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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繼母不慈父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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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酒呢?”隨著聲音望去,這人竟然眼熟的不行,沒錯,這人就是慕容英。在朝廷中傅松處處都要針對一下的慕容家家主,慕容英。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可以不來,這酒必須來。可對?”這傅松現在和慕容英說話可沒有以前在朝廷上那般爭鋒相對,反而字裏行間透露出幾分熟稔。

“被正伊猜對了,可惜並沒有什麽獎勵。”慕容璃的鳳眸微瞇,雖說已經是快要知天命的年紀了,但是這人的風情絲毫不減,不知道的還以為練了什麽駐顏之術,從少年到中年,除了氣質更加沈穩,竟然毫無變更。那微瞇的鳳眸,慵懶的姿態,完全可以出去魅惑住萬千不知事的少女。

“別做出那副姿態,這裏可沒什麽無知少女,只有一個不解風情的糟老頭子。酒我放在這裏了,有什麽事,你說。”傅松看著慕容英這幅摸樣,眉頭不由自主的就皺了起來,但並沒有說些什麽,將酒放在了桌上,自顧自的坐在了另一邊的凳子上。

“正伊是在說笑?哪裏有什麽糟老頭子,明明我面前的就是一位翩翩公子哥兒啊。我就樂得做這副姿態給正伊看,也只給正伊看。”慕容英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身子越過桌子,手指直點上了傅松的眉間,兩人靠的極近。

“師兄,別鬧。”傅松依然是一臉嚴肅,輕輕地將慕容璃的手撥開,對著慕容璃近乎調戲的姿態充耳不聞。

確實,慕容英與傅松是一對師兄弟,也是偶然,去書院進修的時候,偶遇一位山中大師,稱兩人皆有習武的天分,他一身絕學不想埋沒於世,便想傳授於二人。當時慕容英覺著有趣,這種話本裏才出來的劇情,竟然被他們兩人給遇到了。便立即答應了下來,慕容英和他俊秀乖順的外表不同,是個內裏蔫兒壞,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還慫恿著當時有些單純的傅松也答應了下來,這師傅也是夠隨便,誰先答應誰就是師兄,這慕容英便陰差陽錯做了傅松師兄,傅松心裏很是不爽,本來在學堂裏老師也是先收了慕容英再收了自己,現在學武也是一樣,無論如何都得叫慕容英師兄,這傅松又是個認死理的,便也就叫了,這麽多年都叫習慣了,後來進了官場,才慢慢的在外人面前改了過來,私下裏見面還是叫著師兄。雖說是師兄,傅松依舊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學武學書都不想輸給慕容英,學武又很新鮮,兩人自然是學的起勁。

是可惜傅松最不應該的就是和慕容英這個不知從那嘎達蹦出來的天才較勁,明明傅松覺著自己比師兄努力,但師兄無論做什麽 都比他好。弄得他們學武的師傅,都可憐的拍拍傅松說:“莫要過於認真了,這有時候就是天資的問題,你也很優秀了。”不得不說,這師傅是真的練武練多了,把腦子給練傻了,有人這麽勸人的嗎?怪不得兩個徒弟都不是很待見他。

兩人早起上學,晚上一定的時辰練武,多年來也很有成就,到了他們的武學師傅大限,兩人還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規矩的拜師之禮,隨後他們才清楚,這個教授他們武藝的師傅也是武林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他們的師傅告誡他們要好好行俠仗義,不要埋沒了他這一派的正義,兩人還點頭了,那師傅也就放心的去了。要是給那師傅知道,這兩人將他畢生的武學藏在身上藏了幾十年,那人絕對會被氣到爬出墳來找他們兩拼命。

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朝廷不允許他們會武。

與朝廷上展現的慕容英的淡定,傅松的傲慢攀比不同,畫舫中的兩人的性格像是反的,慕容英更愛纏在傅松身上,而傅松則是偏向嚴肅與沈默。這也更符合他們年少的形象,兩方的家裏人也都沒想到,怎麽去上個學,上的連性格都換了。

“真是,正伊太無趣了。”說著慕容英便退了回去,拿起桌上的一壺酒便灌了起來。“還是傅家酒莊的私酒好啊,只釀給家主,旁人都沒得喝,這麽多年,我算是享福了,要是你們家釀酒的那些人知道這麽多年辛辛苦苦釀的酒,全都給明面上傅家的仇人給喝了,他們會不會氣的嘔血。”說著說著,慕容英還大笑了起來。

