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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杜影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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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杜影齊

聞行道久久未曾回神。

他凝視方柳側臉,方柳的眼總是雲淡風輕,可聞行道卻從他瀲灩的雙眸中看到了果決與大義。

有時聞行道會覺得方柳非此世間人。

他該是虛妄美妙的幻象,來自天上的煙雲也好,來自山林的晨霧也罷,總不似是來自人間……萬物在他眼底都不值一提。

“我該做什麽?”

聞行道又一次問。

似乎是被聞行道屢次主動攬事的行為逗樂,方柳唇角上揚:“聞大俠覺得搖風縣如何?”

聞行道回答:“民風淳樸,百姓安居。”

方柳又問:“那是誰的功勞?”

這個問題不必思考,聞行道斬釘截鐵:“蕭然山莊。”

若沒有蕭然山莊的庇護,在如今這世道,像搖風縣一樣小而偏僻的縣城,不可能如現下一般富庶安寧。因為戰爭主要在北境,南方受到的波及小些,因此哪怕大周與外邦打起來,蕭然山莊也能平覆管轄範圍內的動亂,讓搖風縣在亂世中也和世外桃源無異。

“可蕭然山莊勢力再大,也只能庇護這一處的安寧。”方柳側眸看向聞行道,“因此,明年的武林大會,聞大俠何不坐上武林盟主的寶座?”

聞行道:“如你所願。”

方柳:“不問原因?”

“既然聞某的終點是打破秩序,方莊主是重建秩序。”聞行道神色平靜,“那麽你我之願景,實則殊途同歸,過程但由操控。”

方柳微斂雙眸:“合作愉快。”

聞行道:“合作愉快。”

————

次日,臨堤城縣令做客鄒府。

臨堤城的縣令姓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留有兩撇胡子,身材富態。大概是這幾日被囚、被磋磨的記憶太過痛苦,他面色憔悴,眼下青黑一片,眼底滿是愁苦和懼意。

鄒老夫人道:“胡縣令受苦了。”

胡縣令搖首苦笑:“那匪賊兇悍萬分,將我衙門裏的師爺、捕快都……哎,幸而城裏的百姓無事。”

鄒老夫人與他閑聊片刻,安慰了他幾句,便讓他趁早去處置府衙內的事宜。亂了這幾天,整個臨堤城極其附近的村鎮都受了不少影響,百姓少掙一日的銅板,可能就要走投無路。

將胡縣令送走,明新露這才露面,因為她的通緝令也張貼到了臨堤城,此時沒有易容,不好見外人。

明新露評價道:“這胡縣令看起來是個挑不起事的。”

鄒老夫人:“總比貪官惡徒好。”

“選官自然要選好的。”明新露並不認同,“祖母怎麽還要向下比呢?”

鄒老夫人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見她們討論的人匆匆跑了回來。胡縣令看到明新露的臉,來不及驚訝,只顧得上高呼一聲:“救命!救命!”

鄒府的護衛頓時戒備起來。

只見胡縣令跌跌撞撞跑來,身後跟了三名武功極高之人。

之所以說武功極高,是因為在場眾人只來得及捕捉到三人身影,莫說他們面容,就連他們動作都沒看清,胡縣令就已經被打到在地,摔得極狠。

鄒老夫人駭了一跳,明新露連忙擋在她身前。

護衛護在兩人身前,拔出腰間佩刀,嚴陣以待。

胡縣令剛從匪徒窩裏被解救出來,現在又被人擒住,嚇得哆哆嗦嗦、滿頭大汗,除了“救命”什麽都不會喊。三人中的為首者並未出手,跟在他身後的兩人將胡縣令架了起來。

為首者戴著遮了半臉的面具,上半張臉只能看到冰寒陰沈的眸。他氣勢迫人,身形看起來倒是龍章鳳姿,卻給人詭異、不適的壓迫感。

鄒老夫人和明新露也算見多識廣,什麽樣的人物沒見過,卻還是第一次遇到邪詭之氣溢於表面的人。

明新露心道:莫非是江湖傳聞中的魔教弟子?

可若是仔細分辨,卻又不太像,陰邪得不夠徹底。

不能眼睜睜看著胡縣令被抓走,鄒老夫人問道:“閣下是何人?”

為首者開口:“與你無關。”

鄒老夫人蹙眉:“你既然打到了老身府上,總該有個原因。”

為首者道:“尋人。”

“尋得人是胡縣令?”鄒老夫人道,“爾等挾持綁架朝廷命官,可是重罪!”

為首者絲毫沒有被她所言而威脅,語氣變得不耐,隔著面具都能感受到他的不悅:“都說了,與你無關。”說罷,看向身邊的兩人,冷聲吩咐,“帶走!”

那兩人領命,架著胡縣令就要往外走去。

胡縣令頓時嚇得胡亂喊道:“好漢饒命!大俠饒命!”

為首者:“讓他閉嘴。”

架著胡縣令的人便往他嘴中塞了麻布,對方登時只能發出嗚咽之聲了。

鄒老夫人權衡了一下利弊,望進胡縣令懇求的眼神後,仍是忍不住開口阻攔:“住手!”

