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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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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中箭

赫連天德突如其來的一箭,令大周軍的將士們怒氣滿腔。

因方軍師遇刺,一時間數振臂齊呼“殺”而不止,嘯聲響徹沙場。呼延勇見狀,立刻率領大軍撤退至北邦境內,並不與激奮的周軍多做糾纏。

行刺一事並非一時起意,呼延勇與赫連天德心中自有章程,故早做好了打算。射箭之人,可以分辨自己的箭是否刺穿血肉,呼延勇得到,即刻率軍撤退。

夜色深重,黑雲遮月。

方柳自馬上倒下,再未傳來絲毫聲響。

聞行道將手中長刀握得發痛,骨骼聲聲作響,手背青筋寸寸暴起。他強行按捺,面上的神情堅毅鎮靜,未顯露慌亂,亦不曾回頭,率領大周軍奮勇追敵,終斬下敵軍一名副將的首級。

此若只看殺敵數,大周似乎小捷。

將士們憑借滿腔的憤怒,追敵數十裏看似勇猛,可如今方軍師遇刺,若當真有個三長兩短,其動搖軍心的效果,幾乎堪比失了半座關城。

須知,游牧民族雖兵強馬壯,卻向來無甚戰略可言,若非北邦地域長年糧物匱乏,致使野心十足,又趕上大周朝昏君佞臣當道,大周不至於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有方軍師頻獻良計,又有聞將軍率領大軍,方才扭轉十餘年的敗局。

此番道理,大周軍懂得,北邦軍亦然。

呼延勇便是要擒賊先擒王。

——經過四方打探,他肯定而今大周軍的“王”,既是那位瞧著書生模樣的軍師。

弓箭手確認刺傷方柳,於呼延勇而言,此戰目的便已達成,至於己方損失,區區一名能力平平的副將罷了,非是他呼延家子弟,不足掛齒。

.

將軍營帳。

大周軍乘勝而歸,全軍上下卻並無多少喜意,聞行道顧不得脫下將軍甲胄,匆匆行至營帳前,遲遲未敢掀開帳簾。

後勤軍救下中箭的方柳,言道軍醫早已進入賬內多時。

沙場兵刃相接,昨夜心生惶恐之際,聞行道同樣心知肚明,方柳乃習武之人,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弓箭手偷襲雖趁了夜色,那一箭卻絕非無法躲開,除非方柳主動不去閃躲。

是,刻意為之。

於是聞行道雙目血紅,雖覺涼意徹骨,仍右手緊握長刀,振臂高呼“為方軍師覆仇”,頭也不回朝北邦敵軍殺去。他刀刀斃命,斬敵軍首級無數,心中煩亂卻難以消解。

方柳向來計深慮遠,也曾假意受傷試探,引得聞行道心甘情願表明心跡。

彼時為假,可今日一箭,真真切切刺入了血肉。

眼下回想,今日之事處處蹊蹺。

方柳分明謹慎,偏偏於夜色正濃時穿了月白色衣衫,或許正是為引敵軍註意。

除聞行道,軍中少有人知曉方柳會武。

兩軍數月交鋒,北邦節節敗退,呼延勇想必早已視“文弱的方軍師”為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大周軍內藏有北邦的細作,此事方聞二人皆知,方柳曾說這細作尚有用處,故而並未將其揭露處置。想必正是此人將兩軍交火時,方軍師坐鎮的方位透露,北邦軍的弓箭手才有了可乘之機。

自細作始,一步一步,方柳均有預料。

如此,他順勢中箭受傷,當是為激大周軍群情激奮,繼而也令呼延勇放下戒心。

又做了棋子,聞行道早已習慣,只不覺心焦於方柳將做到何等地步,敵人的箭刃又刺入了骨肉幾分?

思索間,一人從將軍營帳內走出來,竟是別逢青。別逢青駐守新雍門關,診治重病重傷的將士,於將士們而言亦稱得上軍醫,且是關城內外醫術最為高超之人。

只脾性詭異,不甚好相處。

聽聞方軍師遇襲,後勤將士便急忙從關城內請來了別神醫。

這想必也在方柳預料之內。

別逢青眉頭緊鎖,提著藥箱衣衫不整,大約是匆匆趕來軍營。他上下打量聞行道一眼,片刻審視,緩緩道:“阿柳傷重。”

聞行道眸色沈沈,語氣了然道:“好。”

人當是無事。

別逢青冷笑一聲,他原本因能為阿柳分憂而喜悅,自以為只他知曉阿柳謀劃,未曾想離開營帳前,阿柳囑咐他告訴聞行道這四個字,只道一說對方便知。眼下,見聞行道果真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自然是怎麽看怎麽礙眼。

他擡腳朝外走去,邊走邊喚人去尋百年人參之類,急得眾將士更為方軍師憂心。

聞行道踏入帳中。

方柳躺在榻上,傷處用白布包紮,胸前暈染大片血跡,唇無血色氣息微弱,往日昳麗的面容蒼白,仿若破碎的瓷器。

習武之人,便是中箭,亦不該如此憔悴。

方柳緩緩睜開雙眸:“適才便聽見聞將軍帳外踱步的聲音了。常言道,慈不掌兵,今日將軍做得很好,鎮靜追擊敵軍,不曾因外事外物心軟而亂了心神。”

聞行道不言。

亂不亂心神,唯有自己知曉。

他啟唇,說的則是另一番話:“別逢青用了藥?”

“怪方某太康健。”方柳彎眸,心情似是愉悅,尚有興致與人玩笑道,“中箭流血半晌,把脈時仍是脈象平穩,無傷大雅,只好服用別神醫的藥以佯裝虛弱,否則呼延勇生疑不入套,這出大戲可演不下去了。”

聞行道靜了又靜,才問:“傷處可痛。”

方柳轉而瞧他一眼,似笑非笑:“聞將軍與別神醫應是能聊兩句,竟都來問方某一介武夫這些問題,習武之人又何時少的了刀劍無眼?若說有何疏漏,當是北邦的弓箭手略遜於方某預料,當時方某該迎著致命處才是,未免如今還要用藥。”

他雲淡風輕,推著棋盤上的所有人向前走,其中亦包括他自己。

聞行道握拳:“你可曾想過,若出了差錯又當如何?”

“事有可為,殺身不顧。”

言語間,方柳臉色蒼白虛弱,眼底卻似有熠熠星輝。

“聞行道,那日我與你同行,離開蕭然山莊從搖風縣北上,經雁山鎮、尚京城及至如今的新雍門關,自江湖武林至廟堂朝野,一路上籌謀算計許多,卻未想過一定要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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