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海棠聞得淑眉事

關燈
這幾天,海棠多打聽了那城主夫人的事情,知道現在淑眉過得很是不錯,知道了她家被流放至邊疆,正巧離渡旸不遠。原先的淑眉也恨過,怨過,雖說舉世都在說這穆瑜是個舉世明君,但淑眉不這麽想,他救了多少人,便也害了多少人。偏偏不巧,他們家就是那無辜的犧牲者。

糾其緣由,就是那穆瑜硬了翅膀,想把大權收攏,當時的柳家就是最好的一塊墊腳石,所謂的傅家,慕容家在都城根基穩重,不僅先輩是開國之人,而後代各個有才,在朝堂中坐的可真是比皇帝還穩,而柳家,畢竟是新秀,又掌著朝政的禮部,油水很足,對穆瑜來說很是劃算。

可是柳淑眉做不到所謂的體諒,畢竟被流到邊疆的就是他們家,當年柳家主母的身子本就不大好,在流放的路途上,哪裏有什麽體貼的官吏,合心意的大夫,只能是自己養著,結果到了任職的地方,正值寒冬,一個沒養住,便也就撒手人寰。而柳淑眉的父親也是郁郁不得志,畢竟一身才華本就是管著禮部的,但到了邊疆,這邊的習俗民風本就不適應,後來又是任了縣令一職,一天到晚不是喊打就是喊殺,叫劉家老爺很是不舒坦,加上愛妻過世,劉家老爺幾乎是一夜白發,並不是悼念亡妻,更是因為自己那悲哀的一生。

柳淑眉看著自己的家,原先母親慈愛,父親疼寵,家中富裕,多有攀附之人。而到了如今,流放邊疆,母親仙逝,父親沈迷詩詞酒色,全然不顧家中事務,柳淑眉本身不願管不愛管的事情紛至沓來,直接將這個女孩變成了一副疾世憤俗的模樣。

柳淑眉能與海棠、慕容璃交好,本就不會是什麽都不會的姑娘,只是這三位大小姐都有一個毛病,就是懶,遇到不想管的,真的是扔到一邊去,憑旁人說破了嘴巴,都是不願意的。而在那段時候,家中僅剩的買賣店鋪、田地帶來的金子、銀子;帶來的一堆子有用沒用的丫頭婆子;外頭又聽得老爺去了那個地方,欠下了多少酒債。逼得淑眉退無可退,只能一把接了,心裏是恨極的。這一管,就管到了自己十八歲。

五年的青春,最最動人,惹人憐愛的時光,就這般在俗物之中被消磨殆盡。而這城中的人想到了淑眉又是怎麽說?

“那個母夜叉。”

“咱們田裏的租可好減減。”

“今兒個那玉器店的生意不大好,怕是樣式不時興了,還行東家早些想想辦法。”

稍稍好點的,就是那些子婦人家,知道那姑娘也是苦的不行,只能嘆一句。

“姑娘莫要如此勞累,這般家業可以了,便是不打拼也無礙了,還是早早想想自己的終身大事罷。”即便是在民風開放的邊疆,十八歲還沒相看人家的淑眉也算是大姑娘了。雖說邊疆不反對姑娘與男子一般,可以出來拋頭露面,做做生意,養家糊口,特別是對那些特殊情況,更為寬容些。但是人們的腦子裏還是覺著,姑娘家還是得早些嫁人的。便是掙再多錢,也是有個夫家最為重要。卻也沒有一個婦人願意給她介紹一門人家,畢竟這柳家小姐已經在那城裏出了名,只要家裏頭有個兒子的,要不就是身家配不上,要不就是覺著姑娘家太過強勢,怕自家兒子被壓了過去,自然是不會有人提的。

然而這個時候,淑眉的爹爹不知怎的,竟是被那道觀的人哄騙了過去,拿了家裏千餘兩銀子便投奔了過去,氣的柳淑眉真的恨不得一根白綾隨著母親去了才好。

後來還是那奶娘發現了些端倪,苦苦哀求著自家小姐千萬別想不開,還搬出了已逝的柳家夫人說事,看著奶娘這般模樣,這淑眉才將將打消了年頭。

之後,淑眉真的是將那奶娘當自家親人對待了,這奶娘因得自己孩子夭折,夫家修棄,被好心的柳家收留,本身就拿著淑眉當做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但是奴性依在,即便是淑眉說著不叫她做哪些雜活,那奶娘還是習慣的給淑眉準備好一切,要不是奶娘本就沒念過多少書,沒法子幫自家主子做那生意上的事情,只好在生活方面更加體貼當心。