他們鄒家人,在朝為官思天下百姓,胡縣令也是天下百姓。若是看他在自己眼前被人帶走,然後出了事,自己日後定要後悔。

為首者竟果真停了腳步,他背對鄒老夫人歪了歪頭,骨骼發出脆響。

跟隨他的兩人見狀,面上皆驚異,對視一眼後,他們竟像預料到什麽一般迅速朝後退了兩步。

為首者仍舊背對眾人,身上氣勢卻徒增,渾厚卻斑駁的內力驟然覆蓋四周。他回身,眼睛中泛起點點猩紅,擡手一掌打向朝向鄒老夫人的方向。

這一掌,便是普通人也能感到空氣中內力震動,如浪湧席卷而來!

擋在前面的護衛皆被排開,在掌風打到祖孫兩之前,忽然眼前有翩躚白衣閃過,一道淩厲劍氣劈開了掌風,輕而易舉化解了危機。

是方柳親自動手。

他身側的聞行道還未來得及出招。

陳安等人見自家小莊主出手,立時現身守在他的周圍。幾名屬下看清了為首者剛才打出的掌風,自然有所聯想,看向蒙面者的眼神皆十分警惕。

方柳收劍入鞘,淡薄的雙眼看向眼前人。

“杜家主不請自來,何不摘下面具說話。”

世上能被成為杜家主、還有一手好掌法的,唯有嶺西杜家的家主。而現如今杜家之家主,便是時年二十八歲的杜影齊。

雖然江湖傳聞言道杜影齊前幾年走火入魔,險些失了性命,時至今日入魔跡象也不見好轉,但是他的掌法之絕妙毋庸置疑。武林人向來強者為尊,只要他大部分的時候清醒,便能坐穩家主的位置。

自初識方柳以來,聞行道便時常思考杜影齊與方柳的真實關系。

最初只是探究,後來逐漸演變為了敵視。

如今,這份想象中的敵視化為了現實。

不知何時,聞行道刀已出鞘。

而他們對面,戴面具之人明顯楞住了,周身內力全收。他望向方柳的防線,怔然片刻之後,竟果真緩緩伸手摘下了面上的半張面具。

眾人這才看清他的面容。

他眉眼疏朗鼻若懸膽,左臉至鼻梁處卻赫然橫有一道刀疤,為那張臉增加了幾分陰郁。不,不對,陰郁的是他本人的氣質,與刀疤關系不大。

當他看向方柳時,就連臉上的疤痕都柔和了。

這人便是杜影齊。

杜影齊癡癡凝視方柳,雙眼一眨不眨,似是害怕對方是轉眼即逝的夢境。良久,他喉頭動了動,這才緩緩開口,呢喃道:“阿柳,你變了。”

……“阿柳”?

一旁的聞行道目似寒冰。

方柳眼底古井無波:“杜影齊,你與從前一樣。令人作嘔。”

不過眨眼之間,事態變成現在這樣,鄒老夫人和明新露面面相覷,滿臉疑惑。

明新露問:“這位……竟是方公子相識之人?”

方柳:“不熟。”

杜影齊不語。

他顧得上看方柳,哪裏還有心思反駁對方說的話。

隨杜影齊來的兩名屬下低聲喚了句:“家主……”

杜影齊回過神,冷眼看向他們,兩名屬下頓時噤聲,他們手中的胡縣令卻仍在嗚嗚咽咽。

杜影齊重新看向方柳,他指著被堵住的胡縣令,問道:“阿柳,這是你認識的人?”

方柳未理會他,而是看向鄒老夫人和明新露:“老夫人,四公主,此地嘈雜,二位可先離開,避免被誤傷。”

鄒老夫人:“那胡縣令……”

方柳喚:“陳安。”

陳安抱拳:“是!”

說完不等方柳吩咐,便走到胡縣令面前,將對方拎了起來。押著胡縣令的人觀察杜影齊神情,見他沒有異議,便也不敢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陳安將胡縣令帶去後院。

鄒老夫人和明新露便也離開。

離開前,明新露不安回首,擔憂地看向方柳,可直到她眼中沒了眾人身影,方柳也未曾回頭看她。明新露壓下心中失落,攙扶鄒老夫人回到了主院屋中。

院中人少了一半,杜影齊始終盯著方柳,卻不敢上前,只問道:“阿柳怎麽會在此地?”

方柳漠然:“與你無關。”

正是杜影齊方才與鄒老夫人說的話。

杜影齊不僅不怒,反而因為方柳與他對面交談一事而萬分愉悅,自顧自地說道:“我來此地是為了尋人的,未曾想能遇見你,今日不該穿這身衣裳的。”

方柳:“杜家主尋得人並非胡縣令罷。”

“是,阿柳還如少年時一般聰穎,從前我們玩樂,阿兄便時常輸給你。”杜影齊眼中露出懷念的神情,“我要尋的人已死,故而需盤問臨堤城的縣令。”

聽他句句喚“阿柳”,如今又自稱“阿兄”,聞行道手中的縱夕刀發出錚鳴之聲,足以窺見主人心境如何。

旁邊的賽雪和依風也冷了一雙美眸。

唯有方柳,仍舊漫不經心,沒有絲毫反應。

“既然只是盤問,為何不直說?”方柳反問,“還是當天下人都是你杜家的?”

還是當天下人都是你杜家的?

這話,方柳刺傷杜影齊臉時也曾說過。

杜影齊癡看他面容,腦海中一陣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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