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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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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搬家

甄士隱剛從縣衙碰了壁,昨日他遣了家人四處尋找,仍是毫無消息,又去縣衙托人幫忙。

“如今縣官老爺也頭疼這些人販子呢。可這些人販子行動狡猾,拐了孩子,便藏在私宅裏養著,或是偷送到鄉下去,最是難找。咱們姑蘇城這麽大,丟了孩子的不少,一百個裏面卻難找回一個。”

衙役話說到這裏,想起自己剛收了銀子,又安撫士隱,“甄老爺也莫急,我們差人四處探聽,令嫒眉心處有胭脂痣,比一般孩子都顯眼,應是好找不少。”甄士隱也只得謝過。

見幼子大病初愈就跑出來,士隱忙道,“栩兒,你怎的不好生歇著,來這裏做什麽?”

“爹爹,我有法子尋回英蓮!”栩哥兒急道。

甄士隱看向良姜,良姜低下頭。

“爹爹,不關她的事,是我自己猜到的。”甄栩來的路上便想好了該如何說。”

“那夜高燒,我做了個夢,夢裏英蓮元宵節被人拐走,後來在金陵被賣給了薛家公子,薛家人喚她作香菱。”

甄士隱想起當夜,兒子除了英蓮的乳名,確實夢中還說過“香玲”二字,已是信了大半。“我這便使人去金陵,去打聽薛家最近可有買人。”

“老爺,還是讓栩哥兒詳細說說夢裏的事,哪裏有人家買三歲的孩子使的。”封慧聽了丫鬟報信,急忙趕了來,還有些氣喘。

甄栩道“夢裏,妹妹原是去看花燈的,被霍啟放在不知哪家門檻上,便被人抱了去。我只記得,她長大了些年歲後,便被賣給了金陵薛府的公子薛蟠。後來又跟著薛家去了京城,住進了賈府。可我不曉得她是幾歲去的金陵,更不知幾歲被賣給了薛家。”

甄栩絞盡腦汁回想紅樓夢中的情節,可惜她連第一回都沒讀完,連電視劇也不過是看了些零散的片段。早知如此,當時就應該打開度娘百科,詳細地看看香菱的生平。

封慧聽到霍啟的名字,便知兒子的夢確實不同尋常。英蓮是被霍啟抱出門的,良姜可並未跟栩哥兒說過這個。

見兒子神情已經有些痛苦,封慧把他摟到懷裏,“好了栩兒,有這些便夠了。你能做這樣的夢,想是上天不忍見我們骨肉分離。”說到這裏忍住哽咽,才繼續道“如今你大病初愈,不便再勞神。日後若又想起些什麽,或是做了新的夢,再來告訴爹娘。”

封慧定了定神,看向甄士隱,“老爺,不如我們把家搬去金陵,守著薛家等英蓮出現,我們便把她贖回來。”話說到一半,聲音已有些啞了。

甄士隱嘆息,“就這樣罷。慧娘,是我對不住你們,是我信錯了人。”

甄栩見父母俱都哭紅了眼,想起幼妹天真可愛,也心中酸楚“爹娘放心,老天保佑,妹妹一定能找回來的。”

甄士隱曾在京城做過小官,路引便不需另外準備。當夜,封慧便為士隱次日去金陵打點行裝,又清點了家中賬目。既然是要搬去金陵,便得先買個宅子。

自先皇遷都以來,達官顯貴們多數都跟著遷去了北方,金陵地價一時降了不少。近些年,各地商賈往來甚多,金陵的人口雖然還未恢覆到舊年,但眼看著也不遠了。

封慧遞給甄士隱一疊銀票,“老爺,我想著金陵的宅子怕是比姑蘇還要貴些,家中現銀大部分都在這裏。”說著,又翻出首飾匣子,“這兩根金釵你貼身藏了,一半銀票我給你縫在衣服的夾層裏,如今天氣寒涼,倒也看不出什麽。”

甄士隱估摸了下,這些銀兩首飾恐有小兩千兩,“這些銀子買個小些的宅子,想也是夠了。明日我和甄五、青竹啟程,家中之事,便辛苦你了。”

甄家主仆次日啟程,走了五天水路,終於到了金陵。

若說姑蘇城精巧別致,一片江南水鄉風韻,那金陵城的六朝王都氣象,便磅礴壯觀了許多。甄士隱原也來過金陵,主仆三人不及歇腳,便先去了牙行。

甄五年過半百,最是會與人打交道,使了些銀錢,向幾個牙婆打聽:“不知近日可有人家買過三四歲的女童?”

牙婆見的人多了,曉得這樣問話,大抵是丟了孩子。看他們穿著打扮,便曉得是富貴人家,又收了銀子,便道“實不敢瞞著貴客,這大戶人家買丫鬟,都要那八歲往上的。三四歲的孩子,買回去還不知道誰伺候誰呢,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那可有人家買了個眉心帶痣的孩子,抱回去養的?若你知曉,我們老爺必出雙倍銀錢贖回來。”

牙婆想了想“近來確實未見,若有消息,我傳信與您。”又捂住嘴悄聲道,“貴客,我看您心善,便多嘴一句。有些人家專挑那相貌好的女孩子,養到十一二歲上,覷著顏色賣出去。若是您家小姐被這等人帶去了,怕是一年半載的也難找到。”

甄五會意,“我們老爺就要在金陵住下,過幾日再來尋你。你幫我們盯著,好處自然是少不了的。”

那牙婆眉開眼笑“您這宅子可是搬對了,這金陵的達官貴人可不比姑蘇多嘛。您放心,我在本地幾十年了,若有消息,必然給您送信!”

