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孩子

關燈
第57章 孩子

甄栩回到家裏,想到皇帝今天的話,心裏總像有塊大石頭壓著。當時皇帝提及要賜婚給路煜和南安郡王之妹,他沒能分辨出皇帝是開玩笑還是僅是試探,正想著該如何應對,門外突然有內侍來報,說貴妃娘娘要生產了。

皇帝心思立馬轉移到貴妃那裏,也沒心思再說賜婚一事,甄栩便只得退下。

吃過晚飯,甄栩回到房中,換了身衣服就想出門去。他轉過身來,卻見黛玉擋在門口。

甄栩笑道:“娘子這是怎麽了?怎的好好的擋在門口,難不成是舍不得我出門?”

黛玉見他還一副油嘴滑舌的樣子,有些氣惱:“你別裝了,說罷,發生什麽事情了,我瞧見你回來的時候就心事重重的。”

她說到這裏蹙了蹙眉:“難道是我和英蓮寫的戲本子惹了皇上不快?”

雖不是全因為這事,可黛玉竟然一下子便猜中白日之事的一半。甄栩心中暗嘆黛玉聰慧,可若是照實說了,她必然會內疚的。甄栩忙道:“並不是因為這個,皇上對你和英蓮的文采大加讚賞,還想讓你們再寫幾個新的戲本子呢。”

黛玉道:“寫便寫了,我和英蓮雖比不上關漢卿、鄭光祖這樣的雜劇大家,還不比一般書生寫得強麽?你那麽憂心做什麽?難道寫得不夠好要砍頭不成?”

甄栩被她的三連問堵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連忙作揖:“好娘子,我並不敢瞧不起你和英蓮的戲本子。說起來,整個京城裏都找不出比你們倆寫得更好的人了!”

黛玉聽他說話十分誠心誠意,才道:“不是為著戲本子又是為了什麽,你且說出來,一個人埋在心裏豈不難過?”

甄栩只好把白天聖上要賜婚給路煜和南安郡王之妹一事,盡數說了出來。

黛玉聽完不解道:“可路大哥不是與英蓮已經下了小定?上次他還說要請皇上給他和英蓮賜婚,怎麽突然卻變了臉?”

甄栩搖頭道:“惟舟不是見利忘義背信棄義之人,他對英蓮是一見鐘情。何況就算退一萬步,南安郡王現下還在西海國當人質,娶他的妹妹,對惟舟來說也並無什麽好處。”

黛玉想了想:“路大人是皇上心腹,皇上不想讓他娶英蓮,可是忌諱你們走得太近?那為什麽偏偏選中南安郡王之妹?”

甄栩讚道:“娘子果然聰慧,我也是如此猜想。聖人自太上皇薨了以後,掌了大權,也變得愈發多疑起來。想來我作為朝中官員,與錦衣衛走得太近,確實引得他心中不悅。”

“至於南安郡王,他原本是舊勳貴一系,此次他戰敗被俘,人望盡失,往後就算與錦衣衛聯姻,對皇帝也不會有什麽威脅。何況,皇上最近一連收拾了五六家舊太上皇一系,朝中已經人心浮動,此時把南安郡王之妹許配給惟舟,也是安撫舊勳貴的意思。”

黛玉聽他分析完這許多事,嘆道:“從前在賈府,時常聽人說我心思太細,想得太多。如今才知道坐在上面的那位,才是真的心思多呢。”

甄栩道:“你從前是寄人籬下,不得不往多出去想。皇帝卻是要算計所有人,穩固江山帝位。他自己沒了真心,成了個孤家寡人,便覺得別人也是步步算計。我從前只道他有些多疑,沒想到他竟連惟舟也心有防備。”

“所以,你方才是要去找路大哥?”如今天色已晚,黛玉有些憂心。

甄栩道:“惟舟恐怕還不知道這事,我且先同他商量一二,若是明日皇上再提,我們也好有個應對。”

黛玉點點頭:“那你快去吧,只是夜裏寒涼,你可要早些回來。”

甄栩回頭一笑,走出門去。

路煜家中只有一個門子和一個小廝照料偌大的院落。甄栩冒著夜色,敲響了路府的大門,一個老頭子打開門仔細一瞧:“甄大人,你怎的這麽晚過來?可不巧了,我們老爺不在家。”

甄栩皺眉:“他幾時出門的?何時能回來?”

看門老頭道:“昨日便說突然有急事,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急匆匆出門了,恐怕要四五天才能回來。要不大人您不過幾日再來?”

甄栩只好點頭。

次日一早,甄栩照常去兵部衙門上值。才進了院子,就聽有幾個小吏在私下八卦:“昨日便聽說貴妃娘娘臨盆,怎麽到了今早了,還沒有龍子的消息呢?”

一個小吏悄聲道:“我有個親戚是太醫院的,今早我才碰到他,他說娘娘折騰了一夜,龍子還未降生呢。”

另一個小吏恍然大悟:”都傳說貴妃娘娘這胎是雙生子,我還道雙生子不詳,莫不是後宮爭寵傳出來的閑話。如今聽你這麽一說,倒覺得這傳言像是真的。”

前面那人又壓低了聲音:“這話可不興說,就算是雙生子,咱們也得當成是一胎一個的。”

甄栩聽到這裏,走過去道:“你們一大早不做事,在這裏傳皇家私事,也不怕被人抓住要挨板子?”

