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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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此話一落,那被修建的越發富麗堂皇的屋子裏瞬間陷入了一陣寂靜之中。

但顯然賈寶玉卻是感受不到了一點點的異常一般,他心中十分的焦急,就像是有一股劇烈的火在燒著他的心臟,令他那被困在腦海之中的野獸陷入一種急速想要突破牢籠的癲狂,令他不得不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來發洩。

“妹妹,你可是舍得我?”

小少年八歲的年歲,分明是粉雕玉琢的模樣,那雙素來多情的眼眸此時此刻就像是被紅綢緞染紅了一般,眼底泛著猩紅,白嫩的小臉兒上竟是密密匝匝的細汗。

林黛玉被他這副緊迫的模樣嚇了一跳,她身子下意識的緊繃了起來,那雙纖細修長的手指輕輕捏緊了手中的繡帕,那雙極力淡定的丹鳳眼此刻壓著幾分水意,說道:“這有什麽舍不舍得得說法麽,寶玉表哥也是日日要去先生處上學得呀。”

賈母看著他這副焦急不已的模樣,擔憂的不行,帶著瑪瑙戒指的手輕輕的將走了幾步的賈寶玉攬在了懷裏,說道:“是呀,寶玉也要好好念書,給妹妹做好榜樣,日後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呢。”

賈寶玉素來天性便是厭惡這等子世俗凡物,但偏他有幾分偏才,來歷也是頗為神秘,看著卻實是可塑之才。

家中眾人都對他有極大的期許。

賈政也是看不得他這樣,若不是林如海在這裏,他早就怒起了。

此刻,他極力壓制著怒火,那雙嚴厲的眼眸瞪著賈寶玉說道:“你給為父好好讀書,日後考個功名,就是你黛玉妹妹也是只有高興的。”

可越是這樣聽著別人說這些,賈寶玉越是心中焦躁。

“讀什麽書!”

“讀什麽書!”

他驟然睜開了身後賈母的懷抱,突然將手中拿著的一串珠子猛地摔在了地上。

上好的白玉珠子與地面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隨後碎裂的白玉珠子飛濺而起,四散開來。

“讀什麽書!若是讀了書,就要和黛玉妹妹分開,那我為什麽要讀書!”

“不許去,都不去去,我不去讀書了,黛玉妹妹也不許去讀書!!”

瞬間屋子裏大亂。

賈政驟然暴起,怒道:“你...你在說什麽!”

“不讀了!不讀了!!!”

“逆子!”

他隨手抄起手邊的一個東西就要打過去。

賈母瞧見了賈政手中的花瓶頓時心碎欲裂,上一次可不就是被打了,在床榻上休息了整整七日才能起床。

現如今可不能再一次被打了的啊!

還是那花瓶,若是被敲中何處,那可如何是好?

“住手!”

“老爺,老爺!”

“天哪,別打,我的心肝兒呀!”

林如海坐在椅子上,他事不關己,而是轉頭看了一眼神色頗為緊張,但卻似乎習慣了的女兒。

心中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咚。”

他輕輕的將茶盞放在了茶幾上,一聲不大的聲響,但卻格外的給人一種壓力。

賈政是時刻的關註在林如海這邊的,他身子猛地一頓,這倒是給了一眾女眷的機會,賈母和身邊的丫鬟們將賈寶玉當在了身後,賈母身後將他攬在了懷裏。

那護著眼珠子一般的將孩子護在了自己的懷裏,一時間老淚縱橫。

“妹婿,哎,妹婿讓你看笑話了。”

賈政那漲紅的臉卻是是有幾分不好意思,粗。喘著氣說道。

但賈寶玉此次跟本沒有被打,但卻被嚇得不輕,他老老實實的帶著祖母的懷裏,那隔著眾人將那閃爍的眼眸不斷地放在端坐在椅子上的小姑娘身上。

“這倒是無事,小孩子總是有任性的時候,更何況寶玉和黛玉的關系這般要好。”

林如海背脊筆直猶如那參天的青松,他分明是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常服,清俊無雙,本就是二十五的年歲,在京城之中在他這個年歲大多也就是青年郎罷了。

