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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禮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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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禮物(一更)

黛玉聽到雪雁帶來的消息,越發覺得心中郁結。

紫鵑見她悶悶不樂,安慰道:“距婚期只剩下十多天了,姑娘何必憂思太過。依我說,咱們還不如看看甄大爺給您帶了些什麽。”說罷,使了個眼色給雪雁。

雪雁接到了紫鵑的暗示,來到抱廈處,圍著那四口箱子轉了一圈,先挑了其中一個看起來最沈的打開。

紫鵑留心她那邊的動靜,就聽雪雁不自覺地發出一聲驚嘆:“姑娘快看!姑爺可真個不是一般人!”

雪雁反應這麽大,黛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站起身來去看抱廈中的東西。

紫鵑見黛玉原在傷感,這會子轉移了註意力,心中高興,跟在黛玉後面走到抱廈中。還未看到箱中之物,前面黛玉卻已經停了下來,不再往裏走了。

紫鵑探頭望去,先是被一片金光晃到眼睛,仔細一看,那箱子中竟是一塊灰白色的大石頭。

這石頭很是不同尋常,其上一側不知鑲嵌了什麽淡金色的東西,另一側則覆蓋著更為亮眼奪目的黃金色澤。她方才便是被這東西晃了眼。

紫鵑看著這摻有黃金的石塊,她有些難以置信:“姑爺這是送了一塊金礦礦石?”

說到這裏,她偷瞄了眼黛玉,需知姑娘向來最是風雅的一個人物,看到未來姑爺送來這樣的東西,不會生氣吧?

沒想到黛玉沈默半晌後卻是一笑:“小時候讀《山海經》曾看到‘維龍之山,其上有碧玉,其陽有金,其陰有鐵’,我便好奇問過他,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竟然還記得。”

紫鵑和雪雁對視一眼,都有些好笑,原來這兩個是癡人對癡人。

黛玉走到近前,“咦”了一聲。

紫鵑不明所以:“姑娘怎麽了?”

黛玉又輕輕笑起來:“無事,我方才發現這石頭左邊一側竟像是書中看過的黃鐵礦。”

雪雁還有些小孩兒心性:“姑娘方才說,維龍之山,其陽有金,其銀有鐵,姑爺這是搬了座維龍山給姑娘啦!”

黛玉和紫鵑都被她逗樂了。

紫鵑拍拍她的腦袋:“就你懂,如今還不能叫姑爺呢。”

又打開另一個箱子,這一箱子更是奇特。箱中是一大塊黑色石料,與前一個箱中金礦石不同的是,這石頭被光照透過的地方,看上去竟成了有些透明的青色。

黛玉立時便紅了臉頰,紫鵑還有些不明所以。那邊雪雁撈起箱中的一個小匣子,只見裏面是一枚烏青色的玉鐲。

黛玉看了,更是覺得熱氣上到臉頰,只好用帕子捂住臉:“也不知道他是哪裏尋來的,去了趟西海衛,怎麽找來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東西。”

她話中有幾分扭捏,像是心中極甜的。

紫鵑半晌也看明白了,“哦”了一聲,嘻嘻笑道:“原來姑爺是這個意思,想來他在西海衛日夜都想著姑娘的名字,這才尋得這樣的玉石礦藏。”

黛玉白了紫鵑一眼。

紫鵑知道她沒有生氣的意思,仍舊抿嘴偷笑。

雪雁沒等黛玉吩咐,便打開了第三口箱子。只見箱子裏堆放著大捆的羊毛和羊皮,這原是些常見的物什,雪雁有些失望。

卻見黛玉從箱中撿起了一個長條狀的東西,看著像是條圍巾。

黛玉摸了摸手中白色的柔軟之物,只覺得比起狐貍毛做成的圍巾,還要柔軟舒適許多。

她邊看邊笑道:“從前他就與我說,到了冬日極寒冷之時,山羊會長出一層細細的絨毛用於保暖。若將那絨毛細軟輕柔制成禦寒之物,保暖的功效比一般狐裘還好,沒想到真的被他制成了。”

紫鵑幫她把這條羊絨搭在脖頸處,果然片刻功夫便把黛玉熱出了身香汗。

最後一口箱子好似比別的幾個輕一些,黛玉扣動鎖頭,親自打開來看。

裏面是幾幅卷軸。紫鵑與雪雁把卷軸展開,只見其上分別繪有戈壁、草原、雪山、花海,景色壯美之處與揚州京城大有不同。

這幾幅卷軸四戶還恰好能拼接到一處去,紫鵑和雪雁按畫卷邊緣輪廓拼好,竟然是西海衛春夏秋冬四季變換之景,比先前單獨看時,更覺雄渾壯麗。

三人都被畫中景象震撼,一時間沒人說得出話來。

卷軸全部拿出後,箱子下面露出方才被壓著的一張花箋紙。紫鵑把紙張拿起,便見上面寫著:“梨花千裏雪,瀚海踏飛鴻。四時之氣,征途之景,與君共賞。”(註2)

紫鵑把那張花箋紙遞給黛玉,笑道:“從前還覺著姑爺有些書生的呆氣,沒想到他竟有這樣的玲瓏心思,倒是與我們姑娘極相配!”

