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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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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進士

時近正午,本已到了分發宮餅的時間,內監們見皇帝在看一個年輕考生的卷子,只好在一旁等候。

好在皇帝看完這年輕貢士的策論後,便示意侍衛們端來宮餅分給眾人。

甄栩恭恭敬敬地接過自己的卷子,上面雖有修改痕跡,卻看著還算工整。

為了照顧不同地域考生口味,宮餅分為甜鹹兩種,一種是棗泥豆沙餡,另一種則裹著椒鹽芝麻。

甄栩就著茶水咽下小圓餅,歇息片刻後便開始謄抄策論。殿試時間給的充裕,一篇文章可以寫六個時辰。

甄栩謄抄結束時剛到申時初,把對策交給受卷官,看其讓彌封官封好,便出了東角門。

才走出十幾米遠,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一個略有些尖細的嗓音喊道:“甄貢士留步!甄貢士留步!”

甄栩看過會試榜單,隱約記得榜上只有自己一人姓甄,想來這人喊得便是自己。

轉過頭來,一個穿著青色宮服的內侍,正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面,見自己停下,那內侍松了口氣。

那內侍又小跑過來,對甄栩道:“甄貢士,陛下宣您覲見,請跟我來吧!”

清和殿側殿中,一個身穿明黃色袍服的年輕人正端坐在上首。他翻看著才收上來的策論試卷,聽到內侍通報甄霽明已經帶到,這才擡頭看向來人。

“平身吧!惟舟同朕說過你,道你才華橫溢,心性堅韌,品貌俱佳。”

甄栩還是第一次見到新皇,他匆忙一眼,並未看清皇帝面容,只覺得新皇雖然年輕卻極有威勢。現下聽他講話,竟好似同自己開起玩笑來。

可即便如此,甄栩並不會真覺得皇上也拿自己當兄弟:“臣不敢當。路大人一向嚴以律己寬以待人,從不說人不是。又因早些年在臣家中住過,與臣稍親近些,這才多誇了臣幾句。”

就聽皇上語帶笑意:“你倒是個謙虛謹慎的,坐吧。”

甄栩挨著椅子坐了一半,才要稍放松點精神,上首之人又道:“聽說你會試前還去了趟榮國公府?”

甄栩頓覺身上一寒,也不知皇上是盯著自己的行蹤,還是榮國公府的情況,亦或二者皆有?

“回皇上,臣去歲與林如海林大人之女定了親,林夫人過世後,她便被接到榮國公府外祖家居住,因此臣母命臣前去送上節禮一份。”

“原來如此,朕倒忘了林如海還有這樣一門親戚。”

甄栩聽他話中之意似是對賈府不滿,可語調又十分平和愉悅,一時摸不著皇帝的心思。想到鹽政之事上,新皇曾經遭遇的阻力,又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

沒想到皇上話音一拐,又說到他的婚事上來:”林大人心懷民生,忠君愛國,定下你這個好女婿,朕看甚好。等你婚期定下,說與惟舟,朕也要給你湊個份子錢!”

甄栩連忙拜謝。

內侍看皇上已經疲乏,示意甄栩告退。

甄栩回到會館時,只覺得腹中十分饑餓。皇上雖全程和顏悅色,但與這樣身居高位又絕頂聰明的人打交道,實在是件極費心力的事情。

甄栩摸了摸肚子,到隔壁就要拉上餘時青一道去吃飯,卻發現他竟然還沒回來。甄栩只當他還在東角門附近等著自己,連忙喊上谷芽一起去尋。

正要出門,就見餘時青一瘸一拐地走了回來,被房中燈火一照,他眼眶上竟有兩處明顯淤青。

“時青兄,你這是,可又是你異母弟使的壞?”三日後便要殿上面聖,若頂著這樣一副尊榮去,怕要被治個不敬之罪。

“你的腿傷可要我去找個大夫來看?”

餘時青卻一臉平靜:“無礙,殿試不會黜落已中會試的貢生,左不過是給我發配到三甲,賜個同進士出身罷了。”

甄栩嘆了口氣,可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

三日後

所有貢士已被提前發給進士的帽子衣裳發巾,只是並無表明品級的補子。

眾人一同等在泰和殿外,只聽內侍先喊出七個名字,命他們進殿面聖。

被點到名字的人有些神情喜悅,有些卻甚是沮喪。只因這最先唱名的七人俱都是二甲前列,離一甲進士及第僅有一步之遙。可失之毫厘差之千裏,身在二甲意味著不能直入翰林院,而要另外再參選庶吉士。

非翰林不入內閣,若說二甲進士出身前途似錦,那一甲進士及第便是內定的高官人選了。

餘時青便是那神情喜悅的一員,只是他邁出腳步時,直覺腳踝刺痛,勉強裝作無事進了殿內。

可他的異常怎能逃過上首之人的眼睛。新皇想到前日從暗衛處得來的消息,面上不免露出些不滿來。

一旁的內侍覷著皇帝神色,就要上前提醒餘時青。皇上搖了搖頭,又看向餘時青,問道:“以何報怨?”