傅松看著這人毫無形象的樣子,表情雖然不變,但總讓人感覺到一股無奈。

“好了,你歇會,這次叫我來到底什麽事?”傅松見慕容英放下了酒壺,便也毫不避諱的就著剛剛慕容英喝過的口子,喝了起來。像是回應了剛剛慕容英說得傅家家主不喝傅家人釀的酒的話。表示自己算是喝過了,他們不會嘔血。這個人總是在很奇怪的地方認真,也就這點,讓人覺著甚是可愛。

海棠看著被傅松喝過的酒壺,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但速度很快,傅松正放著酒壺,也並未在意。

“叫你來,必是有要事了,你家的寶貝閨女的婚事定了,說是那位有意將她賜予金科狀元。呵呵,前陣子還是對著你家閨女幾番不舍呢,今兒個倒是心大,都能下旨把自己喜歡的姑娘給嫁出去了。”慕容英談事情的時候倒是比平時正經了許多,不過在 傅松眼裏,還是那副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很是招人恨。

“金科狀元?那個叫宋明軒的?聽說文采不錯,人品也還尚可,最近對著這位狀元都是誇讚之色,要真是他,應該還不錯。就我了解看來,這個是寒門子弟,估計也會被當今好好用上吧,我再去探聽一番,要是真好,我便也放心了。”傅松對著自家女兒的親事真是很在意,畢竟這個女兒太懂事,也太辛苦了,要是以後有個好的歸宿,能過的幸福,自己這個做爹的心裏頭才算有些寬慰。傅松反而對慕容英後面那幾句避而不談,不能談,也無需談,事情反正都過去了,能賜婚便知道了那位的態度,傅松只有更放心,到沒有其他什麽想法。

“哦,全朝上下一片誇讚之色啊,就我看來,那人可是沒這麽簡單。呵,不過應該會對這我家乖侄女不錯。前朝的事情,也不需要我乖侄女煩心的。”慕容英好容易正經一會,不一會就被打回了原形。

“話說,正伊啊,為你探聽到這麽重要的消息,你該怎麽報答我呢?以身相許如何?”

傅松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沈默了半晌,才回了慕容英一個字。

“滾。”說罷,這傅松就運起輕功走了,只留下慕容英在畫舫裏笑到倒地。好不容易止了下來,畫舫裏竟然已經見不到人影,只有留在空氣中的一個音節。

“哼。”

傅松回到了自己的書房,便整理了下著裝,打開大門,吩咐了自己的心腹去調查一下新科狀元宋明軒。也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這傅府調查宋明軒的事情被別人知道了,一時間謠言四起。

幸好的是邢氏早早的就被告知這是聖上的旨意,畢竟是後院婦人,消息渠道不比自家男人少,自然是清楚當今狀元宋明軒的情況,雖說長得一副好相貌,比海棠稍長兩歲,尚未婚配,也沒有那勞什子的未婚妻,年紀正好,又符合海棠所說得是個上進的人物,奈何邢氏一開始是將他排除在外的,很多京城家族中有待嫁女的也是因為同樣一個理由將這明明該是香餑餑的新科狀元給列入了黑名單,家中實在太窮了,堪稱家徒四壁。

這宋明軒不過是個狀元,能夠有什麽樣的官職,未來要怎樣發展都是變數,家中也沒個背景勢力,自然不被很多家族看好。那宋明軒又是個堅持不做上門女婿的,那些家族的人又不是傻,誰願意將自己嬌滴滴的女兒嫁給這個前途不定的兒郎啊。再說畢竟是寒門出身,可能還會有一些不正經的親戚,總歸會理念不合的。因此很多人都不考慮,反而榜眼與探花大廳的人比以往多出了兩倍。

這消息傳出來,也虧得邢氏有些心理準備,還算是淡定的,但外頭的話就是不好聽了。

“都說是有了後娘就等於有了後爹,你看這,平日裏看著那傅家主母是個溫柔善良的,怎麽到了關鍵時候,將這前主母生的嫡女往火坑裏推啊。這傅家大小姐也是可憐的不行,明明是傅府嫡女,即便現在是年紀大了點,但還是說得過去的,一般好女兒留到這個年紀好好挑選的也不在少數,聽說也是生的一副好相貌,琴棋書畫無一不通的才女啊,那些個王公貴族想求娶的能繞著都城一圈呢,怎麽就這麽慘,要嫁給一個有著虛名的寒門小子啊,這以後得過得多苦啊。”