黛玉接過來看了,心中先是一甜,而後又微微酸楚。自古以來,真能把妻子平等相待的又有幾人?表哥寶玉或許能算得上一個,只是他對哪個姐妹丫頭都好,未免太多情了些。

沒想到天下間還有這樣的男子,此人還是自己的未婚夫。

她記得小時候在揚州家中時,曾與甄家哥哥當過書友,他時常對自己流露出讚賞之意。那時她只當他的誇讚是客氣話,今日才知他是真把自己視為知己。

他既懂得自己的心思,還把自己說過的每句話都放在心上。自己去不了的地方,他畫成畫送來,自己好奇的東西,他也費勁心思找來。能有這樣的知己做郎君,黛玉忽然對婚後的生活並不那麽害怕了。

黛玉心中正五味雜陳,卻被紫鵑提醒道:“姑娘可要去書房見見甄家大爺,想來這會子還沒走呢。”

黛玉有些踟躕,若是見了他,又該說些什麽呢。

紫鵑看她猶豫,給她出主意:“姑娘若是不好意思,便說是給老爺送東西。您與甄大爺原本就是未婚夫妻,便是在書房裏恰好碰到,也不會惹人閑話的。”

黛玉眉間微簇,還是點了點頭。雪雁給她重新梳妝完畢,主仆兩個一同往書房去了。

到了門口,就聽林如海說:“賢婿去了趟西海衛,對鹽政之事果然見解獨到。如今那位已薨,相比從前改革阻力能小許多。只是不知皇上是何安排。”話語裏透著對對方的滿意。

黛玉曉得鹽政之事關系重大,可是聽到父親直呼甄栩為賢婿,還是不免羞赧。

臉上紅雲未落,書房裏傳來另一人的嗓音:“多謝岳丈大人賜教,先前我已經呈上了專門的條陳,如今西海衛所的鹽政革新已經在試點,半年後或有眉目。皇上也許是在等西海衛所的情況。”

這聲音甚為耳熟,只是比從前清越的質感上多了幾分沙啞。

聞得此人喊林如海岳丈大人,黛玉還未作反應,紫鵑先噗嗤一聲笑出來。紫鵑笑完又捂住嘴,只怕黛玉惱了,卻見黛玉仿佛沒聽到自己的笑聲,正透過窗戶看裏面的情形。

書房裏,林如海與一青年相談甚歡。那青年人比黛玉第一次見他時穿著要貴氣許多,看得出來這次前來有精心打扮過。

他的膚色已經被曬成了小麥色,整個人似乎成熟不少。黛玉回憶起從前有人把他比作“傅粉何郎”,如今恐怕沒人能這麽講了。想到此處,黛玉的嘴角微微上揚。

正看得出神,那人卻似感受到了這邊的目光,忽地轉過頭來,與黛玉的眼睛對上。

黛玉被他明亮的眸子註視,瞬間不知所措起來。卻見他展顏一笑,又移開了目光。黛玉晃了晃神,趕緊躲了起來。

紫鵑小步跟在黛玉後面,到了花園處,紫鵑忍不住道:“姑娘,姑娘,你別走那麽快呀,我快跟不上了。”

黛玉聽紫鵑在後面喊她,發覺方才自己好像在小跑一樣,這才慢下來。

紫鵑奇道:“方才姑娘怎的不進去?”黛玉卻不說話,紫鵑見她臉紅心跳,便知她是怕羞。

書房裏,甄栩有些心不在焉。方才他看到黛玉,只來得及露出個笑來,便聽到岳丈與自己說話。才應答完,再回頭看時,窗邊早不見了人影。

只好又陪林如海又聊了些政事,因兩人心中都有其他記掛,甄栩見林如海也有些分神,便起身告辭。

次日,有關賈珍賈蓉死亡的猜測已經在京中傳得沸沸揚揚。

寧國公府本就從主子到奴才都是一團汙糟,家中根本藏不住事。幾年前的公媳爬灰之事便是京中人盡皆知的笑話,如今寧國公府上再冒出些什麽都不足為奇了。

可這次的事性質卻不同,賈珍和賈蓉是在國孝期間淫亂而死。

此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若是皇帝有心放寧國府一馬,便當作不知道是國孝期間鬧出來的。可若是皇帝有心,把寧國府判個大不敬之罪,也合禮法。

據說當日早起,仆從照舊去賈蓉房中伺候梳洗,可敲了半天門,卻始終無人應答。

仆從透過窗戶,看到裏面赤裸裸三條人體糾纏在一起,先是嚇了一跳,以為自己礙著主子尋歡作樂,連忙跑了。可半晌又覺得不對頭,調過頭來仔細一看,這三條人影已是面色灰敗,好似沒了生氣。

仆從嚇得大叫一聲,癱軟在地,院子裏的小廝長隨丫鬟婆子都被這一聲引了過來。

等尤氏趕到時,幾乎寧國府上下都已經知道了賈珍賈蓉的死狀。雖然尤氏下了封口令,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何況還是寧國公府這樣地方。

幾日功夫便捂不住嘴,京中百姓見了面,都要擠眉弄眼聊起這事:“您聽說寧國公府的事了嘛?”