就是隨身上,也只見那手腕上檀木的珠子可窺見男人的沈穩。

王夫人本就是面慈心苦的,在家中時就看不慣賈敏那嬌柔風流的模樣,現如今生了一個女兒也是這般的惡心作作模樣。

還去皇宮讀女學,嘖,每日做些個酸詩,捧著那尖酸刻薄的下頜,做出些西子捧心的模樣,沒得讓心惡心的想吐。

她眨了眨眼,說道:“是啊,這般好要的關系,其實呀,我婦人愚見,也是個家宅之中打轉轉的,不比男人們在外打天地的,要去見識見識這世間的模樣來,咱們這些個高門貴女的,在家中也是可以學習學習的嘛。”

王夫人隔著屏風,細細的說道。

她素來是知道自己這位妹婿在朝堂之上很是厲害的,但心中卻不以為意,一個男人而已。

男人哪裏會對家中的女兒有多麽的上心呢?

更何況林如海這樣家世單薄的人,能懂什麽?

那林黛玉去什麽女學,既然來了這榮國府,可不是要學會以男人為天的道理來?

日後若是林如海在官場上騰飛了,林黛玉也算是配得上她的寶玉。

若是一天學什麽酸詩,和那些郡主公主的廝混,就像是昨日那寧安郡主一般做一些不要臉面的事情來,如何給寶玉做夫人?

況且,既然林如海有這樣的關系來,不如拿出來給她的寶玉鋪路,若是能跟著皇子們在皇家學堂之中學習,那依著寶玉的本事,那豈不是日後金榜題名,易如反掌?

更何況,若是得了宮中那位主子的眼,別說是林黛玉,就算是郡主公主的又有什麽是她的寶玉配不上的呢?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對,於是對著屏風對面沈默不語的男人說道:“妹婿呀,你在外,家中有無女主人執掌,當真是不知曉吧,這女兒家呀,不比男子,去什麽學堂讀書,若是一般人家,有了進宮讀書的路徑,就算是家中無適合的兒子,都是會考慮其餘的子弟呢,早早的接觸了什麽個皇子世子的,可不是日後的人脈嘛,就算是對您林大人也是有很多幫助的呢,哎,說起這女兒家,都是嬌客,何須去外面受累受苦,就在家中看看書,寫寫詩詞也就罷了,主要的是如何學會日後嫁做了人婦,侍奉丈夫、婆母才是正途呢。”

話音一落,屋子之中陷入了一場詭異的安靜來。

賈母和賈政並非隔了屏風,所以幾乎是瞬間感受到了那一股迫人的氣勢來。

賈母何等精明人物,她眼眸微微一縮,心中頓時暗道不好,立馬說到:“這裏何處輪得到你說話的份?”

她的嗓音及其的嚴肅,甚至帶了幾分壓抑不住的厭惡和冷然。

王夫人是根本沒有能繼承到一點點屬於家中父母的精明能幹,根本一點兒也不像她那在官場上老奸巨猾的哥哥,這蠢貨,若是沒有這般強勢的哥哥,只怕是早就在後宅傾軋中死了。

能輪得到她說話。

賈母簡直要氣死了。

她這話就是說給了自己家中的幾個女兒也就罷了,可偏偏說給了林如海聽。

林如海何等人?

她只求林如海別因此疏遠了榮國府才是。

“你這等婦人懂什麽,且閉嘴吧!”

賈母還想說什麽,但她嚴厲的語氣似乎是嚇到了懷裏的寶玉,原本就濕汗的身子此刻微微顫抖,她心中疼惜不已,卻是沒了再一次罵王夫人的心了。

哎,算了,到底寶玉是從她的肚子裏出來的,若是有了個什麽不好的名聲,日後定然是要拖累寶玉的。

林如海,再是有本事,到底是女婿呢,家中又無其他人,母族便是親族。

更何況他如今只有黛玉一個女兒,等著他離京了,只有將女兒放在榮國府,沒有其他辦法。

思及此,心中倒是也穩妥了幾分。

賈政此刻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這樣的帶著極為熟悉的強勢的壓迫之下,他雙手酸麻,那幹啞的嗓子竟是發不出來一個字。

“黛玉,你喜歡去女學嗎?”

林如海根本就沒搭理王夫人,他轉過了頭,那一雙入墨點的眼眸溫和的看著自己的女兒。

如何不喜?

林黛玉本就聰慧靈敏,心思靈巧。

自幼年時便是喜歡拿著詩詞背誦,拿著書籍看古事。

她瞄了一眼對面被屏風擋著的王夫人,心中卻浮現出了幾分愁緒來。

是啊,現如今家中沒個女主人,她若是去了學堂,何人來問候家中父親冷暖?