餘時青雖不明皇上因何有此一問,仍答道:“以直報怨。”

皇上嗯了一聲,示意餘時青站到二甲第五名去。

二甲宣布完名次,論理該到一甲了,可殿外眾人等了許久,也不見內侍宣召。

泰和殿內,一甲三人的位次還未定,首輔趙澤之作為最擅長和稀泥的老油條,哪裏看不出皇上有意甄霽明。

他雖不站隊,可溜須拍馬還是擅長的:“臣覺著這篇策論文風老練,意境深遠,當評此人為一甲頭名!”

眾位大臣一看,他說的正是甄霽明的試卷。

“臣倒是覺得盧廣遠的策論中正平和,宜作第一。”吏部尚書在太上皇在位時,便深得其信賴。

眾人吵成一團,就聽皇上道:“眾位愛卿都甚是惜才愛才。這樣吧,朕看甄霽明年紀甚輕,人又生得好看,選他作探花最合適不過。”

幾個大臣心中一動,又聽皇上道:“杜之節為狀元,盧廣遠為榜眼。”兩方相爭,竟讓原本排行第三的人拔得頭籌。

四月,新皇即位兩個月後,第一批進士出爐。狀元杜之節、榜眼盧廣遠、探花甄霽明騎馬游街,可謂春風得意。其中又屬年少清俊的探花郎收到的彩絹香包最多。

前朝熱鬧,後宮的封賞雖來遲一步,也並不會少。皇上在冊封太子妃李氏為皇後之外,又封賈氏元春、曹氏淑慧為貴妃。

榮國公府

因家中大姑娘被封為貴妃,府中從上到下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另有林姑娘的未婚夫得中探花一事,先前嘲笑他家世的,這會子也不再提了。

賈母把黛玉叫到近前:“我的玉兒,這下我可算放心了。你父親沒有看錯人,甄家這孩子年紀輕輕就中了探花,前程大好,為人又正派,是個好歸宿。”又哭道:“敏兒在天之靈也可安息了。”

黛玉聽外祖母提到母親,不由也跟著傷心落淚,撲到賈母懷中抽泣。

王熙鳳剛安排過慶賀的家宴,走進房門,見祖孫二人這般模樣,忙勸道:“老祖宗,如今孫女兒封了貴妃,外孫女婿是探花郎,我看再沒有比您還有福氣的老太君了。怎麽還哭起來了?依我看啊,大喜的日子卻落淚,反倒不好。”

賈母聽了,甚覺有理,又給黛玉擦了擦眼淚:“好孩子,你父親寫信說身體已經大好,如今你未婚夫又進了翰林院,當了編修。你以後莫要心思那麽重,只管和姐妹們玩耍就是。”

黛玉點了點頭。

三春這時候也來賈母處請安,又恭喜黛玉。

探春笑道:“可讓我說著了,姐夫中了探花,以後便是進內閣也不是什麽難事。林姐姐怎麽著也得做一回莊,前些日子咱們才起了詩社,我看下回詩必要放到林姐姐那裏辦的!”

提起詩社,迎春惜春都拍手叫好,連鳳姐兒也過來玩笑道:“我雖不會作詩,也想知道瓊林宴是個什麽滋味兒。下回詩社便依了我,仿著瓊林宴來玩,我出酒錢!”

賈母聽她們逗趣,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到時候你們狀元榜眼探花便讓我來評判,彩頭由我來出!”

這一番話說得姑娘們都高興起來,探春道:“我把湘雲也叫來,聽說東府珍大嫂子的妹妹要來,那邊冷清,不如也請她們住過來,我們詩社也壯大些。“

應天會館內,甄栩前兩日已去翰林院報過道,餘時青未參加庶吉士考試,如今在兵部做從七品主事。

新科進士有三月的探親假,甄栩與餘時青便計劃這兩日啟程回金陵,周恒也跑來說要一道同去。

甄栩勸道:“師兄何必親自過去,鄉試便在八月,師兄要在京城應考。若要跟我們一路,豈不是耽誤了備考?到時伯父伯母知道,反而對晴雯印象不好。”

周恒有些遲疑。

忽聽會館廳堂裏一陣喧鬧。

甄栩正奇怪發生了何事,就聽有人道:“今年開春便覺得雨水格外多些,誰想到咱們走後又斷斷續續下了一個多月,揚子江從上游到下游都在下雨,在金陵處便成了洪澇!”

居然是百年難遇的洪澇!甄栩與餘時青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安。周恒聽了,也開始焦急踱步。

三人一時有些一籌莫展,正想打聽消息,谷芽來報:“栩哥兒,家中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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