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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祖母攜女進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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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自那次昏迷後,似乎說有菩薩托夢。說家中必有一劫,若想逃過此劫,先破,後攜一四月出生的女孩前往峨眉,修行一年,方得避過劫難。家中除卻將要進宮的明毓,僅海棠一個女孩,在二房安置好後,家中草草過了個年,明毓拜別傅府,一臺轎子並著一些器物就進了宮。二月末,老夫人就置好了行李,攜著海棠就準備著出發。

“海棠,這進了峨眉可不像我們府裏,無論你我身邊只有兩個丫頭,一應吃穿都需自己動手,你手裏的鋪子供的物什兒都會進到府裏公中,可是送不上峨眉山的。峨眉山的梅影庵是苦修之地,可要做好準備。莫不要想得太過簡單。”

“祖母說的是,孫女會好好準備的。這次攬月,攬雲年紀大了,我準備留她們在府裏管著我庫裏的東西,餘嬤嬤說,回來了要放她出去了。這次準備帶年紀小的攬晴,攬雪走。兩人都是極老實肯幹的,不怕吃苦的,流水、流茵年齡還小,準備留給餘嬤嬤再教導些日子。”

“嗯,這事想得極其妥當。相必這些日子可是大大辛苦了餘嬤嬤了,女夫子前幾日也自請告退了,可是你的功課可萬萬不能落下,明白了?”

“海棠明白。”

“哦,對了,你身邊可不能少嬤嬤,沒嬤嬤行動很多不方便。我這裏準備著,你且退下,回去好好看看可有什麽落下的?”

“是。”海棠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

聽得老夫人要攜著海棠出去,琉鈺就急忙忙趕回了府,見邢氏和岫妍在庫裏邊不停地挑選著,都沒眼睛看琉鈺。

琉鈺看著她們這般認真的樣子,不由得笑出聲來,“這般作態,知道的是說你們幫海棠置辦行李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家的海棠要出嫁了呢。”

“這,這是兩碼事,老祖宗帶著海棠出門,還是去那清苦的梅影庵。海棠從小就是個嬌生慣養的,怎的受得了這個苦?一來二去身子不好了怎麽辦?我可是要心疼的。”岫妍聽得是琉鈺的聲音,也沒回頭看她一眼,便回了話。

“是了,就是這個理。怎麽說老祖宗的身子骨也不算好,年前就病了幾回,現在還要趕路去那清苦地。海棠平日裏也沒出過門,身邊帶的丫頭也少,要是沒好好準備,出了什麽問題,我腸子都得悔青了。”邢氏也在一旁搭了腔。

兩人眼珠子就沒離開一個個單子,琉鈺見著這種模樣也是難得,便也由著她們去了。忽的眼睛瞟到一邊長廊,正是海棠剛剛從老夫人那裏走了出來,正巧就聽得這番話。

“太太和嫂嫂不用過於憂慮。知道你們是關心我。可這沒道理我們去清修一年就把府裏搬空的道理。難不成太太和嫂嫂如此不待見祖母和我?硬是讓我們搬家不回來了不成?既是如此,我可要回了祖母,讓祖母來說道說道了。”

“你個小丫頭是越發長進了,連太太和你嫂嫂的頑笑也敢開了。看來我得告訴餘嬤嬤,你這規矩可是不過關,得重新學了。這種事是你能說得?老夫人知道了,還不得撕了你這張嘴。”岫妍這時倒回了頭,笑著回了。“個小沒良心的,為了你操心還是我們的錯了。”

“太太,嫂嫂我錯了,我不也是看著你們這般大驚小怪好玩嘛。”

“這算什麽大驚小怪的,我的大小姐,你可不知道那梅影庵是個什麽地兒,又一次我隨著我的母親去過,住了兩天,生生求了母親逃了回來,是真真難受。我們還不是擔心你們受罪。”邢氏也停下了手上的事情,語氣中滿是擔心。

“要是真有那麽苦,那人家姑子還能不活了?左不過是難受幾天,適應了就好很多了。莫要擔心,你們這般,到是叫祖母和我放心不下了。”

“無論如何,該帶的東西都得帶上,我得再看看,海棠,你就先回去休息著。”

