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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是執念,撐過她的漫長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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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是執念,撐過她的漫長冬天

陳乘!外面有什麽好看的你眼珠子飄哪兒了!

陳乘!你屁股還能不能安穩坐在椅子上!

陳乘!你講的挺樂啊,上來給我講講,站起來!

陳乘!把陳乘給我叫醒!

陳乘!

突然伸出來的手沒等她驚慌握住就收了回去,少年和風一起,輕快落到了教室第一排,她的前面。

肩上的紅色挎包砸在了青色調的空間,像是燎原之勢燒起來的大火,點火人跑了,所有人都在叫他。

陳乘。

他裂開嘴巴笑的很狂,紅白校服系在腰上,那些狐朋狗友都來笑話他,他說了一連串下流的話,學著邁克爾傑克遜的樣子頂了兩下胯,把同桌嚇跑了,把後桌的頭低了又低,矮了又矮。

火燒到了林岸課桌上,她從左手縫隙的光裏看見,陳乘又在打瞌睡了,一二三,咚,熬夜打CF的水腫臉砸到桌子上,老韓循聲望過來,他們都在笑,只有林岸,把同一個公式寫了一遍又一遍。

靠!我的卷子被我家貓吃了!你還有沒有,你有沒有!

我,我沒有。

你這兒不是有張空白的嘛,給我給我!

那是我的,我,我只有一張!你還給我!

不還不還!你來搶啊,就不還!

陳乘拍著屁股蹲,在講臺上奮筆疾書,越看越不滿,越看越生氣,咬著筆沖第二排最邊上的位置大喊,小岸姐!你字兒怎麽練的!老子要被自己寫的醜死了!

老韓說,雞爪畫地似的。

聲音裂碎了空間,還有透明的白。

林岸把身子往墻上靠了又靠,緊了又緊。

很神奇的是,作為老師們的眼中釘,這個刺頭的學習成績卻很好,林岸很多時候看不懂他的字,研究了半天,把2認成了6,算了一下午都沒算出來。

你傻啊!

陳乘趴著她的課桌湊過來,長長的頭發刮到了林岸額頭,撓得她很癢癢,男生溫熱的鼻息塞滿了五月的天,林岸小聲說,你才傻,明明是你寫的不對。

你才不對,老子做什麽都是對!

他沖她做鬼臉,長長的舌頭吊在外邊,眼珠子圓了又圓,口裏還念叨著,醜死你醜死你!

林岸忍不住笑了,陳乘又不滿地湊過來,你為什麽不笑!

我笑了。

你沒有!你看不起我!

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笑?

我……

林岸想說她真的笑了,但陳乘不信,他說她高冷,看不起他,他要回去告訴媽媽……

陳乘的媽媽提雞仔似的把他從五樓提到了六樓韓老師辦公室,某人終於玩打火機燒著了自己,半夜溜出門刷副本被親爹親媽逮到了。

混合雙打,那天的熱鬧比知了都要吵。

他頂著兩個巴掌印笑嘻嘻地回來,在講臺上擺了個奧特曼發射的pose,扭著屁股一個跳躍回到椅子上。

帥不帥?

林岸低下頭,刷題。

乘哥!臉上的巴掌印不錯啊!

滾你媽……

林岸從人縫裏鉆出去,那些如影相隨的腌臜話在她腦子裏嗡嗡作響,陳乘上輩子肯定是潑婦,過奈何橋打翻了缸,出口成臟。

但是後來林岸怎麽也回憶不起一字半語,敲著鍵盤罵不過三句,想想,大概是,他從未對她說過。

等她回來時,陳乘拍桌子打節拍,站在椅子上鬼吼鬼叫,他說繞人的rap,唱好笑的錯錯錯,男生們配合他吵,女生們看著他鬧。

年級的小霸王,還沒人想惹。

陳乘。

陳乘!

幹嘛?

林岸本不該叫他。韓老師,窗外面。

靠!

陳乘罵了一句,把林岸的本子翻開了蓋在頭頂,悶聲說,天塌了你沒了再叫我。

林岸想說你才沒了,我還想活九十九。

天氣慢慢熱了起來,人心浮動的夏天,知了把所有人的催眠了,林岸聽到了一聲哢嚓,陳乘笑嘻嘻地把鏡頭懟到了她臉上,收集醜照!

餵!

略略略!陳乘不顧她的拒絕,幾乎把她壓到了墻上,終於心滿意足,帶著他拍的醜照去禍害別人了。

陳乘!

你打我呀你打我呀!陳乘翻動相機,驕傲地說,我拍的可是高級貨!

賊賊好看!

陽光照著他的臉,他瞇著眼跳進了陰影裏面。

打不著打不著!

我煩死你了!

這句話林岸不知道對陳乘說多少遍,他搶她筆的時候說過,語文老師讓人念作文他喊她名字的時候說過,他湊到她面前耍無賴的時候說過,他沒羞沒臊跟她講黃色段子的時候說過……

林岸說,陳乘,我煩死你了!

陳乘不以為然,少年做鬼臉,慢慢定格在那個悶熱的夏天。後來林岸對年少的所有記憶都是黑白色,只有這一年,好像爺爺給錢買了顏料盤。

紅色和青色鋪滿了整個畫面。

林岸說,陳乘,你還在缺我一張照片。那種街上五塊錢就可以選貼紙拍十張的大頭照。

陳乘說,我沒有!

林岸說,其他人都有,你為什麽沒有。

陳乘說,我一個鄉下娃,沒錢!

林岸很無語,心想我才是鄉下娃。那你有什麽給我什麽。

陳乘說,我只有黑白照!

林岸想了想,那也行。

陳乘卻不給,老子還沒死呢!哼!

林岸沒有要到陳乘的大頭照,那天,這個萬事不放眼裏的霸王在一紙同學錄上只寫了八個字,讓林岸在意了後半輩子。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林岸心想,陳乘,我真是,煩死你了!

後來林岸再沒有見過陳乘,她升學,去外地,走上工作崗位,那個少年和那個聒噪的夏天成了年輪裏的一劃,只有林岸和她筆下的字,會永遠記得。

趙希問她,你有沒有喜歡過人啊。

林岸想了想,想痛了心,才想出來這麽一個答案,有啊,一直都是他,從未變過。

誰啊。

陳乘。

陳乘?誰啊?

誰都不再記得了,可我還記得不是嗎?

陳乘啊,一個,攝影師。

攝影師?哇塞,你大學同學?

林岸沒有回答趙希的話,她筆下的所有他,都有最張揚最放肆的模樣,他是荒蕪幹裂平原上的點火人,是承托生長和既往的世界樹,是按下時間暫停鍵的紅塵大盜,灰燼之後,無從尋找。

林岸把他偷偷藏了起來,包裹成永恒的模樣。

她曾在趙希的實習醫院裏見過長大後的他和另一個漂亮的姑娘,他們一起來做孕檢,林岸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幹澀發疼,打電話跟趙希說,我先回去了。

趙希,其實,我不是喜歡陳乘,我只是,很喜歡畢業那年,逗我笑惹我臉紅的那個小小少年。

他是執念,撐過了她的漫長冬天。

所有人都在長大,只是那個陳乘和那個林岸,永遠留在了那個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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