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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河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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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河燈

張園景說完之後,本以為其餘三人會大吃一驚,可轉頭一看,卻發現他們竟沒甚表情。

“爾等何不訝異?”張園景疑惑,“難不成事前已經知曉?”

“不知。”顧擇齡語氣溫文爾雅,“但總覺得也沒什麽可驚訝的。”

古往今來,不少王侯皆是好南風的,有些還將其傳成一段君臣相和的佳話。當然,今上並非明君,做的事或許更無視禮教。

只希望今上能少做些糊塗事,否則遭殃的又是百姓。

“哎……”張園景搖首,“我還當你們會驚訝一番呢。”

方柳問道:“這消息是誰傳出來的?”

其他舉人定有個聽說傳聞的途徑,總不能是自己臆想。

張園景思索了片刻,小聲說道:“說是因為有人見到,今上最近招了些傅粉何郎的男子入宮。那些男子,還是駙馬幫忙找的呢……”

聽到此處,方柳神色不變,眼底卻多了一絲知悉。

他狀似隨意地問道:“哪個駙馬?”

“方公子乃江湖中人,對朝堂之事可能不太了解。”張園景解釋道,“今上的大公主年少便夭折,二公主送去和親,三公主有些癡傻尚未曾許人。如今唯一有夫婿的便是四公主,剩下的公主都還小呢……”

方柳明悟:“也就是說,當朝現下只有一位駙馬?”

張園景點頭。

顧擇齡道:“便是那位劉玨大人?”

“沒錯,正是這位劉駙馬。”張園景擺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他也是尤太傅那一黨派的人……”

說到這裏,方柳便懂了,其他兩人也知曉了劉玨的定位。

因為這位尤常尤太傅,可以說是世人皆知的奸臣佞幸。他原本是當朝太子太傅,深得皇上信任,後來太子被廢,便讓他繼續教導其他皇子。

如今皇上做出的許多昏聵決定,背後都有尤太傅的影子。因著今上的偏愛,尤太傅的權利甚至比幾位王爺和皇子還大,誰人見著他,都要給他幾分薄面。

本朝的駙馬無法擁有實權,多是掛個都尉的閑職,這劉玨也不例外。

他若是尤太傅那一黨派之人,必然會給今上提供不少樂子。既然他如此積極招男子入宮,恐怕今上好南風一事,便與他有關。

只是不知這劉玨和那承庵寺的監寺無增大師,究竟是何關系。

方柳繼續問道:“你們對劉玨有何了解?”

“聽到過一些傳聞,譬如他和公主不和,是整個尚京官員圈子裏都知曉的事。”張園景看向顧擇齡,“顧賢弟可還記得,一旬前咱們和李舉人喝酒那次?我記得只有你喝的酒少,所以最後仍清醒著。”

顧擇齡點頭:“記得。”

李舉人是尚京人士,家中本就世代為官,知曉的朝堂中事甚多。因為看中顧擇齡的學識,他上次在家中宴請了幾人,喝酒後吐露了不少尚京官員皆知的事。

方柳聞言,便看向了顧擇齡,等待他的講述。

終於輪到自己說些方柳感興趣之事。

方柳的眉眼極美,天生自有一番難以言喻的風情,當他看向誰時,便會顯得異常專註。想著這份專註現在只屬於自己,顧擇齡心底便燃起一股熱切之意。

他努力回憶那日的場景,說道:“四公主如今二十有四,八年前與劉駙馬成親,兩年後誕下一子。自那之後,夫妻二人再沒有同時出現在同一場合過。”

張園景道:“我聽說先前相處便不怎麽融洽,公主還在宮宴上下駙馬的面子,最後被今上訓斥,這才有所收斂。”

方柳問:“今上為何幫著駙馬?”