海棠見扭不動那兩人,眼中頗帶無奈之色,與自家二嫂相視一笑,轉身回了房。

老夫人見呈上來行禮的單子,不由得笑出來。

“怎的這麽多東西?就兩個小廝,還能提得動這些子。秦嬤嬤,快把這單子上不怎麽用的上的全給撤了。”

海棠想著差不多時間了,正想進主院給祖母請安。沒曾想一進門就見著了秦嬤嬤,想念之情一下子湧上來,到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只喊了一聲嬤嬤,竟沒了下文。

“看著傻孩子,好久不見秦嬤嬤竟還呆在那裏不會說話了。倒是沒關系,秦嬤嬤路上一直陪著你,有的是時間說話。”老夫人見海棠怔在前邊,便開口讓海棠回了神。

這秦嬤嬤是傅陳氏的奶嬤嬤,年紀同老夫人差不多,傅陳氏走的時候,秦嬤嬤白發人送黑發人,大傷了身子。要不是想護著海棠長大,估計當時候就想隨著傅陳氏去了。待老夫人為海棠尋了個教養嬤嬤,海棠覺著秦嬤嬤的身子不大好,便特特讓秦嬤嬤家去好好休養。秦嬤嬤也看著海棠身邊有了個靠譜的嬤嬤,自然是放心了些,便答應了下來,海棠便求了老夫人給秦嬤嬤置了個離傅府不算遠的宅子,以便來往,將秦嬤嬤的家人都接進了宅子裏。因得傅陳氏同秦嬤嬤有情同母女之誼,便早就還了嬤嬤的賣身契,嬤嬤一家去了奴籍,嬤嬤的孫子輩現在也在準備著科考了,日子也算過得舒心。

“嬤嬤,怎的不好好在家休養,此去路上舟車勞頓,您的身子骨可要緊?”

“大小姐,奴婢聽得老夫人要尋一個陪在小姐身邊的嬤嬤,我對小姐可是想念的緊,便自請來了,小姐可是嫌棄奴婢年紀大了,不要了?”

“嬤嬤,這是哪有的事?只前些年您的身子不好,不是怕累著您嗎?”

“奴婢自小就是做著苦活長大的,別說只是陪著小姐去庵裏吃一年素,就是現在讓奴婢下地幹活都是使得的。前些年雖說生了幾場病,但小姐今天送燕窩明天送人參的,我這身子可是比以前壯實多了。本就不是什麽嬌貴身子,再不幹幹活,奴婢渾身不舒坦。小姐就允了奴婢吧。”

海棠見秦嬤嬤現在面色紅潤,說話有力,確是所言不虛。在秦嬤嬤言辭切切,加之海棠自己私心裏也想和嬤嬤多說說話,便也閉了嘴,點了頭。

又是一番倒騰,老夫人和海棠並一眾仆人行禮就上路了。路途不算遙遠,但馬車搖搖晃晃委實是有些不適。為體諒秦嬤嬤,加之旅途上不太無聊,便讓秦嬤嬤和老夫人和海棠坐在一起了,幾個伺候的丫頭坐在另一輛馬車裏。三人聊聊家常,開著玩笑時間倒也過得快。不知不覺,便到了梅影庵。

梅影庵是苦修之地,從不許外男進入,戒律嚴明,上至千歲至尊,下至平頭百姓都願意來這裏上柱香,以求家宅平安。但每日有著人數限制,能進庵中燒香的只能說全靠緣分,裏面的尼姑都是清心潛修之人,除卻救助他人,自己生活必要的香火錢,其他都不願多理。任你在俗世中身份多高,在庵中的生活也並無例外。海棠放好了行禮,便有人告知,她們需要的食物的田地在那一塊,不可多采,更不能浪費。也告知了她們燒飯的廚房在哪裏雲雲。海棠從未見著如此簡陋的房屋,規矩多的就連從小被規矩教養著的自己都有些不適,心中莫名有些不爽,可逛了一圈,海棠的想法也漸漸感到變化。

