛的可信任程度就要大幅度降低,他還是得在外圍多上上心,尤其是主公軍師天師已經確定要進行新政,其內容更是刀刀在往世族如今的根基上砍,趙雲看得開心的同時,不等吩咐,就已經開始著手加大防護力度了。

襄陽城裏大半都是世族,有願意臣服的,就肯定會有狗急跳墻的,主公軍師天師目前極其不安全,必須增加到足夠多的防備才行。

而事情果然不出乎趙雲所料,已經有人開始試探了。

“那挑擔的販夫不對勁兒,攔下他!”

“還想跑?當乃公吃素的不成!”

天師府墻外,趙雲手下巡邏的什長馮真猶如餓虎撲食,一把將扛著擔子跑路販夫摁住,擰著他的胳膊,將其揪了起來,厲聲喝問:

“說,誰派你過來的!”

販夫當即開始大叫著求饒:“兵爺冤枉!小人只是過來賣些餛飩啊!”

“你在這兒給我騙鬼呢!”

馮真冷哼一聲:

“販食的都在府衙後門,哪能跑天師這邊來?縣衙後門處的小吏也必然跟你說過此處不能來,可你不僅從此而過,還讓我看到了兩次……說,究竟是有何居心!”

作為整個荊州的首府,關鍵的軍事要地,襄陽城不僅外面建的像個烏龜殼,裏面的常住人口也不是普通城池能比擬的,不算隱戶與私仆,僅明面上的統計,就有六七萬,比一個萬戶縣的規模還要大。

地大人多,固定且離的較遠的市坊難以滿足日常所需,有些聰明的人,便拿些日常所需的貨,走街串巷的販賣。

這顯然不合規矩,逃避了交商稅的同時,也增加了看管的難度,但這種利潤微薄,養家糊口,又方便了大眾的小生意,整體上還是偏向默許的,甚至有些時候上面會提供一些便利。

比如府內的飯食味道普通,吏目文書吃膩了,想換些口味,又無處可買,而販夫過來賣些味道不錯的吃食,只要不亂走,就是很雙贏的舉措。

但有時難免會帶來有人趁機渾水摸魚的麻煩。

就像此刻這販夫咬著此事,堅定的不松口。

“小人,小人生意極好,只是想抄個近道,回家拿些面粉肉餡過來,萬不敢有旁的心思啊!”

“你——”

直覺告訴馮真,這販夫肯定有問題,可這他死咬著這點,自己也難以確定,而關他十天半個月也沒什麽效果,這就更讓人生氣了。

拳頭有點癢的馮真準備用武力來一番大記憶恢覆術,讓這販夫仔細想一下,重新組織語言回答。

他剛掄起來拳頭,就被聽到動靜趕過來的趙雲喝止:

“馮真,不可動手傷人!”

“將軍!”

馮真燦燦的放下手,身後其他巡邏的兵卒見趙雲過來,都有些高興,可還未等他們開口,被摁住的販夫見來人官大,又年輕很好說話的樣子,連忙開始求饒:

“將軍,小人只是想從這近路回家,求將軍寬恕,小人以後再也不敢了!”

趙雲微微皺眉,沒有被販夫的話影響,而是打量起他的模樣。

年齡不小,大概是三四十歲的樣子,衣衫破舊,皮膚黝黑,手掌雖有變形,卻不是常年練劍握槍的模樣,而是常年勞作留下的痕跡,看起來就是一普通販夫。

可要真是普通販夫,怎麽會走這條路呢?

趙雲沈思片刻,目光逐漸放到了對方挑著的擔子上。

這是天師讓人做出來的新物,兩個重量適中的木箱,前一個放炭盆和小鍋,後面帶著半成品食材,有人想吃,就可以停下來現煮現下,吃口熱氣騰騰的鮮食,極為方便。

不過,此物缺點也很明顯,靠人力肩挑,能帶的食材木炭不多,要是量大些,最多供二三十人吃上一頓,還得食客自己拿碗帶水。

走兩步靠近這擔子,趙雲便嗅聞到殘留的餛飩味道,泛酸的醋味中,還有一點點油香,光聞起來,就覺得滋味極美。

“這餛飩挺香啊,怪不得你賣的這麽快。”

趙雲轉過身,對著這販夫說道:

“此路販夫走卒皆不可過,這次暫念你不知,姑且放過,下次再抓到,就壓你去城門做上一個月的城旦舂!聽到沒有?”

販夫沒想到趙雲這麽好說話,他楞了一下,方才高興的謝了起來:“是,是,多謝將軍!”

而見趙雲就這麽放過對方,馮真則瞬間懵了,他頓了一下,方才高聲喊道:

“將軍!”

“使君讓你我體恤百姓不易,這次就算了吧。”

趙雲給了他一個眼色,隨口詢問:“對了,你這餛飩多少錢一碗?”

販夫此刻脫了身,正是得意,他還以為趙雲想一會兒喝碗餛飩,才打算放了自己。

心中譏諷,販夫面上卻極為高興的接道:

“十五錢二十個!都是肉餡,可實惠啦,將軍要是想——”

還未將話說完,販夫便見趙雲目光忽的淩厲起來。

他心裏莫名一慌。

“此人是個探子。”

趙雲對手下吩咐:“拿下他,帶入府中審問!”

販夫僵了,他完全不知自己哪裏露了破綻,想跑,但在這麽多人的圍堵下根本不可能跑得掉,只能驚恐的再次求起來饒:

“將軍,將軍您看錯了吧,小人怎會是什麽探子啊!”