類似這樣的話很不少見,大家都說這傅家繼室實在是太不仁慈了,平日裏看著是個好的,沒想到關鍵的時候來了一把陰的,將這嫡小姐可算是推入了火坑了,聽說這嫡小姐平日裏很是尊重她,請安問禮是一樣不少的,也不知道是哪裏讓這傅家太太不滿意了,不過也是,即便是做的再好也不是親生的,態度不好也是應該。

這傅家家主也是,可還記得這傅家嫡小姐是和慕容家嫡小姐同時出生的,偏偏那嫡小姐出生並無異象還是件不應該的事情了,聽說傅家家主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女兒,雖說原因大半是在和慕容家的鬥氣,但是沒得一個嫡小姐活了一歲還不給取名的,那出生低的因為什麽誰都能弄得出來的異象,當場就得了名,還隨了男子的明字輩,真真讓人寒心。還將難得進宮裏做娘娘的機會,給了二小姐,姐姐未嫁妹妹卻先出門子了,哪裏來的這種道理。這次傅家嫡小姐要嫁進這種人家要受苦這種事傅家家主哪能不清楚,還放任自己太太胡來,真真也看出來確實不親。

果真是繼母不慈父不親,一時間,大家都同情起這個傅家嫡小姐了。弄得海棠將將出孝,去赴一位交情不錯的小姐的宴席之時,被周圍人同情的眼光瞧著很不舒服,還有些莫名其妙。後來私下裏問了那交情不錯的姐妹才知道這件事,還傳的到處都是。海棠的第一反應便是有人要毀傅家的名聲,另一個反應便是怎麽幫自己想看的人家定了下來為什麽太太不告訴自己。

好容易撐過了這場宴會,海棠便急忙忙的歸了家,關起了房門問起了這件事。

“太太,最近外面傳的,你可知道了?這麽大的事,怎麽不知回我一聲。”

“海棠啊,都是我不好,最近忙忘了,一下子忘記這幾日你出孝,是要赴各府的宴會的。這外頭的都不屬實,不用去理,沒事兒的。至於給你定了人家的事情,不是我不想告訴你,只是我們也都不確定。”

“母親,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你們不確定?”

“這次你的婚事,那位似有做主的意思,只是我們得到了消息,那位有意將你許配給金科狀元而已,只不過這來路說不得準,我也只是想派人打聽打聽消息,看看這狀元的人品如何罷了。”

海棠這才明白了過來,不過知道自己的婚事還是不能自己做主,心裏頭有些失落之外,倒也沒什麽,左右自己還能為家中做點事情,權當回報了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罷了。再者這人也算滿足了自己的一個條件,能考上狀元之才,想必文采也不會差的,是個知道上進的人,如此便好。

回了房間,突然得到了來自淩瑛的信件,解了前幾日海棠提的一個問題。海棠也沒心思看了,這個淩瑛是個男子,而自己,即便是文筆再像一個男子,也變不成男子。自己已是待嫁之身,實在是不合適與一位並非自家相公的人通書信了。

如果,這人是我以後的夫君,該多好。這般想著,海棠鼓起了一生最大的膽量,寫上了這樣一句:若我為女子,你可願來我家提親。這次海棠並非模仿那神秘人的字體,而是用上了自己的字體,簪花小楷,漂亮卻又不失風骨。

小雪回來的很快,但海棠卻始終沒有勇氣打開這個紙條,很害怕這個答覆不是自己所期望的。反正早晚都要知道這件事的結果,還不如早些知道。

躊躇了一會,海棠還是開啟了紙條,四個大字讓海棠的眼淚直接滾了下來。

上面寫著:如你所願。

女兒長大愁婚事,膽大過人定姻緣。

番外一慕容英與傅松的二三事

慕容英初次見到傅松,是在六歲,是隨著自家的父親去拜訪當時作為傅家家主的好友才看到的。慕容家與傅家原來是世交,各代家主的關系甚篤。作為下任家主的慕容英,自然而然的被教導著要去交好傅家的下任家主傅松。

