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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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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馮局辦公室。

這裏聚集了一批人,基本上隊裏的人都來齊了,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討論案情。

許願沒閑著,找了趟交警隊,要來事發當天陸家附近的道路監控,拿了監控便敲開馮局辦公室的門。

馮忠實正在喝茶。

一幫兔崽子見許願來了分外開心。

“許隊早。”

“早啊許隊!”

“老大來了。”

許願看這群崽子們一眼:“監控我剛拿過來,一起看看。”

他目光環視一圈,看見幾張新面孔正在怯生生地打量自己。

馮忠實解釋道:“哦,是新調上來的,之前局裏走了一些人,有辭職的也有調崗的,人手不夠,我就從分局借了幾個好使的。”

自從王德發一流的人塵埃落定後,局裏針對之前有關新型毒品的線索成立了新的“新型毒品系列案”專案組,專案組的大部分是原來信得過的自己人,為了填補人手上的空缺,又從分局借調了一部分精英上來協助。

馮忠實對這裏聚集的所有人說道:“......那麽我宣布,任命許願同志為專案組組長,大家沒有意見吧。”

辦公室內安靜片刻。

以前就在這兒的同事對許願知根知底,當然表示無所謂。

而後新人們面面相覷一會兒,這才敢開口,生怕站錯隊似的。

“沒意見。”

“我沒意見。”

“我也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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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剛想說不用這麽拘謹,馮忠實便先行開口:“行,那就這麽定了。”

許願嘆口氣,表示理解,彎腰把裝著監控的U盤插在機器上,看這些新來的人一眼:“辛苦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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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顯示當天淩晨五點,陸祁從家門口出來,一邊啃包子一邊往自己停放的摩托車那邊走,途中一輛黑色面包車從後方不緊不慢跟著,打著燈直直照著陸祁。

陸祁回頭,往旁邊撤,想讓黑色面包車先行通過。

黑色面包車卻直直朝他駛去,車門迅速拉開,車上的人伸手就把陸祁整個人往車裏拽,陸祁反抗,未果,緊接著車門關閉,黑色面包車揚長而去。

車輛行駛到東南大道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車門被打開,車上跳下來一個人,與司機隔著窗戶說幾句話,拿著一個布袋子裝了現金就走。

片刻後,車輛再次發動,駛離。

“事發當天陸祁穿著一件明黃色外套,在監控中看得很清楚,”許願說,“但不排除嫌疑人具備一定的反偵查能力,有可能會在車上給陸祁換衣服,拉到湖柳縣去。東南大道路口下來的那個應該就是陳皮。”

可疑人員往東南大道左側的岔路走了,離開監控範圍,許願猜測是帶著贓物回家,或是前往某個暫時還沒有進入警方視線的地下賭場尋歡作樂。

江馳按下暫停,反覆拉取:“看不清臉,沒法比對身份證存檔照片......對了,車牌號是滇K74015。”

“行。”

許願立馬把信息反饋給了交警隊,希望他們查一下這輛車。

有人小聲嘀咕:“都這副模樣了還擺隊長架子呢,我要是他,毀容斷手,我就不出門了。哎你說這隊長什麽來頭啊,這架子端得......”

另一人捂住這人的嘴:“噓!”

許願抿抿唇,沒搭理這兩人私下的議論。

江馳從監控中擡起頭,掃視一圈:“你們是來辦案的還是來開茶話會的,有什麽意見想法就大膽說出來,別跟做賊似的,又沒人堵你們嘴。”

那兩人瞬間噤聲。

許願清清嗓子,朝江馳溫和一笑:“你發那麽大火,小心氣壞自己。”

江馳腹誹:動不動發火還不是跟你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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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微微勾了下唇角。

臉上的燒傷和砍傷讓許願整個臉都沒法做出什麽太大的表情,他笑與不笑都是一樣的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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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交警隊傳回消息:“不用找了,是□□,車牌號所屬的原車數月前就已經報損,車主聯系不上,我們追蹤過這輛黑色面包車,發現一個月前它在經過219國道的時候再次更換車牌,現在我們已經在沿路實施密切監控,但是蹲不蹲得到這輛車......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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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的過程繁瑣又漫長,眼前的監控不斷播放,看得人眼睛都要瞎了。

江馳和許願站在窗邊,將之前提審時李大龍說的話大致覆述一遍,馮局思慮良久,道:“你們倆剛說的那些,真是李大龍親口說出來的?”