對方回以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早就聽說了,好像是父子兩個招妓,不知怎的,三個人死一塊去了。”

乾清宮花園

寧國公府的事情連民間都傳遍了,皇帝又怎麽可能不知情。他早就知道這家人是什麽德行,只把此事當做笑話。不過以防萬一,他還是順便讓錦衣衛去調查了一番。

可誰想這一查卻查出個大秘密來。

聽完錦衣衛都指揮使祁海的匯報,皇帝沈默了片刻才道:“你是說,月前抄家時未能搜到的慶國公府家產金銀若幹,竟然出現在寧國公府?”

“回皇上,正是如此,寧國公府的傳言甚多,臣也是從其家仆口中套出的話。半月前,有金陵來人,半夜裏運了幾箱東西進來,其中就有慶國公府專用的雕花梨木箱。”

慶國公府即是江南金陵甄家,他們家與榮寧二府向來親厚,把家財藏匿於這二府也就不足為奇了。

皇帝眼睛微微瞇起,臉上雖還掛著笑容,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風雨欲來的標志。

“他們膽子可真不小啊!”也不知皇上說得是慶國公府還是寧國公府,錦衣衛都指揮使祁海越發恭敬。

皇帝折下身前一株海棠花,拿在手中把玩片刻後輕聲笑道:“榮國公府你們查過了嗎?”

元春走到花園處時聽到的就是這句話,她心中一緊,便覺得頭腦昏沈,不小心踩到腳下的石塊,昏倒在婢女身上。

半個時辰前 鳳藻宮

元春的肚子已經微微顯懷,每日裏修身養性,寶釵也偶爾過來陪她說話,以安撫她的思親之情。

這會子她正在練字,便聽宮女傳來賈珍賈蓉沒了的消息。手下的筆不由頓住,不過傷感只有片刻,很快她就覺得松了口氣。她雖在內宅深宮多年,也知道寧國府這父子倆個實在不像話,早早去了,也是少了兩個禍根罷了。

她放下毛筆,摸了摸小腹,擡頭問婢女道:“可知死因?珍大哥哥年已過四十,可蓉兒才是二十多歲的年紀,怎的也跟著故去了?”

半晌卻沒聽到婢女回話。她轉過頭來,只見婢女神情窘迫,元春奇道:“怎麽了,可是有甚不妥之處?”

婢女面露難色:“不是不妥,奴婢是怕汙了娘娘的耳朵。”

元春有種不好的預感,強壓下心中不安,元春清了清嗓子柔聲道:“無事,你如實說就好,本宮不會責罰於你。”

婢女這才開口小聲道:“宮外的消息是說,寧國府兩位大爺飲酒作樂又尋了姬子作陪,大約是飲酒太過,門窗又關得嚴實,被人發現時三個人已經死在床上了。”

宮女說得委婉,元春卻聽了個明明白白。

她頓時只覺得晴天霹靂,這樣的死法,讓她在宮裏還有什麽臉面?恐怕就連自己腹中未出生的孩子,往後都要因此被人取笑。

惱怒半晌,突然間她又想起一事:“慢著,他們兩個是何時沒的?”

婢女更是為難:“說是兩日前,實則外面都說五日前就沒了。”

五日前,那是不還是國孝期間嗎?元春冷笑,果然如此,這兩人已經荒淫到一定程度,遲早會有這麽一天。

她慢慢冷靜下來,吩咐婢女:“你去跑一趟坤寧宮,將此事轉告太後娘娘近前司言薛女官。”

又看向自己身旁站著的宮女:“芍藥,替我梳妝,我要去一趟乾清宮。”

她一路只想著幹脆大義滅親,用寧國公府的爵位換闔府平安。卻沒想到走到乾清宮前的花園中,竟聞得皇帝讓錦衣衛調查榮國公府。

寧國公府的事能牽連到榮國府,想來不止是國孝期間淫樂這麽簡單。想到這裏,元春只覺得兩眼發黑。

元春突然暈倒,跟著來的宮女芍藥嚇了一跳,喊道:“快請太醫!貴妃娘娘暈倒了!”

祁海正要答話,聽有人喊道“貴妃娘娘”幾個字,連忙避退。

皇帝轉過頭來,見花園小徑轉彎處元春癱軟在宮女懷裏,大步走過去看到元春臉如白紙,忙對內侍喝道:“快去太醫院請太醫!”

作者的土味愛情攻略來了,沒想到安排甄栩去趟西海衛還有這個目的吧,哈哈哈!

江南甄家就是甄寶玉家,為了和甄栩一家區分開,就統稱為慶國公府。

作者有話要說:

註1:‘維龍之山,其上有碧玉,其陽有金,其陰有鐵’出自《山海經》

註2:‘梨花千裏雪’李白《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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