不說自己還能有單獨一張床可以睡,攬雪,攬晴並一眾丫頭只能睡通鋪。看著丫頭們有條不紊的收拾著,也並未對這個通鋪說些什麽。相較之下,海棠覺著自己的心性還是浮躁了。這些丫頭原先在府裏過的日子也不是差的,都是主子身邊得力的大丫頭,吃穿用度和一般人家的小姐也差不多。他們都未對這樣的環境抱怨什麽,而自己明明有獨立的屋院,卻還是感覺受了委屈,想著原先在家中對著太太嫂嫂的信誓旦旦,不免感到羞愧。

海棠揣著心事漫步者,因得正是搬來的第一天,丫頭婆子都忙著收拾,老夫人和秦嬤嬤也因為舟車勞頓歇下了,海棠又隨意胡走,不知不覺間,竟發現身邊沒一個丫頭了。只是這地方倒是熟悉,是快出庵了。海棠想著回去,莫讓丫頭擔心,剛一擡頭就見門外有一男子,正轉過身來。海棠暗道不好,趕緊想轉身走開。

“敢問,可知道一位喚凈靈的師傅?”

海棠回了頭,又被叫住問話。一時間無措,出於禮儀,還是回了話,始終沒有回過身。

“小女子也是初來此地,對這裏的師傅並不熟悉,公子還是問這裏的小師傅罷。”正巧一位灑掃的師傅經過此地,海棠就趕緊喚住了那位師傅。那位師傅也是明白這種境況,便忙喚了另一位小尼姑幫海棠帶路,自己就前去見了那位公子。

海棠立馬回了房間,臉上一片泛紅。這也難怪,海棠從小養在深閨,幾乎除了父親,哥哥之外沒見過什麽男人,小時候倒是遇見了一位少年,但畢竟年少,倒也沒什麽明顯的感覺。而現在,海棠前些日子也來了第一次葵水,深深明白自己已經和從前不大一樣了。對著男人就更加不自在了。

“這個地方,怎的還有男的呢,真真是嚇死我了。不過幸好沒什麽大事,怕以後也不會再見了。”這般想著,便也就拋開了。初次躺上梅影庵的床,不管丫頭們再怎樣弄,還是有些硬,不是很適應,加之一些雜七雜八的想法,竟一夜難眠。

好容易撐過幾日,竟也慢慢適應了,隨著小師傅們做早課,無事時也覆習些功課,練字,看書,彈琴的生活倒別有一番愜意。也經常陪著老夫人,老夫人誦經時,海棠也在旁邊抄抄經書,聽著屢屢禪音,心中倒是比以往安定不少。過了幾日,氣質上倒是改變了不少,更顯得海棠此人艷而不俗,略有幾分出塵仙氣。

海棠也漸漸學會了些廚藝,因得山上氣候反常,老夫人和秦嬤嬤的身子有些不適應這個氣候,正巧海棠以前有看過藥膳類的書籍,便求著一直做飯的丫頭幫著做了,一來二去,便也知道了幾分門道,知道丫頭準備飯食忙碌,便要丫頭生了火,自己動起了手。一開始丫頭們都說不可,還是海棠以孝心苦修雲雲唬住了那些個小丫頭,做了一次,倒還不錯。便上了癮,有時無事,便也想著自己動手。直到後來老夫人和秦嬤嬤知道了,事出的原因倒是為他們調理身子,老夫人也不好說什麽,想著女孩子會幾手廚藝也不是什麽壞事,便也不說什麽。就是秦嬤嬤心中自責不已,直說尊貴的千金之軀,怎可為自己煲湯雲雲。害的海棠都撐不住。只拿自己喜歡下廚這件事搪塞,還是老夫人尋了秦嬤嬤說了幾句才好的。但還是嘴上說著不要海棠操勞。

說著是下廚,火是丫頭生的,菜是丫頭切好了放好的,自己只需將這些東西按照步驟放下去便是了,哪有嬤嬤說得那麽誇張,被如此反應,海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日子也是一天天過去,梅影庵的生活實在是沒人傳言的那麽艱辛,反而讓海棠明白取之有道,取之有度的道理,庵裏有著其他地方沒有的安詳,這倒是讓海棠欣喜非常。

庵中過得清苦日,才知世人多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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