慕容英自小就清楚,自己有著過目不忘的天賦,而且從出生之後就能記事。這樣天才的能力自然就導致了慕容英的早慧,慕容英看著比自己大了許多的叔叔伯伯還在拼死拼活的背著所謂的《中庸》、《大學》,自己則是掃過了一遍就能完全地背誦出來,除非中間有字他並不認識。從那時起 ,慕容英就已經察覺了自己的不一樣。一開始,他認為周圍所有的人都傻的可以,到大了點才發現,原來是自己過於聰慧,自己有著比常人更甚一等的能力,自己是比別人更加優秀的存在。

很多人都是這樣誇讚慕容英的,畢竟慕容家是大族,自然有許多人溜須拍馬,誇大其詞,加上家中嫡系又只有他一個,所有人都順著他的性子來,自然是養成了慕容英眼高於頂的樣子。雖然在長輩面前乖巧,但在人後就是混世大魔王,小到弄哭自家表妹,大到銷毀管家賬本。母親又是個溺愛孩子的,慕容英一撒嬌,自是樂得幫著他擦屁股,總覺得孩子還小,可以慢慢教,現在趁著小多玩樂些沒什麽的。

本來就照著這樣下去,自己應該會成為一代不可一世的紈絝吧。大家所認識的只可能會是那個都城小霸王慕容英,而非那個多智近妖,為國鞠躬盡瘁的啟舜國丞相。慕容英回想著自己的過去,不由得自嘲了一番,雖然對著所謂的多智近妖,為國鞠躬盡瘁很是不感冒。

一切只是因為他,那時候的自己很是自鳴得意,覺得世人無人能勝我一籌,頗有高處不勝寒的孤獨感,雖然那時候的自己還不清楚到底孤獨是個什麽概念,反正什麽好事壞事都幹盡了,自然是會無聊的,或許這個所謂世伯家的兒子不會讓自己那麽無聊。

畢竟自己的父親難得反覆告誡自己要交好這個人,當時的自己已經提前叛逆了起來,很是不想聽被自己認定是愚蠢的父親的話,嘴上答應的好好的,暗地裏定要好好欺負一番才算了事。

那時候的慕容英,早在心中默認了這個傅松一定也和其他的人一樣,愚蠢不堪。

在那個午後,光線正好,陽光灑在了那個默默跟隨在傅家家主身後的少年,少年面若冠玉,口若凝脂,端的是一副好相貌。讓平時看慣了自己那般出色的樣貌的慕容英都忍不住稱讚一聲:這個弟弟長得真好。

“左不過只占了天時地利與人和才會這般罷了,算不得數的。”這是慕容英拖著傅松回憶他們初遇場景時,傅松的原話。

慕容英看了那少年半天,那少年倒也是好耐性,大太陽底下就一動不動的任他打量。慕容英兜來轉去,終於在樣貌上認為這個傅松還算有些相交的價值。

可是很快,慕容英就推翻了這樣的結論,看著傅松一板一眼的學著傅家家主行起了禮,又很是聽話的說要帶著我參觀宅院,我就知道,這個少年是真的無趣,什麽事都要經過自己父親來教導。真是愚蠢。

對著傅松的不喜,對於將將六歲的慕容英來說,很容易就放在了臉上。一向對於別人的情緒敏感的傅松自然是知道這個哥哥似乎對他的印象不好,但這並不妨礙什麽,左不過是要帶著他繞一圈而已,是的,在傅松的心中帶著慕容英繞一圈院子只是一個任務罷了,傅松今天還沒把書看完,現在心情也並不是很好,既然互相不爽,自然沒必要給什麽面子。

傅松帶著慕容英真的就是走了一圈,也不管慕容英是渴是餓,需不需要休息,反正傅松是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溜達了一圈,帶著慕容英就進了書房。進了書房之後,傅松也不理他,直接拿了本《禮記》在研讀。

慕容英對著只顧著看書而絲毫不理自己的傅松表示完全不能理解,氣急之下奪過了書。

“不就是一本書?這麽簡單看一遍就能全記住的東西有什麽好看的?能有我好看嗎?”

傅松終於擡起了頭,第一次長時間的盯著他看,“你好看,把書還我。”言下之意就是雖然你長得好看,但我還是要看書。隨後又補了一句,“功課,你請便。”

小時候的傅松一心崇拜著自己的父親,所以也要學著自己父親一臉嚴肅,真真是招人恨。

“什麽功課?要你背這個?有什麽難的?”