“他說他願意跟警方合作,爭取減刑,”許願點頭,“這條線索就是李大龍提供的。”

“嗯......嫌疑人願意主動交代自然是好的,但是你們可小心著點,別被人牽著鼻子走,”馮忠實說,“陸祁已經失蹤這麽久了,從大年初三開始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已經過去一個月,人還活著的可能性不大。”

江馳:“但我們還是要找到他,然後把他帶回來,不管是活人還是屍體。”

馮忠實拍拍江馳:“我去跟湖柳分局談,具體的行動你們安排,行動之前知會我一聲,免得手忙腳亂。”

“謝謝馮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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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說完就拉著許願出去了,偌大的辦公室內剩下一些正在跟進工作的隊員。馮忠實看著這兩人離開的背影,目光落在辦公室顏色頗深的木門上。

隊裏兩個主心骨不在,剩下的人看一眼馮局,都不敢造次,都稀稀拉拉地埋著頭當鴕鳥。

馮忠實撥通湖柳分局的電話,與那邊的局長寒暄一陣,說明來意:“我們局裏有個同志,一個月前被毒販的人報覆,現在咱們的線索指向他有可能被毒販的人拉去了你們縣城,還麻煩你們抽點兒時間,幫幫忙留意一下,真的非常感謝......”

他把陸祁的身份信息傳真過去,沒一會兒電話那邊的人就明白過來:“好,您放心,我們一定積極配合市局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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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忠實放下電話,覺得現在隊裏的氣氛有點不對頭,而後又不自覺想起一些陳年往事。

門緊緊關著,背面是當年馮忠實、錢錚和餘敏剛入警那會兒上照相館拍的照片,照片沒什麽出彩的顏色,在時光的變遷中已經老舊不堪。他們年輕的時候穿的警服還是老版的,綠色的。

那時候的警服還有紅領章,不過現在沒有了,改了藏藍色。

餘敏和錢錚會叛變,馮忠實早就心知肚明。

當年他們的隊長,就是前不久剛落馬的那個政法委書記,王德發。

王德發很早就被腐蝕了,正是因為這樣,當年差點害得餘敏抓捕毒販的時候沒命回來,餘敏恨王德發。

可後來王德發步步高升,或許曾私下找過還在當著普通警察的餘敏,而餘敏也許也有過一瞬間的猶豫,猶豫著要不要舉報。

卻終究敵不過利欲熏心。

可見人總是貪心的,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個人被腐蝕,就是從一杯酒、一杯茶,或者一頓飯、一次私下的談話開始的,然後陷入泥沼,越陷越深,毀掉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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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敏自首,王德發入獄,錢錚死亡。

東窗事發之後隊裏有很多人見證了餘敏自首和錢錚離開的經過,心中緊張,受不了禁毒工作的壓力,紛紛請辭,辭去了警察的工作,背上包就走人,頭也不回;還有一些人想當警察,但是不想每天面對癮君子和毒販帶來的折磨,更是為了保護家人,於是請求調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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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馮忠實不知道,他不明白為什麽餘敏要和王德發攪和到一起去,還拖上了錢錚。

他更不明白,為什麽錢錚那麽老實的人會控制不住自己,又為什麽在被利益腐蝕之後會選擇給許願擋下致命的一槍——如果錢錚真的良心不安,大可以早早地舉報脫身,許願也不會因為錢錚的一時貪婪,被害得失去手指又毀了臉。

但要是錢錚貪得徹底,也許追悼會上那張照片就會換成許願的。

“人心是永遠不可能被揣摩透的東西。”馮忠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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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多變的天氣在這時候慢慢顯露出尖利的獠牙,雷聲轟鳴,傾盆大雨仿佛永遠也下不完。

湖柳縣城,某處隱蔽的小旅館內。

陸祁被倒著吊在房梁下,雙腳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兩手和上身緊緊綁在一起,頭朝下,一桶涼水放在地上,正好沒過他的額頭,很冷。

他嘴裏被毒販的人塞了一塊臟抹布,他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這兒窮鄉僻壤的地方。

“感覺怎麽樣?”門吱呀地被打開,外面的人裹著厚實的外套進來,“這兒的溫度可比不上市區,一到夜裏,可是能凍死人的!到時候你就完蛋嘍!”