知道自己小姐竟是年到十八竟然還沒有定下婚事,也真的是著急。自己畢竟只是個仆人,比不得小姐實打實的爹娘,親戚,自然也不好亂提。只是可憐小姐命苦,自從流放一事出來,這城裏頭的親戚竟是全斷了聯系,逢年過節連封信都不帶著回。真白瞎了夫人在世的時候對他們的百般照顧,更是為老爺幫著他們整日不停地給他們幫忙而感到不值。而這老爺又因得一時間打擊太大,現在更是沒了老爺的音訊,這婚事沒了父母做主,小姐一個姑娘家,有是那有什麽面子提呢。

雖說奶娘也和淑眉談過兩嘴,只是淑眉已然下定了決心,自認這壞名聲早就傳了千裏,定是沒人會喜歡的,便也就歇了那心思,只準備安心奉養著奶娘,大不了到時候再收養一個戰爭落魄的好孩子,好生教養著,叫他接手了那柳家家業,傳了柳家的香火,便也就罷了。

奶娘見著說不通自家主子,便也就嘆了口氣,出了門。只是心裏還是沒歇下這個心思。隨後聽到那東城的月老廟很是靈驗,便也就想叫著主子,趁著七夕好生拜一拜。那淑眉實在是犟不過奶娘,便想著歇了她的心思,淑眉向來不信什麽鬼神之說,便也就去了。

只是這一去,便是緣分開始時。

這淑眉看著七夕此日,那般多的男男女女全都聚攏在這個地方,燒香求緣,只求那虛無縹緲的姻緣,不由得心裏頭不舒坦,看著自家奶娘求得起勁,便也不想去打擾,她知道,奶娘是為著自己著想,自然是不會多說什麽,趁著奶娘還在燒那個所謂的姻緣香。自己便走到湖邊上,吹吹風,自己也好生靜一下。

淑眉總感覺自己太累,自己恨當今聖上,卻又依附著當今聖上而這般生活著,好歹餓不死,可是當今聖上卻間接的害了自己的一家,讓自己現在變成這副模樣,而這片土地恰恰還是自己一家都喜歡著的,生長著的,所謂的背井離鄉,淑眉是真的做不出來。

“花海月圓日,良辰佳景時,佳人何苦愁著一張臉,平白辜負了這美景?”淑眉畢竟還是都城出來的閨秀,雖說這幾年歷練的多了,臉皮子也厚實了不少,不過那畢竟是和那些奸詐狡猾之人談論經商之事,都顧著鬥了,那裏還註意的到什麽言辭,然而此時此景卻不同,本就是七夕節月老廟,這人前來遇淑眉對話,淑眉的反應自然就是那人是登徒子一個。

也沒看清楚那人的樣子,便哼了一聲,直接走了回去。

“倒是個有意思的,去,給本公子查查,這女子究竟是何人?”這人自然就是渡旸城的少城主關飏,能以飏為名,自然是說明了這人是對渡旸城有多大的意義。渡旸城代代少城主都是一脈單傳,但是從來不在出生之時取名,都是要到這位少城主年及弱冠,看看他二十年的成長,才正式確立少城主之位,並賜以名姓。在那之前,這少城主也只能被人稱作是少城主或者是關公子。

而這代少城主在剛及弱冠之時,便被賜予與渡旸的“旸”字同音的 “飏”為名,可見此人定是有不凡之處,因此聲名遠播,即便不是渡旸城人,也能知曉其名姓音貌些許,且此人長得並不是常人所喜愛的風流俊朗,白面書生的模樣,而是那種傾城絕世的美人的長相,便是世上女子,也少有及得上他那般長相的,尤其是那桃花眼下那抹嫣紅,實在叫人癡迷不已。僅僅是眉目一挑,真能叫世上男男女女,頃刻跪倒於此人面前。