雖未探聽到英蓮的消息,甄士隱卻在牙行碰上個要賣宅子的人家。這家原是個中等官宦門第,並不是金陵本地人,家主人要調回京城,便準備賣了宅子舉家北遷。

因著宅子精巧,靠近秦淮河,且離府學縣學都不遠,便要貴些。正是普通人家買不起,有錢人家又嫌小。

甄五在一旁聽了,使眼色給士隱。等士隱點頭,甄五便悄悄喊來青竹,“你去到那宅子周圍打聽打聽,看看這宅子可有不妥之處。”

金陵這方,甄家主仆已對宅院有了眉目。

姑蘇城裏,封慧正帶著人整理家私。

甄栩見家人都在庫房,便也跑了來,“娘親,咱們可是要把姑蘇的宅子賣了?怎的所有東西都翻出來了?”

“姑蘇是祖宅,怎能賣掉?我們如今不過是去金陵住上幾年,待找回你妹妹,還是要回來。更何況你以後若要讀書舉業,還得在姑蘇考試。”封慧因著女兒的下落有了眉目,精神已好上許多。

甄栩卻還心情沈重,他昨日想起這紅樓夢中,英蓮走失之後,甄家禍不單行,不久便遭了火災。只是他著實不記得,這火災是何時發生,因何而起了。

擡頭看了看這全木質結構的宅院,甄栩有些發愁。

故土難離,這時候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賣掉祖宅。更何況他還沒搞清楚火災的緣由,若是賣給了別人,到時出了事,豈不是害了買家。

“娘親,那咱們能不能多帶些東西去金陵?尤其是妹妹的東西,都帶去。”編不出個因果緣由,甄栩只好裝作小兒撒嬌賣乖。

封慧嘆道“你妹子的東西,我必是都帶去的。只是咱們這次搬得匆忙,也就帶些輕便物件。再者,還不知你父親宅子找的怎樣了,這些笨重家居擺件,是不能搬的。”

甄栩看見其中有些古玩字畫,便拽了拽封慧的袖子,“娘,咱們把這些帶上。萬一急用,還能換些銀錢。”

“你這孩子,經過這一場,倒是長大許多。”封慧摸摸他的頭,“放心,娘省得的。倒是我兒,娘只要你身體康健,別再思慮太多,爹娘會想辦法的。”

幾日後,甄士隱和青竹從金陵回來,留下甄五守著買下的宅子,並打聽英蓮消息。

一家人折騰了十數日,花了銀子搭著商船,將一應物什搬去金陵。好在姑蘇到金陵商船眾多,水路十分安全。

這商船甚大,甄栩聽母親說,除了甄家十餘人,另還有三四戶人家借船去南京。只是出門在外,眾人都謹慎得很,只在自己房內待著。

甄栩待了半日便覺得有些氣悶,回憶起“青惜峰巒過,黃知橘柚來。(註1)”之句,他便有些耐不住,與母親說了聲,來船頭瞧風景。

未曾想,在房中不暈船,來了船頭卻覺得頭暈不適。

忽然,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這位小兄弟,我見你面色發白,可是有暈船之癥?”

甄栩勉強擡頭看,一個面容清俊的少年正站在兩步外。這少年約摸十歲多,想是剛開始抽條,身形有些瘦長,雖穿著身石青色衣袍,卻已有幾分風流品格。

那少年見甄栩不過七八歲大,生得明眸皓齒,比一般孩童沈靜許多。看他半天不答話,便道“小兄弟莫怕,我叫馮淵,是金陵人,正要與父親從姑蘇回家去。你若是頭暈,我讓小廝去取些薄荷油來,塗在太陽穴上片刻便好。”

馮淵,這名字怎麽有些耳熟?甄栩未及細想,嬌杏在不遠處喚他,“栩哥兒,太太叫你去吃飯呢!”

“多謝這位哥哥好意,母親喚我,就不勞煩了。”甄栩對馮淵笑了笑。

隨後的幾日水路,甄栩頭暈目眩,再沒出房門,把那個馮淵馮小哥也給忘了個幹凈。

好不容易下了船,已是三日後。因著前主人急著上任,一應家具都折價變賣給了甄士隱,甄五和青竹早就把正房並東廂房收拾出來。

甄栩還不及看新宅子是何模樣,便先昏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晌午。甄栩見房中無人,叫良姜嬌杏也無人應答,便走出門來。

這宅子比姑蘇舊宅略小些,前主人想是無心布置,正院和花廳只有零星草木。甄栩走到抄手游廊上,見青竹正搬來他慣用的小書案,嬌杏把英蓮的東西都點出來。

搬家既已塵埃落定,他方覺得松了口氣。接下來只要盯住金陵的府衙、人市和薛家即可。只是家中不過七八個仆從,還有兩個留在姑蘇看屋子,這人手著實有些不夠。

甄栩正想找父母商量,忽聽大門被拍得砰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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