顧擇齡先一步答道:“聽說駙馬是今上先看中,後來才非將公主許配給他的。”

方柳:“既然用了‘非’字,想來四公主並不滿意這門婚事。”

“的確如此。四公主拒絕過,但今上並未管她意願,這幾乎是舉城皆知之事。”顧擇齡繼續道,“聽李舉人說,那劉駙馬長相陰柔也無甚才華,家中地位最高不過是從六品的官員。但他慣會玩樂,這才入了今上的眼。”

這也難怪四公主不願下嫁。

十六歲本是風華正茂的好年華,又怎麽會願意將自己的一生托付給這樣一個人。

但是君為上、父為上,哪怕心中再不願,四公主仍是嫁給了劉玨。

聞行道許久未說話,此時問了一句:“劉駙馬最近除了招攬人入宮,還有別的動作嗎?”

張園景聞言,疑惑道:“為何這麽問?”

“在承安寺燒拜的時候,看到一旁的神木上,似乎掛了他的名字。”聞行道說,“莫非他也是承安寺的香客?”

方柳側眸瞧了他一眼。

還真是說起謊來面不改色,淡定非常。

不過承安寺中確實有這樣一株被稱作神木的樹,樹不算高,但枝葉繁茂。枝丫上掛滿了系了紅繩的木牌,用作向神佛祈願,木牌上寫了祈願者的名姓和祈願的內容。

據僧人介紹說,樹上的木牌每個月皆會清理一回。

聞行道絕沒有見到寫有劉玨名姓的木牌,此時不過隨口找個理由罷了。張園景和顧擇齡沒註意那神木,自然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張園景想了想道:“沒聽說過這事,想來若是去也只去過一兩次,不算常客吧。”

聞行道點頭。

接下來,幾人又聊了些閑話。

方柳未再繼續問劉玨的事,免得引起張園景的懷疑。至於顧擇齡,他謹慎心細,想必已經察覺了異樣。

方柳看了顧擇齡一樣,發現他正看著自己,還做了什麽重大決定一般,用力點了點頭。

這是要幫他關註劉玨此人的意思。

方柳默不作聲,朝他舉了舉手中的杯盞。

顧擇齡眼底便流露喜意。

張園景與他們暢聊了一番後,臉色都變得紅潤了,他看向窗外的天色,一拍腦袋:“我們怎麽光顧著聊天,忘了時刻,這天色已然暗下來了,是時候去街上看燈會了。”他指著街上匆匆走過的人群,“你們瞧,那稚子皆興沖沖拉著父母往街市走去,要不咱們也下去?”

方柳瞧了眼窗外:“是時候了。”

於是四人便離開了茶樓,往城中央走去。

夜幕方一降臨,大街小巷便張燈結彩,越往城中走,手上提著花燈的男女老少便越多。街邊吆喝販賣各種吃食、玩物、花燈的小商隨處可見。燈火闌珊處,卻也有乞丐衣衫襤褸,花著臉向行人討飯,絢爛的光影從來落不到他們臉上。

城中有一條河流穿過,河面上飄著許多橙紅的河燈。

方柳未遮掩面容,這一路上,不停有才子佳人頻頻看他。有那膽子大的姑娘家,甚至羞紅了臉,攔在了他面前,欲將手中的花燈送與他。

方柳一一冷淡謝絕。

忽然,顧擇齡走到一處攤販前,停下腳步買了一盞河燈。旋即,他回過身來,將河燈遞給方柳。

方柳凝神看他,並未立刻接過河燈。

顧擇齡連忙驚慌失措地解釋道:“我、我只是想著,方公子若是手上提著一盞河燈,想必、想必便不會總有人攔你了……”

至於他心底深藏的其他心思,便不足為外人道。

方柳無可無不可,正要接過那河燈,聞行道便先有了動作。只見他盯著那河燈看了片刻,旋即走到攤販前,放下一錠銀子,換來三盞河燈。

“既然是出來玩樂,何不入鄉隨俗,一人提一盞河燈?顧會元買的還是自己拿著,聞某再買三盞便是了。”

說著,他將其中最明亮、最精致的那盞河燈,遞向方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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