“這幾日市坊粗面八錢一斤,肉價十錢一斤,最便宜的下水也要五六錢。”

伸手拿起擔子上剩的幾個餛飩掂量了一下,趙雲笑了笑:

“二十個餛飩都快一斤半了,再加姜加醋加油,燒著炭火……哪個真販夫像你這樣做生意?”

聞言,販夫瞬間癱軟在地上。

他裝的那麽像,這破綻連自己都沒意識到,老天,堂堂一個將軍,怎會註意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帶走!”

聽趙雲吩咐,馮真高興的指揮著手下將這販夫押回去審問。

“將軍也真神了。”

兵卒壓著人,挑著擔子離開,馮真走到趙雲身邊,頗為不可思議的問道:

“怎麽連糧肉價都這麽清楚?”

其實,馮真更想說這不都是下仆或妻女才會做的活計,您不說位高吧,也是主公身邊的近臣,按職責更是心腹重臣,怎麽說也不該接觸這些閑雜瑣事啊!

不會是還沒娶妻,沒人處理家事的緣故吧?

他家中采買都是全由妻子決定,自己完全不用過問的!

不然,也不會意識不到那探子賣價不對不是。

柴米油鹽雖與人相關,但因是經商,又為庶務,頗受主流認知鄙夷,趙雲也明白馮真為何如此驚訝,他道:

“此為民生之本,主公也會過問。”

“怪不得!”

一說主公過問,馮真也就能接受了,他連連點頭:“那這得多註意些,不然主公問時答不上來,那可就不好了。”

“嗯。”

趙雲應了一聲,還未開口,就聽墻邊有人笑道。

“趙將軍厲害啊!”

聲音很熟悉,趙雲一擡頭,果然是天師。

圍墻不隔音,聽到動靜,劉琰就想看熱鬧,於是隨手架了個現代的折疊步梯。

這不是竹梯,竹梯不僅沈,搬踩起來還吱吱呀呀的,而是和樓梯類似,打開站上去穩穩當當的,也沒什麽聲音,故而一直沒有人註意到她。

沒想到,趙雲居然還有這麽一手!

趙雲沒想到自己剛才所為都被天師看到了。

他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下,又回憶這墻對應的內部是何處,略了然的反問道:

“天師這是在練弩?”

“在玩高低杠。”

受環境影響,劉琰日常陸陸續續的增加了不少實用性很強的運動,比如騎馬,劍術,還有拉弓射箭。

而有人陪練的劍術因有對抗性在,她能保持興趣,但需要大量重覆性訓練的弓箭就讓人謝敬不敏,偏偏現在又搞不定槍支制造,最後,劉琰只能換成了更容易上手的弩。

只是弩上手容易,舉著也沈,時間一久胳膊就抗議,劉琰就又加了一份臂力訓練。

雖然以她實力和身份,用不著親自體驗物理說服的爽感,但舉弩射中靶心的感覺也極其棒的!

怪不得現代還有那麽多人喜歡弓箭,等她再練一練,水平夠了,也要左牽黃右擎蒼的出去狩獵!

這麽想著,劉琰對著趙雲問道:

“今天的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吧?有沒有確定是誰幹的?”

馮真正很有眼力的帶著手下往遠處走,因沒走多遠,趙雲回答的就含糊一些:

“就是天師所想之人。”

“果然,那這也就是開胃小菜了。”

劉琰也不意外,她想了想這兩日所見的動靜,忽然反應過來:

“我說這兩日怎麽經常聽到你手下的人,是增加了防備吧?”

“是。”

趙雲點了點頭,又道:

“天師也不必擔心,世族武力不足,城中不敢反抗多少,反倒是日後推行的時候,肯定會散播謠言,讓家中田仆視我等為仇窛,以阻新政,屆時……若天師要去民間,那更危險些。”

一個略有些反常識的認知就是,現在可能大部分田仆對地主的感情還都不錯!

誰讓世道太亂了,天災人禍,尤其是人禍一波接著一波不斷,不只是兵禍和匪窛,還有胥吏的盤剝,上面一層層的苛捐雜稅,以及數不清的徭役,大量活不下去的農夫,只能將自家的田獻於大戶,自己成了田仆,或者死了的‘隱戶’。

雖然這樣也要給大戶上供糧食,也要對莊頭討好賠笑臉,危機時也得拿著鋤頭驅趕外敵,但終究是有人護著,比自己一個人備受四方欺淩的時候好太多倍了!

兩相比較,如何不會對給予他們半安生日子的大戶感恩戴德,極為信服呢?

這也是諸葛亮為什麽要和劉琰說思潮的緣故,只有制度和思維同時更改,讓中層不增加苛捐雜稅,基層不予盤剝,環境好了,田仆才能從歸百姓,不然,過不了多久,還是要舉家投向地主大戶。

“田莊太分散了,我去的作用不大,不過也說不準,嗯……”

實操一直是劉琰的短板,她也沒想出來諸葛亮打算怎麽辦,想不清楚,索性就放棄了。

“就算是去,又有什麽可擔心的呢?畢竟……有趙將軍你在啊。”

笑著調侃一句,劉琰揮了揮手:

“你繼續忙,我回去看文章啦。”

說著,劉琰的身影就從墻頭處消失不見了。

趙雲一怔,他看著空蕩蕩的墻上,只覺著對方像風一樣飄忽不定。



襄陽城,漢水邊

面容有些蒼白的周瑜從船上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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