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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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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拜師

周思業看他意態悠閑的樣子,頗有些心中不平。大步走過去給自己倒了杯茶,抱怨道:“舒卷兄,你這可就不地道了,我正幫你考察弟子人選,你倒好,邊下棋邊喝起茶來。”

何塵笑了笑,站起來向周思業施了一禮:“還要多謝清許兄為我操勞了。”

周思業一口茶差點嗆住,忙放下茶盞:“舒卷兄這是做什麽,怎麽倒與我客氣起來了。”

“清許兄真是難伺候啊,既不能太客套,又不能太隨意,小弟可是有些怕了。”何塵揶揄道。

周思業哼了一聲,“看來舒卷兄這是徹底想開了,都拿我尋起開心了。”

何塵正色:“並非如此,我如何會拿清許兄尋開心。我自去年受聖上申飭,同年都避之不及,唯恐被聖上一同冷落,只有清許兄與老師為我奔走籌謀。前些時日我不過略提了提收徒之事,兄便記在心裏,幫我尋找合適的弟子。清許兄的情誼,何塵銘記於內,感激涕零。”說罷,又行了一禮。

周思業連忙扶起他:“唉,要不是去年那件事,恐怕你早就…也罷!舒卷兄為人光風霽月,能直言進諫,我只有佩服的,如何能再受你的禮!”

又拍了拍他的肩:“我與你本就是同年中年齡最近、脾氣相投的,不過些許小事,舒卷兄何須掛懷。反倒是我有一事,要拜托於你。”

何塵道:“清許兄但講無妨。”

“犬子周恒也到了讀書的年紀,就是他天資普通脾性頑劣,不知入不入得舒卷兄的法眼。”周思業提起兒子,略有些不好意思。

何塵微微一笑:“清許兄謙虛了,周小公子我也是見過的,十分聰明伶俐,雖有些活潑好動,也是這個年紀的孩子常有的,清許兄何必要求那麽高呢!這個徒弟我是收下了。”

周思業面露喜色:“多謝舒卷兄!就讓我家這個孽障與今日的甄栩甄小郎做一回師兄弟,也好讓他知道什麽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何塵聽得一樂:“果然虎父無犬子,我還記得當年與清許兄同列二甲進士,清許兄就對狀元郎有些不服。”

周思業耳朵通紅,轉移話題道:“說起來,今日除了甄小郎,那個被人販略來的小童也是聰穎過人。堂上他呈上的那份證詞語義明晰,切中要害,真難以相信是個七八歲的小童所寫。可惜他被奸人所害,若是以後仍不能說話,於科舉一途便無望了。”

何塵道:“確實可惜了那孩子。都說江南人才輩出,如今才不過三五日功夫,就碰上兩個神童,看來我也不算白來,即便將來再不能重回仕途,多結出些桃李,也是好的。”

“舒卷兄何必如此悲觀,如今閣中那位已然衰老,朝廷局勢一日三變,還不知哪個能坐上那個位置呢。這時候遠離京中,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晚上甄士隱父子回家,與封慧說了白天茶館人販一事,怕她擔心,並沒有提到人販斷孩童肢體等事。

接下來的兩天裏,應天府根據任三娘的供詞順藤摸瓜,又在金陵城郊兩處偏僻屋舍抓到四男一女五個人販。這一樁駭人聽聞的大案被徹底破獲。

救出來的十多個孩子,其中大半已經因為傷口化膿,醫藥無救。剩下的都是金陵本地及鄉下或騙或買來的孩子,俱都被家人領走。只有那天在府衙上作證的兩個小童,因是從外地拐來的,一個年紀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被拐的,另一個逃跑時被鄂大打過一棍子,便也不記得家住何方了,因而兩人都還暫住在府衙裏。

甄士隱見這十幾個孩子裏沒有自家英蓮,雖然有些失望,卻又松了口氣。

封慧聽說了此事,便同丈夫商議:“這女孩子和我們蓮姐兒一般大,如今栩哥兒救下了他們也是有緣,不如我們收養了他們。如今咱們雖不如以前了,但再養兩個孩子也費不了幾個錢,只願咱們積德行善,能讓英蓮也碰上個好人家。”說罷眼睛又紅了起來。

士隱安慰她:“你也無須太過擔心了,栩兒的夢裏,英蓮好好地被養大了賣到薛府,必不會遭此痛苦。”

“是呀,娘親,你不是也說我的夢有些奇特,妹妹必然無事的。”甄栩用袖子擦擦她的眼淚。

封慧摸了摸他的頭“說起薛府,前幾日聽說,近來他們家主人去了外地,薛太太帶著兒女回了娘家,如今正在京城王子騰王大人那裏。”

想起當日去薛府打聽的事,封慧心裏有些不舒服“那薛家好大的氣派,連仆從們的鼻子都快沖上天去了。他們如此勢大,若是蓮兒被賣去他家,我們還不知要怎樣才能贖回來呢。”

話說到此處,看見兒子眼含擔憂,擡手摸了摸栩哥兒的頭發“都是娘親不好,倒是讓栩哥兒小小年紀就操心了。”

甄栩一把抱住封慧的胳膊,撒嬌“母親,我可不是小孩子了!“一句話說得封慧又笑起來,”真的!我想了個賺錢的法子!”

