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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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天上下著蒙蒙小雨,遠方傳來悶雷。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但他們專案組的性質跟別人不一樣,在找到線索之前,他們永不放假。

天剛亮,許願被左手斷肢的地方疼醒,撐著床坐起來,擡起左臂看了一眼自己左手。三根手指斷掉的地方在潮濕的天氣裏微微紅腫。

之前江馳替他問過醫生,醫生說斷手會疼很正常,不用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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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床飛快洗漱好,江馳被這動靜吵醒,起來盯著他:“手,拿來我看看。”

於是許願從廁所出來,將濕漉漉的左手伸過去:“你還管到我頭上了。”

“天氣不好,現在胡亂來,等老了就知道風濕了,”江馳皺著眉把他剛洗漱過的手揣進被窩裏,“又不急,燒壺熱水再洗臉要不了幾分種,隊長。”

許願笑笑沒說什麽,江馳把他冰涼的斷肢暖熱之後就爬起來換衣服。

兩人住在這間空間並不大的老房子裏,床上的棉胎被外罩著一層大紅被單,上面印著大大的囍,土到掉渣,湊近聞有一種很淡的樟腦丸的味道。

屋子的裝修是八九十年代特有的風格,墻體和地板為了圖省事都包著薄脆的木片,江馳曾問過許願為什麽這些年不重裝一遍,許願說工作忙,懶得動工。

冰箱裏的可樂過期了,被江馳擰開一把倒進廁所——可樂沖廁所賊拉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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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半,江馳洗完澡,一身熱氣靠在許願身邊。

江馳:“還在想陳皮和李大龍的事?”

許願左手斷掉的部分按著局裏發的筆記本,右手執筆隨意地在上面寫著什麽。

江馳看過去:“廢品回收站?”

“嗯,”許願擡眸,“趁著現在還早,咱們去周邊打聽打聽。”

他盯著自己的筆記本,開始串聯這條販毒鏈,忽地靈光一閃,想起什麽,立馬換上便衣就帶著江馳一起去了李大龍之前說的“老地方”,東南大道往左走幾百米的某個廢品回收站。

廢品回收站表面上是個廢品回收站,實際上內裏卻別有洞天。

去回收站的時候,許願敲了敲門,門沒鎖,風一吹就吱呀地打開了。

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飄了出來,許願低頭,看見一具裸露的女性屍體橫放在廢品回收站的大門口,喉嚨已經斷掉,嘴裏塞著一張卡片。

“隊長,出事了。”江馳看一眼屍體,擡眸又看向許願。

禁毒支隊人手不夠,陸祁犧牲以後很多人都走了,許願不放心新調上來的,於是拿定主意向刑偵的兄弟們求助。

許願頷首,沈著臉拿出手機通知過自己隊的外勤後又撥通刑偵隊長的電話:“孟隊,你想加班嗎?”

電話那頭楞了半秒,旋即道:“你在哪兒?”

“東南大道往左三百米的廢品回收站,”許願說,“趕緊帶你隊裏的人來一趟。”

人員全部到齊之後,他們花了一整天的時間走訪調查,又趕回局裏找人辦了手續,拿著手續立馬趕去周邊的商鋪調監控,基本上把東南大道附近的情況都摸了個底兒掉。

有時候警察的直覺真的不是吹的。

通過走訪得知死者跟陳皮有關系,禁毒支隊的法醫在刑偵隊的協助下對死者進行了解剖,在該名女子胃內發現大量毒品殘留,疑似生前曾用人體運過這些東西。

死者嘴裏的卡片是一張照片。

正當許願和刑偵那邊的人商量過打算繼續徹查下去的時候,事情又發生了轉折——兇手竟然主動上公安局自首了。

......

兩天後,李大龍經就醫觀察後又給打包送回了看守所等待法律宣判他的罪行。

陳皮則被一堆警察從醫院帶出來,現在還在審訊室裏跟審他的人大眼瞪小眼。

這次負責審訊的是分局禁毒大隊借調進“新型毒品系列案”專案組的蔡偉杭——此人就是那個前幾天在尋找陸祁下落時對許願妄加議論的梟雄人物。

其實這人挺好的,就是有點小心眼,說實話辦案能力挺強,不然馮忠實也不會放他進專案組。

蔡偉杭翻了翻手中的材料,眼神一凝:“陳皮,對吧。說說看,兩天前的夜裏是不是跟李大龍串通好的逃跑?也就許願那個蠢的信了李大龍的話把人給放出去。”

但要不是許願放了人出去跟陳皮見面,陳皮說不定至今都不會落網。

蔡偉杭想到這裏,微微頓住,對許願是又恨又嫉妒又找不到借口鞭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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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了定神,看向陳皮。

被卡在審訊椅裏的陳皮滿臉淤青,手臂上的槍傷已經包紮過了。

白天的審訊室並不開燈,一點微弱的亮光從外界灑進來,照在陳皮眼前的座椅扶手上。他不安分地晃動自己被銬在審訊椅裏的手,緊緊盯著眼前的警察:“你誰啊。”

