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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可憐一顆玲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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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亭中一敘,穆瑜便對這個姑娘上了些心。平日裏後宮中的女人們要不是禦花園偶遇,就是使出一些上不了臺面的手段造就一個美好的形象,穆瑜倒是看透了這些子虛偽,自己又不是個傻得,怎麽能看不出隱藏在那群柔弱外表下的野心和陰狠。再者說自己也屬於宮鬥之後的上位品,正巧 自己有個對自家父皇不上心,卻又很有謀略的母後呢。

處在這樣一個大染缸裏的穆瑜,當真的遇到了所謂的柳樹旁現真仙子的狀況,定然是有些趣味的。而穆瑜的此時只是在想,這般琴聲無垢的女子是否也會因為區區權勢,富貴而蒙蔽了雙眼。也就是沖著這個想法,穆瑜也就開始頻頻接觸海棠。

而海棠這邊確是對在庵裏常常遇見穆瑜而感到奇怪與驚慌。

“哎喲,我的小姐呀。您這有了心事可萬萬別再做刺繡了,這要是傷了手,還得疼一會子,我老婆子看著可是心疼了。”

“秦嬤嬤,哪裏就那麽嬌貴了?當初學刺繡的時候還不知道被紮了多少次了呢。怎的現在就怕了?”

“我覺著呀,秦嬤嬤估摸著是心疼這上好的料子,要是海棠小姐一不小心繡壞了,秦嬤嬤可得哭上一天。”說話這人正是老夫人身邊新上任的大丫頭青羅。青羅從小就在青櫻身邊做事,為人舉止都是青櫻一手調教出來的,性子也十分像青櫻,深得老夫人和青櫻的疼愛,在青櫻自請為姑姑的時候,青羅便被提拔坐上了老夫人身邊的一等大丫頭。青羅也一直感念老夫人和青櫻的恩情,若不是她們呵護著,自己還不知道在哪裏打著秋風呢。

而正好差不多的年歲這海棠搬進了老夫人的院子,青羅便和海棠有了些情分,現在一起來了梅影庵,在老夫人休息的午後,青羅便一直去海棠的房間幫著刺繡打絡子,順便也和那些丫頭們聚聚談談天。倒是海棠願意和她們說話,說著都在庵裏面的,不拘那些子身份了,要是你們這群丫頭在那邊談天,倒放著我一個人瞎坐著,怪沒趣的。再者海棠平日裏倒也不是很拘著這些丫頭們,都鬧得很。來了這地方,就更是沒大沒小了。

“你們這群丫頭是越發沒了規矩了,無論如何,這小姐總歸是小姐,那區區面料哪抵得上小姐的嬌貴了?小姐你也好好說說她們,怎能這樣開玩笑的。您呀這麽多事過去了,怎麽還是那般心慈,要是碰上那些心狠的,可不就讓我這個老婆子擔心麽?”秦嬤嬤畢竟年紀大了,又在後宅多年,也總愛嘮叨些什麽,海棠也是明白秦嬤嬤出於一片慈愛之心,便也就在一旁聽了。

“好啦嬤嬤,您每天都說這些,小姐耳朵上可要起繭了,您要是為小姐身體考慮,總不忍心小姐的耳朵起繭子罷。”青羅倒不是很怕她,又是說了起來。

“你個小妮子,你家青櫻姑姑都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倒是比你姑姑還要沒大沒小。”

這青羅聽了就在一旁笑著,也不回話了。

“好啦,你們這般鬧,我才是真的要毀了這塊料子了呢。”海棠倒是煩心事褪去了不少,也開始和丫頭們鬧了起來。倒是頑了好一陣子,丫頭們也都各回各位了,倒是秦嬤嬤還留在了海棠的屋子裏。

“小姐啊,是不是最近那位來往的頻繁了?您心裏邊有事?”

“嬤嬤。”海棠也不願意多說,只叫了聲,也說不下去。

“您看看二小姐進宮之前,只拿了個貴人的稱號,就能呼風喚雨,對著您百般不尊敬,就能看得出權利的可怕了,我是勸小姐啊,若是沒這個心思,可是遠著些為上。”

“我知道了,嬤嬤我有些累了,想稍微瞇一會子。”秦嬤嬤自是知道海棠想自己靜一會,便關了門窗就出去了。

海棠就坐在床沿上,真真是睡不著。沒那心思嗎?海棠從小到大見過的男丁,不是父親就是哥哥,連個小廝都被防著不讓見。虧得父親哥哥都是優秀之人,樣貌也十分不俗。海棠的眼見自然也高,自也不會去看那些個小廝的好壞。偏偏遇上了個穆瑜,穆瑜長得十分好看,雖說說一個男人好看是有些不敬,但的確對於年逾三十的穆瑜來說,見他第一面除了說聲好看,還真的找不出任何形容詞來讚美他。便是如此,多年的閱歷加上有了兵馬見識,穆瑜身上沒有半分陰柔,倒多了幾分殺伐果斷。

海棠畢竟沒怎麽見過宅子以外的世界,一下子又遇上這麽優秀的男人,又到了春心懵懂的時候,怎麽可能沒有些許動心?偏偏這穆瑜也和她興味相投,極有話聊,還能從交談中長些見識,不得不說,穆瑜的魅力是真的大,海棠在那日黃昏看見他的第一眼早已面目羞紅。

“可是,偏偏你是坐在那至尊寶座上的人那。”喃喃自語中難免透露出幾分失落。

就在海棠內心糾結的時候,忽的收到了慕容璃寄來的信件,因得慕容璃一直覺著海棠實在有些心慈,家中變故有多,能誠心誠意護著她的實在沒幾個,所以慕容璃特特豢養了兩只鴿子名喚小白和小雪,用來與海棠書信來往。因此在許多事情發生的時候,慕容璃也都能趕到予以幫助,本身海棠也想著慕容璃有難,也能幫回去,沒想到實在是慕容璃太過厲害,倒是一味承下了不少恩情,都說姐妹之間不算人情帳,但海棠的確是有幾分感念在裏面的,在庵裏一旦到了念經的時辰,便也多求慕容璃的平安。