傅松搖了搖頭,“不是背,是去理解,去知道聖人之言,背書誰都會,但明白書裏的意思太難了。”

慕容英就看著傅松將那書中的註解一一讀了出來,聲音不同於慕容英的清澈悅耳,而是有另一番的沈穩磁性,慕容英一下子就癡了,原來這小小一本還有這樣的道理。慕容英也第一次深刻的理解到一件事情,他不想輸,最起碼是不想輸給面前的這個少年。

之後便是兩人不解之緣的開始,知道傅松愛看書,慕容英便也學著看,慕容英漸漸明白傅松在那毫無表情的面孔之下隱藏的是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傅松其實真的不愛輸,但是慕容英就是想要惹這個沒表情的發怒,開始什麽都學,什麽都壓過了傅松。

兩家人無比欣慰的看著這兩個人交情那麽好,還能互相進步,慕容家也慶幸自己的魔王終於願意改邪歸正,知書明理了,而傅家特別是當時傅松的母親也十分欣慰,她一直不喜歡傅松學他爹,成天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什麽事都不要這個做娘的操心,簡直是剝奪了為娘的最後幾絲樂趣,實在是氣人,現在倒好,跟著慕容家的小子玩鬧,倒是越來越有個小孩子的樣子了。

傅松其實初次見慕容英,並沒什麽感覺,只是覺得身邊多了一個人而已,而且這個人眼中滿滿的傲氣讓傅松覺得很不舒服,結果沒想到,這人居然纏了上來。

傅松不喜慕容英是有道理的,這慕容英從小雖聰明絕頂,過目不忘。但一直聽說他性情頑劣,不肯安下心來好好施展他與生俱來的天賦,簡直就是暴殄天物的存在。

傅松自認沒有過高的天資,認為只要努力也能有一番作為,其實說起來,要不是有慕容英珠玉在前,就傅松那過目成誦的能力也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了。不然也不可能以六歲稚齡就能釋讀《禮記》了。

很多人都在暗地裏說這個慕容英就是一個傷仲永的重例,卻沒想到一切都因為遇見了一個傅松而改變。

之後的幾年,兩人就差沒有晚上同塌而眠,其他時間都膩在一起,多半是慕容英主動的纏上去,傅松又不大會拒絕罷了。兩人的性子在幾年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慕容英是越來越會裝模作樣,別人眼裏看來就是穩重大方,淡定飄然。而這傅松,就是一年比一年暴躁,任誰一年到頭都被強制性的比賽,然後毫無意外的敗北,輸了還得被那人各種譏諷,性子都會暴躁不行。

傅松引以為傲的冰山形象徹底毀了,就真正的開始和慕容英較起了勁,傲嬌性格除初顯露,倒是更讓慕容英覺得有趣,兩家人也樂見其成,各自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很是滿意。

兩人的孽緣正式來開了帷幕,大家都說慕容家的公子與傅家的少爺真的是緣分太好了,果真是命裏的知己。

這些哪裏是什麽巧合,上同一個書院,在同一年考試都是慕容英一步步精心安排下來的。哪裏是什麽有緣,就算是有,也只是孽緣罷了。

傅松性格裏最吸引慕容英的地方就是他的認真與倔強,大有種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架勢。慕容英活得隨性,自由,簡直有些無法無天,卻莫名的被傅松這個與他完全相反的性格所吸引。

書院內,涼風習習,花香微溢,那個翩翩少年就這樣坐在書案之上,身子筆直,一手執書,一手隨意放在案上,認真的模樣真的是十分的勾人。

慕容英就悄悄的走過去,直接用手抽出了書,“這書有什麽好看的?能有我看好嗎?”