“哦,讓我聽聽我們小神童有什麽新法子呀”

見母親還是一副哄小孩子的語氣,甄栩也無法,只能繼續說下去“前日從茗品齋回來,夜裏便有神仙托夢,說我行了好事,再傳我一副點心方子,只是我並不會做點心,還請母親和張媽陪我試做。”

封慧聽了笑道,“我的兒,果然咱們行善事是對的,明日咱們去府衙,看看那兩個可憐的孩子,回來再試試你那方子。”

夜裏,封慧想到人販的事,有些睡不著,到了東廂看看兒子。栩哥兒房中一應布置都與姑蘇家中一樣,連年前從街上帶回來的泥人也還擺在床頭,兩個泥人栩栩如生,可封慧忽然覺得自己恍惚已經快記不清女兒的面容了。靜坐片刻,感覺淚珠滾落,便悄悄掩上門,往家中小佛堂去了。

等母親走了,甄栩這才睜開眼睛,自英蓮走失以後,母親便在家裏設了個小佛堂,日日吃齋念佛,有一次,他清晨起的早了些,看見母親竟然還跪坐在佛堂裏。想到那一幕,甄栩的睡意消散大半,他拿起床頭那兩個小泥人擺弄,思量著妹妹和薛家的事。

甄家先還有些錢,可在賈史王薛這種頂級豪門面前,不過螻蟻般的存在,如今家產沒了一半,連薛家仆人都不用正眼瞧他們。如此還想和人家提條件,贖回妹妹?簡直是天方夜譚。

這個時候的仆人,要麽被攆出去,要麽死心塌地跟著主人家兩三代人,到了孫子才被賜個恩典重新變回庶人,或有個別能贖身的,也是全看主人的心情。紅樓夢裏的丫頭,最好的出路不過是當個小妾姨娘罷了,若是遇到個不好的主母,可能被折騰兩三年便要香消玉殞。

若是要能在賈史王薛這樣的人家面前說得上話,要麽與他們是親戚,要麽便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和社會關系。做親戚是不可能的了,而在古代這樣的官本位社會,要想有社會地位,大約只有讀書科舉這一條路。

可惜未能拜周同知為師,不然有這樣的兩榜進士做老師,無論科舉考試還是贖回英蓮,都能少走許多彎路。

想了一夜,第二日甄栩又跟著父親趕往府衙,見了衙差稟明來意。

那衙差正是上次搭過話的,笑道“這兩個孩子無人領養,已在府衙待了幾日了,我們正有些發愁呢!沒想到甄小公子聰明伶俐,甄老爺更是宅心仁厚,真是令人欽佩,請跟我來吧!”

三人正要往後堂去,被人叫住“周大人有請!”

這次在場的人,除了周思業,還多了位身穿青衣的文士。

周思業對青衣文士道:“舒卷兄,你有什麽想問的,不妨現在便問。”

被稱為“舒卷兄”的青衣文士笑著看向甄栩:“甄小郎,你可願拜我為師?”

甄栩不用父親示意,便下拜行禮:“學生拜見老師!”雖不知道這位文士的名姓,但他身著布衣卻周身氣度從容,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又與周思業這位兩榜進士是好友,想必也是名儒出身。

甄士隱很是高興,道:“能拜先生為師,是小兒的榮幸,只是還未請教先生大名?”

周思業看了看甄栩,大笑道:“甄小郎,你可是有福之人。世上的神童也並不是每一個都有名師指點的,你拜的這位老師可不簡單!他姓何名塵,字舒卷,與我為同科進士,弱冠之年便得了二甲頭名,那年傳臚唱名便是他了。”

何塵搖搖頭:“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又面帶嚴肅地盯著甄栩:“你可知讀書科舉是為了什麽?”

雖然這話問一個七歲的孩童早了些,但甄栩這幾日已經多次考慮過這個問題:“回老師的話,我原本只想救回妹妹,可經過前幾日茶館之事,我發現除了我妹妹,天底下還有許多骨肉離散之事,小子讀書求功名,還為了懲兇除惡、為民生福祉謀天下事。”

周思業叫了一聲好,“此子果真不凡!”

何塵也笑著點點頭。

拜師過後,甄士隱又在府衙簽了領養文契,甄栩跟著看時才發現,那個男童名喚煜哥兒,女童的名字正是晴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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