陸祁氣若游絲地看過去,眼前的景象是倒著的。

他渾身發抖,冰涼,身上就像螞蟻不斷啃食過一樣,讓他頭一次體會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覺。他只知道自己在這兒被關了很久,那些人給他註射了一種東西,讓他變得瘋瘋癲癲,極度狂躁。狂躁的時間很長,消停之後他就開始陷入一種自我麻木的情緒裏,那些人想毀掉他,於是每隔一段時間就來一次,抓著他就開始用鞭條抽打,打到他求饒為止。

偏偏陸祁是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人,他不可能為了一支針劑而卑躬屈膝。

所以那些人就變本加厲地折磨他。

掰脫臼他的下巴,讓他好幾個小時一直流口水,倒掛著的時候,口水一半進了鼻腔,狼狽至極。等他昏過去之後,這些人又大發慈悲地替他把下巴安回去,如此反覆,折磨得他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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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品對人的大腦和精神有著不可逆轉的摧毀作用,神經系統被轟炸的同時讓人保持高度興奮或是極度頹靡,更嚴重一點,會出現某種類似精神病的癥狀——吃人、殺人或者自殺。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陸祁死死咬著牙。

“稍微報覆一下。”那個人邪惡地笑,然後不管人的死活,一把把將註射器推進陸祁胳膊裏,陸祁慘叫一聲,倒掛在房梁下依舊不斷掙紮,雙眼瞪得巨大。

那個人生氣了,變態般地用手裏的鐵棍朝陸祁砸去,瞬間就見了血。

血液嘀嘀噠噠地順著陸祁的發絲落下來,滴落在地上的涼水桶裏。

陸祁渾身被束縛,動作卻不受控制地不斷扭曲。

“哎,小子,知道這是什麽嗎。”那人陰森森笑著,滿是刀疤的臉上露出一陣狠厲。

一個沈甸甸的瓶子在陸祁眼前晃啊晃。

那人道:“百草枯,但凡沾上一點兒就......不過你是學醫的,應該比我們這些小混混懂的多吧,這要是不小心給你來上一丁點,你可就遭罪啦!”

說完那人強硬地掰開他的嘴,逼著他把難聞的百草枯全部灌進去。

陸祁不斷掙紮,咳嗽,差點嗆進氣管。

毒品和百草枯一起淩遲他。

他渾身上下仿佛有無數的蜈蚣、蜘蛛在啃咬,仿佛燒紅了的針尖不斷猛地紮進他的每個毛孔裏,而他無法控制自己,喪心病狂地尖叫起來。

抓他來的那個人生怕他這麽大喊會引起別人的註意,於是拿起地上的刀,狠狠掰過他的臉,卡住他的牙,粗暴地將他的舌頭拉出來:“媽的......老子讓你叫了嗎你就叫!還嫌命不夠長是吧!”

手起刀落。

陸祁痛苦地哀嚎。

半根鮮紅的舌頭從他嘴裏掉下來,落在頭底下的那桶臟汙的冰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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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看他實在是要死了,這幫人不想拖著個累贅,在陸祁暈死過去之後將人解綁,而後扒光了陸祁全身的衣服,狠厲地把人拖上車。

黑色面包車再次換掉車牌,飛快行駛,在湖柳縣城外圍的村子裏繞了一圈,繼續往縣城裏開去,車上的血腥味越來越重。

最後,他們粗暴地將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的陸祁丟在縣醫院門口,開著車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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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柳縣中醫院。

門口值班的護士打了個瞌睡,一眼看見外面的地上躺著個人,立馬清醒起來,從值班室撒腿跑到外面空地上。

看清楚眼前景象後,護士一陣反胃,立馬揮手叫人:“噦......來人,來人啊,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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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市公安局,禁毒支隊。

專案組的座機嗚啦啦亂叫,許願拔腿沖過去,一秒接起電話:“怎麽了,有消息了?”

“你們馬上聯系市一級醫院過來接人,動作快!”電話裏的同行十萬火急,“具體的我一會兒跟你細說,現在來不及了!”

“我知道了,謝謝,”許願啪地掛斷,而後手忙腳亂地翻著桌上的電話本,找到市醫院的號碼,撥過去,“您好,我市公安局禁毒支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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