傅松晃了晃神,感覺這話似曾相識,猛然才發現,原先小小的少年都長大了呀。

“我覺得,書比較好看。”

慕容英在這之後,就卯著勁跟著傅松,纏的傅松真的想打人。

至於習武,其實傅松是拒絕的,本來他們這種身份的人,一生都不可能將武功展露於世人,何必斷了人家的武功傳承於世的生路。

但是莫名的,看著慕容英那惡趣味滿滿的眸子,傅松就如鬼使神差一般的應了下來。

其實慕容英的想法很簡單,只是想讓這個認真到不行的男人喊聲累罷了,不過令他失望的是,傅松從小到現在都沒有說過這個字。倒是讓慕容英覺得失落,這個男人就是喜歡死扛著也不哼一聲,真是沒趣。嘴上說著沒趣,但對著傅松就纏的越緊。

兩人一起讀書,一起入仕,甚至一起成親,最最天真無邪的時光是這兩個人一起度過的。所謂的稚子情節,可能也在這兩人的身上體現了出來。

慕容英很喜歡他現在的妻子,並不因為別的,是因為這個妻子有一種和傅松很像的氣質。很沈靜,很肅然,但讓人很安心。

兩人各自成家立業,但是也越走越遠,各自的生活都很幸福,但無奈,不能交織。兩家人不知何時,開始鬥了起來,連著官場上也分出了兩個派別,各執一見。

鬥著鬥著,先帝駕崩,新帝就上位了。兩派卻鬥的更厲害了,慕容英頻頻出奇策,傅松就次次進人才,在兩人鬥爭的制衡下,這個國家變得越來越好了,新的皇帝也慢慢的收攏了權力。

這個過程太過漫長,太過於潛移默化,就不會有人發現。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太聰明了,知道慢慢的權利變化才會對著處於帝位的人最安全,他們預料到連年身體欠佳的老皇帝壽數不長,兩人商討一番就漸漸放出了兩家不合的傳聞,一年比一年激烈,一切,才得以理所當然。

不過傅松也真是巴不得真的和慕容英就此斷絕關系,這人真的是太吵了,只不過也只是想想罷了,真要這麽做,傅松清楚,自己舍不得,那邊更不用說,定會纏的更厲害。想想,傅松就感到有些害怕。

兩人一直沒有女孩,但是一開始說好的,有了女孩定是要送進去的。他們兩人膝下都無女,妻子又都是嫡親的姐妹,要是兩人都生了女孩,只上去一個,還有一個咱們都當女兒養。兩人都是嫡系為子,是真不會將庶子庶女放在眼裏的,傅松答應了。

真到了生產那一天,傅松本來想把自己的送上去,卻沒想到慕容家的動靜這般大,當場氣的就準備去找慕容英理論。

“你是什麽意思?也不和我商量下就做出這般動靜,不是說都是女兒送誰進去要商量的嗎?”看著傅松難得急躁的神情,慕容英不禁一笑。

“正伊,我是丞相,夫人是先丞相的嫡長女,這個女兒送進去才更有意義,我知道你一直喜愛女兒,我倒是很無所謂,反正你的女兒就算是我的女兒了,到時候你可別舍不得。”

看著慕容英老神在在,一臉你奈我何的樣子,傅松就覺著頭疼。

這個人真的是太無法無天了。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傅松總感覺有些愧疚,因此也習慣性的無視了自己的女兒。

又再後來,慕容英行事完全沒有章法,也從不和傅松商量,傅松心裏窩火,自然沒有心情再去管後院的二三事。

“夫人和我說,你對著我幹女兒很是不好,我很生氣。”好容易再見到慕容英,他開口竟然是這句話,莫名的,傅松覺得很不爽。但是回去對著海棠的態度卻更加好了起來。

兩個人在外人面前吵吵鬧鬧,在私下裏去更偏向安靜悠然。在畫舫裏的日子或許才更像是他們兩應該有的狀態,原來兩人並沒有因為官場而漸行陌路,而是更加親密,或許是因為兩個人共享了太多的秘密罷。

畫舫就這樣浮在湖上,還是那般破爛和不起眼,琴聲悠悠,嬌音婉轉,兩人舉起那小小一酒杯,歲月靜好。

他們珍惜這樣的日子,因為他們知道,出了畫舫,他們要面對的是唇槍舌鬥的戰場,需要步步為營,幾十年官場沈浮,終於等到了功成身退。

等到一切塵埃落定,他們都已徐徐老矣,還以為歲月會優待他,不會給他糊上什麽痕跡,原來是錯了,歲月不會放過任何人。原來這個人也會老,等到那個人緩緩走到了他的面前,輕輕拿過他手上的書本,另一只手微微撫過稍染白霜的鬢發。

還未等那聲問話說出了口,就聽得他說。

“你比較好看。”

番外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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