這相貌名字等東西被世人傳的神乎其神,叫著關飏此人聽到了都不忍發笑,實在是過於誇張。只是事實上卻也差不離,便是經常伺候在關飏身邊的,也經常能被自家主子給迷住,只是那公子毫無自覺罷了。不過這樣的公子卻也有怪癖,只愛美麗的事物,即便是路上的野花野草,只要這位公子說好看了,便也就是他護上了,旁人就是稍稍碰著一下,他就能給那人找麻煩。

那日時節風景都來的太好,卻偏偏看到了一位極其煞風景的姑娘,這關飏自然是不滿意了,憑著自己在世上的名氣,想來那位姑娘也必定會識趣。只是沒曾想,那人竟是這種反應,叫關飏覺著稀奇,而那稍稍一瞥,竟是還讓關飏覺著,這姑娘長得還真是不錯。

畢竟這柳淑眉在那塊地方可是很有名聲的,雖說大多人看不大上她,但那姑娘的確做了不少好事,那些稀奇古怪卻也很是經用的東西都是從那柳家小姐的店裏頭出來的,價格也不貴,有時候還經常布粥救濟,有些人還是十分感念她的。這柳家的消息想要探查實在是太方便了,關飏不常來這城裏,可是這城裏的人看到她都會打聲招呼,知道身家實在是容易,這關飏才等了一個時辰,這知道的都七七八八了。

關飏一直稀奇說,這旁邊的城裏頭竟然還有個這般有頭腦的商人,知道是位姑娘之後,更是欽佩了些,沒想到就是近日碰上的這位。

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傳來的消息,傳到渡旸城裏都是說那柳家掌家的姑娘是個無鹽之女,不然哪裏會生意做得這般好,都到現在這個年紀了,還未嫁娶。關飏雖然欽佩這女子,但也沒到一定要了解的地步,很多事情聽一耳朵便也就罷了,聽到那消息的時候,更是稍稍為那姑娘感念了一會,直嘆著上天太過公平,反而是委屈了那位姑娘了。

今日見來,那柳家小姐可萬不是別人傳的那般貌醜之人,相反,反而比這附近城中的姑娘還要美上幾分。畢竟這地方地處邊疆,常年風沙席卷,姑娘們也不註重保養,更是一個個都能比漢子還要恐猛有力,那些什麽被妻子打得踢出了家門,三個月不敢進門的八卦早就是不時興,爛大街的貨色了。少有家中富裕些的,雖說養的也是小家碧玉的,但是總是缺一些教養和氣度。

這家中也是要到了給自己相看妻子的地步,關飏對那些女人自然是看不上眼的,想著即便是家中自己調教的侍女,都比那些所謂的大家之女有氣度得多。這柳淑眉也不愧是都城名門出身,這周身的威嚴氣度真的是分毫不差,十分對上關飏的胃口。

而後這關飏一家竟直接上門來求親了,淑眉自然是聽過關家的威名,驚訝之餘,也不便呆在前廳,自己給自己說親,便叫奶娘幫著打聽著。

沒想到那人竟然就是那日的登徒子,偏偏奶娘還在一邊說什麽月老保佑,菩薩保佑的話,叫著淑眉是怎的也不敢接。

隨後這關飏追女孩子的手段也是有趣,知道淑眉通棋藝,便給她設了一局珍瓏,叫她破解出來,淑眉本就是個好強的,自然是不想服輸,便也接下了關飏給的這個考驗。

伺候關飏的仆人見著自家主子竟是用這種法子來拉攏女孩子,真的是不自覺的為他捏一把汗,最最神奇的是,似乎那柳家小姐對著自家主子的態度是更好了,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仆人們紛紛覺著果真是主子,想的就是跟常人不大一樣。

最後,這淑眉還就真成了這渡旸的城主夫人,整個渡旸城都覺著柳家小姐是積了幾輩子的福氣,才能叫那少城主花了這麽大心思求娶。而淑眉更是在大婚之日收到了一件禮物,附著一封信,不起眼的小匣子裏記載著母親當年的嫁妝,和柳家祖祖輩輩的基業,知道這個地方的,只有柳家老爺,原來父親還是關心自己的,心中也說,這些年月,全然是做父親的不好,竟是為了那些子事,就一蹶不振,只想著逃走,卻沒為淑眉好生考慮一番,還望淑眉放下執念,和和美美的過完下半輩子才是。

淑眉讀完了那封信,心中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一下子所有的恩怨竟是都消散幹凈了,有時候錯的可能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只是自己看不清罷了。