“是了,還有璃姐姐呢。”海棠暫時拋開了這一些雜緒,翻開了書信。

“聞妹至梅影庵,實在心疼,若有難處,聯系山下八裏村村長,是我們家安排在梅影庵的人手,放心安排。”看到慕容璃處於深宮聽到自己的消息既然還冒險傳令過來,這份心意實屬難得。海棠心下一暖,當下提筆回了信,姐妹之間倒是不需說太多,多年交情讓她們幾句話就能明白。除卻說了些關心之語,海棠倒是覺著自己實在欠慕容璃許多。

海棠覺著在屋子裏悶著或許不是件好事,許多東西越想越亂,便想著出去走走散散心。沒曾想,卻遇見了一個現在最最不想看見的人。

“呵呵,倒是巧了,又遇上了。”穆瑜看著海棠走了過來,先開了口。

海棠見此欲拜身行禮,卻不想被穆瑜一把扶起,海棠嚇得直接向後跌去。

“怎的?朕是那等惡徒?把你嚇成這般?”海棠滿目驚慌,一雙美目隱隱泛著光,倒是別有一番風情。

見海棠不與回答,依舊是這般神色,似是還未回過神。

“看來在你心裏朕怕是和那些惡徒可沒什麽區別了。”穆瑜的語氣倒是有些狡黠,忽然發覺這個人人都讚的千金小姐逗起來倒也好玩。

“臣女不敢。”海棠看出來穆瑜的逗弄之意,便低著頭,到也不多說話。

“那次的《醉漁唱晚》談的極好,可否再奏一次?”

海棠稍行一禮,便抱了琴出來,身邊還拉上了一個婆子並兩個丫頭。這次的彈奏實在不盡人意,穆瑜將將聽了前面,就跑到了海棠前面,用手壓住了琴弦,示意停手。目光直視著海棠,海棠雖還是保持著撫琴的姿勢,也並未擡頭,但那打量的目光實在是無法忽略。

“萬歲,撫琴講究心境,沒了彈琴的心思,彈出的便是這般,只是音律罷了。”這是海棠對穆瑜說過的語氣較重的話了。

“那是沒心思彈琴,還是沒心思對朕彈琴?”穆瑜的語氣聽不出他的心情好壞,周圍的丫頭婆子全都跪了下來。海棠也被秦嬤嬤拉著跪了下來,只聽得“咣當”一聲,那琴連著上面的香爐一起掉了下來。香爐上燃的香竟有幾支灑在了海棠的衣裙之上。

秦嬤嬤見狀又想幫小姐撣去這些東西,然而萬歲之前不可妄動,秦嬤嬤又急又怕,擔心小姐衣裙受損。穆瑜看見了海棠的吃痛的神情,知道怕是秦嬤嬤一時驚慌讓海棠吃了痛,又見香落在海棠身上,便趕緊叫她起了身,讓香直接落在了地上。倒是海棠剛剛在跪下的時候嗑疼了膝蓋,倒是站起來有些不穩。

“可還有事?你們幾個全部退下去,朕和海棠小姐有話要說。放心,不會有什麽不好的話出來的。”

一眾下人也無法說這命令有何不妥,只得退了下去。

“萬歲,您和臣女沒什麽話是不能當著別人講的罷。”海棠眉頭一蹙,對這深不可測的皇帝的想法是完全猜不透。

“海棠,你對宮闈有何想法?你無需顧念許多,放心大膽的說,不會怪罪於你。”

“宮闈之事,避之不及。”

“那朕呢?”

“臣女不敢奢望。”

“你認為這些日子的相遇,都只是偶然嗎?”

“臣女惶恐。”海棠直接就雙膝著了地,除了惶恐以外,並沒有其他聲音。第一次知道這位至高無上之人的喜怒無常,也明白了此人的心思,頓時臉上一片通紅,又羞又惱。這種話聽得海棠只想摔帕子走人,完全不想留在這個地方,羞死個人。

“算了,你自己想想吧。這算是朕最大的讓步了吧。我希望海棠你下次說話莫要再像這般,聽著不舒坦。”穆瑜說罷便走了,留了海棠一個人跪在了地上。

隨後秦嬤嬤等人見皇上走了,便急匆匆地趕去扶海棠。

“小姐可沒事?咱們趕緊去房裏敷上藥,剛剛都是老奴不對,害的小姐這金貴身子受了傷,要是有個什麽不妥當的,老奴便是死也贖不了這個罪啊。”秦嬤嬤從剛才就自責不已,一路絮叨到房間裏。

“嬤嬤,您就別自責了,就是青了一塊,平時裏也沒少過磕著碰著的,擦上藥便好了。快別說了,您這說多了,我指不定什麽時候還會腦仁子疼呢。”

“好了好了,今天您敷好藥便早些休息罷,今個兒的事我一個仆婦也說不上話,老奴不問,您也別多操心。待會指不定老夫人聽得了還得來問會子話的,您先休息著,待會回話也有些精神,別讓老夫人太操心。”秦嬤嬤又嘮叨了會,海棠便也就笑著應了下來。

有無上權力又怎樣,無論怎樣的情分,沾上了這般爭鬥哪還有幾分可言。海棠暗自思忖,手慢慢撫上了胸口,“怎麽好像有些酸酸的,怕是最近煩心事多了有些不舒服了,明日叫大夫來開幾服藥罷。”

可憐一片玲瓏心,只盼莫付無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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