那幾個小吏嚇了一跳,待看到是甄栩又松了口氣。小甄大人向來和氣,若是其他老大人,他們可能就得吃不了兜著走了。

幾個小吏異口同聲:”甄侍郎早!我們這就去幹活,再不敢閑話了,還望甄侍郎不要怪罪。”就聽甄栩道:“下不為例。”

小吏們忙點頭答應,見甄栩走了,才又小聲道:“還好是小甄大人。”

另一人想起什麽,拍了下頭:“可是小甄大人的太太好像是貴妃娘娘的表妹——”

一個灰衣裳的小吏連忙打斷:“好了好了,別說了,甄大人看起來再年輕好說話,也是在戰場拼殺過的,你們當他真是個好拿捏的,還敢扯到他夫人!”

幾個小吏聽了這才住了嘴一哄而散。

文淵殿

幾位閣臣已經在殿中已經等了半個時辰,仍未見皇帝的影子。次輔申春林是個急性子,把站在殿外的內侍問了四五回。

首輔趙澤之看著他轉來轉去,安撫道:“申閣老,你就坐下等等吧,你這轉的我頭都要暈了。”

申春林有些暴躁:“部裏還有一大堆事情,且還都是急事,我能不著急嗎!”

忽聽有人道:“申愛卿,是什麽事這麽急,說與朕聽聽?”

幾位閣老聽見這聲音,都立刻站起來:“見過皇上。”

皇帝揮手讓他們坐下:“今日是朕之不是,雖然朕不是第一次要做父親,可畢竟是皇家子嗣,朕便多守了一會兒。”

趙澤之立即道:“皇上牽掛娘娘和皇子,本是人之常情。如今為了百姓和國事,又不得陪在貴妃娘娘身邊。申大人平日就是個炮仗,為了公事沒少著急上頭。可見皇上與申大人都是出於公心,千百年後定然又是一樁君臣美談吶”

皇帝本來因為貴妃生產不順,心中不快,聽了這番話,哈哈大笑:“好個君臣美談!申愛卿且把事情細細說來吧。”

申春林向趙澤之微微點頭,對皇帝道:“陛下,自先皇在位時,戶部便銀錢緊張,一直勉強維持收支平衡。西海沿子幾場大戰下來,更是快把國庫存銀都耗光了。這幾年水患頻發,水利重新興修迫在眉睫,戶部卻幾乎支不出銀子。再有眼下鹽政的情況,竟是個收的愈發少,支出愈發多的局面。”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依臣之見,近年來兩廣的商船眾多。咱們如今只準絲綢、茶葉、陶瓷、藥材四類外銷,可依臣看,那些往來船只必有夾帶。不若再多放開外貿的種類,增加朝廷稅收。”

皇帝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沒有表態。

趙澤之道:“臣卻有不同的意見。”

皇帝有些驚訝:“哦,愛卿可是不讚同申愛卿所言。”

趙澤之拱手道:“嶺南鹽業繁榮,可朝廷卻幾乎對嶺南鹽場沒有控制力,若是能把嶺南鹽場的稅都收上來——依臣看,鹽政改革除了要從西海衛所動刀子,也該從兩廣入手。”

皇帝頷首:“既然兩位愛卿都視嶺南為財政之要害,那派誰去嶺南處理此事為佳?”

這可讓幾人一時犯了難。趙澤之道:“這趟差事,既有戶部所涉之外貿事宜,又牽涉與兵部掛鉤的鹽政改革,且又路途遙遠,必得尋個年富力強、又在戶部和兵部任過職的人方可。”

幾人聽了,腦海裏都立刻浮現出一張令人如沐春風的年輕人面孔。

甄栩下了值又去了趟路府,仍是不見路煜回來。他心中雖然有些著急,不過皇帝賜婚必然是挑路煜在京的日子,倒不必擔心路煜回來前婚事就被定下。

回到家中,晚飯時看到淺笑的英蓮,甄栩心上一陣愧疚。感覺到黛玉悄悄捏了捏他的手,甄栩向她笑了笑。

封慧見他們吃飯時仍舊眉目含情,知道小兩口感情極好,心中寬慰。

這時,卻有門上的人前來通報:“老爺太太,門口來了位抱著孩子的年輕姑娘,說是要見少爺!”

封慧才剛覺著兒子兒媳感情好,這下聽到有個帶著孩子的姑娘來找兒子,一瞬間慌了神。

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責備地瞪了眼甄栩,又安撫黛玉道:“媳婦放心,栩兒應當不是那種拈花惹草的人。若真是他被外室找上門來,我先替你收拾他!”

甄栩也是摸不著頭腦,他連忙道:“母親你胡說什麽呢,人家又沒說那孩子是我的,怎的您先往我頭上潑臟水。”

說罷他又向黛玉攤了攤手,語氣十分無辜:“我一向公務繁忙,哪有空養外室?黛玉,你是知道我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