之後的事情就是海棠現在看到的那樣,見著淑眉現在過得也風光,海棠想著,畢竟淑眉現在是那舉世聞名的渡旸城的城主夫人,是不是打聽的消息比旁人還要更多些,心中泛起了這種念頭,海棠的心思隱隱就動了起來。海棠看著自己的這一身粗布麻衣,心下一惶,隨即又被想找到明軒的念頭壓了過去,看著今日的活計做的差不多了,便回了房間,稍稍換了件體面些的衣裳,拿出了自己存放好的,行走間從不離身的那項鏈,和著後門口的婆子說了一聲,就走了出去,真到了那巍峨的城主府前,海棠心中卻是忐忑不已。

城主門前常有人在,這城主甚是會調教人,門口的侍衛也從不會做出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行徑,對著所有的人都是和顏悅色的,見著來討頓飯吃的,只會招呼後門口的婆子送點饅頭,粥之類的,已經很是習慣了。

海棠見很多人都在城主府門口問東問西的,有些甚至還與那門口侍衛交談甚歡,也有了些膽量,便走了過去。

“你怕是也想要碗粥嘛?咱們府裏頭就算啥都沒有,給你們的粥也管夠,只是見夫人您年紀還輕,怎的不同那些人一般,隨意在城裏找個活計,也總比餓著強,咱們這邊的粥基本都施給那些年紀大的老人和年幼的孩子,年輕的真是不常有。不過見您是新面孔,怕是剛來城裏的吧,沒事,我叫後頭兄弟給你樓上一碗,只是您這般年紀,還是早些去找個活計維生才是正道。”那守門的大哥怕是個愛說話的,這海棠也只是招呼了聲,這大哥就喋喋不休的講了起來,只是面上含笑,看著海棠梳著婦人發髻,便也是一口一個夫人,怕也是極其熱心的人。

海棠見著這人誤會了,便忙擺起了手。

“我不是來要粥喝的,只是有事想請城主夫人一敘。可否能幫著通報一聲?”

“夫人,您這可是難為我了,我只是個守門的,哪裏見得著主子的,只是看您著急的模樣,倒也不似作假,但畢竟咱們為城主效力的,總是城主的事情更為重要了些。我怕是不能放夫人您進去的。這樣吧,這過一會城主夫人的貼身丫頭碧珠會來這邊看看今天施粥的賬簿,到時候我稍微幫您說兩句,能不能成就得看您了。”

“那就多謝大哥了。”海棠聽了這事,自然也是諒解的,就是像自己這樣貿然找上門的,便是沒敢出去已經是那府中教養好了,別說現在還嘗試著要給自己幫忙的。

等著那碧珠出來,這侍衛被幫著說了句,那侍衛似乎是平日裏關系打得都還不錯,拿碧珠也就往這邊來看了一眼海棠。

“是夫人你想見主子嗎?”碧珠將海棠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覺著這婦人雖是一身衣衫半舊不新,但還是十分整潔,且周身氣度倒是有些像自家主子,碧珠便也就開口問了句。

“是是是,姑娘,您若是不放心,不妨將這玉佩給你家主子看,她便知曉了。”碧珠瞧見了那玉佩,端的是雕刻了一株海棠花,就那塊玉的成色,便是自己算是個外行人,都清楚那價值不菲,全然不像是這樣穿著打扮的人能拿得出來的,但又怕真的是主子的故交,前來投奔的,碧珠狐疑的看著海棠一眼,終究是說了句。

“您且等著,我去回了主子。”

沒多久,這碧珠就跟著一人出來了,那人赫然就是柳淑眉,柳淑眉遠遠瞧見了海棠,端的是熟悉,走進了一看,海棠長開了,比當年還要美麗些,只是那一身粗布麻衣倒是糊了淑眉的視線,一下子竟是沒敢認。怎的海棠現在成了這副模樣,傅家雖然交了權柄,然根基猶在,實在是不至於到今天這種地步。

“淑眉姐姐。”千言萬語,也只匯在了這一句稱呼上,兩人相視,眼睛都是紅紅的。這下,哪裏還有人不明白的,看來這位穿著樸素的婦人也是一位主子啊。

千裏姻緣一線牽,海棠再見柳淑眉。#####今天上架了,因為存稿,忘記了昨天的章節竟然還沒發,會爆更多補償幾張,望大家支持,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