那些個下人最是會偷懶了。

“我....”

林黛玉在想什麽,林入海如何能看不出來。

他心中默然嘆了口氣,隨後開口打斷自己的女兒,說道:“黛玉,你只管說想不想,你難道不相信爹爹嗎?”

林黛玉那雙水潤的丹鳳眼微微顫了顫,對上了父親那慈愛的神情時,那糾結不安的心竟是瞬間的緩和了下來,他嘴角輕輕的勾起,說道:“你的蘇姐姐和劉姐姐還在等著你呢。”

是啊,蘇姐姐說過了的。

她心中輕輕一動,若是她不去,自己不能上學,爹爹也不能有機會見蘇姐姐了。

現在她也知道了蘇姐姐的身份。

若是她去了的話,豈不是兩全其美?!

她這才咬了咬唇,輕輕的點了點頭。

“女兒想去...”

王夫人眼看自己計謀不能得逞,她生怕是林黛玉進了宮,若是被那個主子看上了,或者是旁的。

她心中一急,忘記了方才被賈母怒斥之下的心緊。

“妹婿啊,旁的不說,就說我那大女兒,可不就是在府中我親手養育長大的,如今可不就是在宮中做了女使,宮中的主子庫說是很是看重呢,可即便是如此,又有什麽用呢,還不是吃苦。若是有這等子的機會,不若就給了家中的男子,若是男子日後有了成就,女兒家們也不用受苦受累,反倒是門楣擡了,日後嫁的也好不是嗎?但這也只是我一個婦人的愚見罷了,上不得臺面的。”

有時候,有人尋死,當真是無需任何的理由的。

她的話音一落,那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冷然起身,那冷淡的嗓音就像是此刻骨的寒冰,冷的王夫人渾身一顫。

“嫂嫂,你既然是知道上不得臺面,那就不要弄上臺面,惹得人貽笑大方。”

此話一出,就是那要哭不哭的賈寶玉都噎住了嗓音。

甚至就是臉林黛玉都神思恍惚的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可是在賈家,而且父親素來講究雅致,何曾這般不給人臉面?

更何況王夫人雖不是大房,但如今卻掌握著榮國府中饋,更是王子騰的妹妹。

但此話一出,竟是臉賈母都未曾反駁。

所以,眾目睽睽之下,林入海帶著林黛玉朝著賈母行禮,又給賈政行禮。

“老夫人,哥哥,林某就先帶著女兒黛玉先行離開了。”

那原本哭都不敢哭了的賈寶玉看著自己的心肝兒表妹要走了,身子輕輕一動。

對一對上林如海那雲淡風輕的眼眸時,就像是一顆鵪鶉一般,僵在了原地。

“外祖母,舅舅,舅媽,黛玉先告退了。”

剛走到門口,林入海突然就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他驟然轉身,說道:“突然忘記說了,本來林某想著黛玉年幼,若是我南下倒是無人照顧,黛玉也可照顧一二老太太,也算是替自己的母親盡孝了。”

“但如今看來,林某以及夫人對於黛玉的育子理念,怕是與嫂嫂略有不同,那這倒是不便嫂嫂教育家中孩子了,這每日回榮國府怕是就算了,不若沒十五日回榮國府給老太太、她舅舅、舅媽請安便也算是盡孝了。”

話說完,行禮,轉身就牽著自己的女兒離開了。

眾人言笑嫣嫣的時候,未曾想到竟是這樣一番面目落場。

走出大門之後,林黛玉憂心忡忡的往身後看了一眼。

“爹爹....”

她回首瞧見林入海臉色沈靜,默不作聲的將女兒抱上了馬車,這才說道:“為父倒是聽說了榮國府如今越發的落寞了。”

林黛玉規矩的坐在自己父親的身邊,仰慕的看著他。

“一個家族既是輝煌過,自然也有不那麽輝煌的時候,日月升落,總有循環。”

“爹爹的意思是說榮國府現在就是落下的時候麽?”

林如海輕輕的摸了摸小姑娘的發髻,腦海之中卻無端的浮現出了那日船艙內,那張在燭光下明艷無雙女子那懇切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林黛玉:?爹爹你在想什麽?

蘇清芙:他在想自己有多對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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