“你管我誰,”蔡偉杭看著他,“我再問你,大年初三的淩晨五點,你在哪裏。”

陳皮緊閉著嘴不說話。

蔡偉杭與身邊的同事對視一眼,開始播放監控錄像,並將顯示屏轉到陳皮面前。

蔡偉杭:“熟悉嗎。”

陳皮搖頭。

“這輛車,熟悉嗎,”蔡偉杭說道,“大年初三淩晨五點,你和你的同夥從東南大道的廢品回收站開著這輛車,繞過公共監控來到了陸祁家附近,躲在樹後面。淩晨五點半,你夥同魏濤以及另一名嫌疑人開車跟蹤剛從家裏出來的陸祁,趁其不備將他拖上了車。”

陳皮瞳孔微縮。

蔡偉杭又道:“你以為你巧妙地躲開了大部分公共監控就萬無一失了?你躲得開公共監控,卻忽略了周邊商鋪的私人監控,經過我們的調查,那天淩晨坐在車上後座中間位置的這個人是你吧。”

說著蔡偉杭將畫面放大,圈出畫面中的人臉:“這份監控經過特殊處理,現在已經能看清臉了,根據你在我們公安系統內留下的身份證存檔照片來看,監控畫面上的這個人是你沒錯。”

“不,怎麽可能......”陳皮喃喃。

“想知道為什麽我們能這麽快鎖定你?”蔡偉杭沈聲說,“三年前,你因犯協助組織□□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並處罰金兩萬元,在公安機關留下過案底——你覺得你出來之後改行販毒,我們就抓不到你了?”

陳皮突然暴躁起來,大喊著,不斷掙紮,企圖掙脫審訊椅的束縛。

“我又不是有意的,我是被脅迫的!我是被逼的!都是李大龍和狼哥逼的!我也不想殺人又販毒,你以為我願意天天過東躲西藏的日子嗎!”

蔡偉杭:“老實交代,如果你是被脅迫的,是誰脅迫,因為什麽脅迫,作案過程中你都幹了些什麽,都交代清楚,不要撒謊。這關系到你未來的量刑。”

陳皮痛苦地大叫,而後又猛地沈默下去,審視著蔡偉杭:“我憑什麽聽你的,我又不認識你。”

“我是警察,負責你的審訊。”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被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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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審訊室裏大叫著,蔡偉杭忍不住一拍桌子:“你再叫一個試試?這裏是公安局,你什麽態度啊!”

陳皮繼續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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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一沓鑒定報告被甩在桌上。

陳皮登時安分了。

來人是許願,身後跟著江馳,兩人前後腳進來。

江馳來的時候扶了許願一把,垂眸看一眼蔡偉杭,擡了擡下巴,許願右手按在江馳肩旁邊:“我問陳皮一點事。”

“隊長。”蔡偉杭審人的氣勢瞬間消下去,起身,椅子拉開。

蔡偉杭身邊的那個同事下意識也想站起身給人讓位置,被江馳輕輕攔下:“沒事,我就不用了,隊長不舒服,他坐就好。”

蔡偉杭撇撇嘴角,小聲嘁一聲:“裝模作樣。”

江馳看過去:“你說什麽。”

“沒說什麽。”蔡偉杭雙手抱胸站一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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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翻了翻審訊材料,而後對身邊的警員耳語:“你去通知專案組,審訊結束之後集中開會。”

“好嘞。”警員噔噔噔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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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蔡的在一邊看著許願,齜牙咧嘴。

許願沒管姓蔡的,草草看一眼鑒定報告,不急著這麽快審。

陳皮緊縮的眼眸落在許願臉上:“我記得你,警官,那天晚上,是你救了我。”

“不是救你,”許願淡然說,“我是救證據,你要是真摔下去死了,我白花那麽多時間盯著這案子。”

陳皮緊緊攥著拳頭。

許願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東南大道往左三百米。”

說到這裏許願話音悠然一頓,停下來觀察陳皮的表情,只見陳皮嘴角微微抖動幾下,細長狹小的眼透出一抹精光。

許願右手食指輕輕點著桌面,了然:“看來你對這地方還挺熟悉的。”

陳皮猛然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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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的審訊室內,許願沈聲說:“廢品回收站的朱阿紅認識嗎。”

“什麽。”

“朱、阿、紅,”許願說道,“她已經死了,就在昨天晚上,死因是......割喉,嫌疑人已經自首了,不過他在你隔壁的審訊室,剛剛我去看過,什麽都不說,咬死了朱阿紅的事就是他一個人幹的。”

陳皮死死咬著嘴唇,呼吸沈重。

江馳站在一邊,從文件袋裏抽出一張照片遞過去:“聽說你和朱阿紅有一段比較熱烈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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