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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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第四卷:警徽

卷首語:把我的警徽帶回去,也算是我對我的祖國問心無愧了。

大年初三,夜裏的空氣沾上硝煙味。

江馳跟局裏說明情況之後,陳處和馮局思慮良久,才同意了這場計劃之外的行動。

煙花在城市的上空不斷綻放。

那是過年的時候才會有的喧鬧,整個天空都是燦爛的煙花,一簇一簇地爭相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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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市郊外,珍珠大道東側三百米,老煙花廠。

老煙花廠沒有燈光,幾輛黑色的小轎車悄然從市區駛離,一路開到了這裏。

停車,車上的人一個個跳下來,手裏都拿著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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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二十。

距離交易時間還差十分鐘,東狼嘴裏叼著根煙,隨意抻了抻褲子,整個人吊兒郎當的。

他把墨鏡摘下來,隨意丟在地上踩碎,然後目光掃向一旁的花二。

“黃鶴城什麽時候到。”東狼隨口問。

“十點半。”花二沈聲說。

其實他自己也緊張,緊緊攥著的拳頭裏全是冷汗。

東狼哼一聲,擡擡手,身後數十個小弟立馬圍上來。

東狼看花二一眼,突然厲聲道:“把他給我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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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之間,所有人蜂擁而上,手裏的粗麻繩三兩下把花二五花大綁起來。東狼一聲令下,那些小弟就跟狗見了肉似的,把花二架起來,架上老煙花廠高高的房頂。

東狼理理衣服,慢悠悠走上樓去。

“再說一遍你叫什麽名字。”東狼一口煙噴在花二臉上。

花二冷不丁地說:“花二。”

“我呸!”東狼擰著花二的臉,“你當老子三歲小孩呢?臥底當得爽嗎?”

而後東狼朝那些小弟使了個眼色,很快,那些小弟便上前,摁著花二跪下去。

花二心頭一緊,目光直直與東狼對上,而後又看向他身後的一圈小弟。

阿巖死死揪著衣角站在這幫小弟中間,眼神躲閃。

果然是阿巖搞的鬼,千算萬算還是忘了把阿巖這一因素算進去,是許願倒黴。

“狼哥,我不知道您說什麽。”花二有些緊張。

“別給老子裝傻,”東狼攥著花二的頭發,手中的刀刃抵著他挺立的鼻尖,“許願,我知道你。”

花二瞪大了眼睛。

他心一下子涼到谷底,卻還是故作鎮靜,又因為無數的未知而不斷搖頭,冷汗從額頭冒出來,開了刃的刀還在他鼻尖流連,冰涼的觸感讓他腦中思緒混亂。

“狼哥,您......您說什麽呢,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花二啊!”

“身份證他媽是假的!你還想騙我到什麽時候!”東狼抓住他脖子,歇斯底裏地吼,“老子早該看出來了,怪不得,怪不得你一開始就千方百計地接近老子,怪不得你一來老子的生意就天天被警察盯著,敢情......哼,敢情是老子眼瞎,自個兒招了個條子入夥!”

東狼死死掐住許願脖子,讓人差點無法呼吸。

“許警官,你不是一向很聰明嗎,”東狼狠厲地笑著,“今天折在我手上,可別怪老子無情——等你以後下了地獄,千萬別跟閻王爺說是我害了你,你要做鬼,也該去找你的那些同事,你記住,是他們害死了你!”

老煙花廠樓頂上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人的臉。

東狼讓幾個小弟從老煙花廠裏搬了不用的柴火,在樓頂四周架上火把,火光悠然亮起,照亮了一片。

東狼舉著火把,面目越發猙獰,他惡狠狠地看著許願,然後一點一點,把火把往許願身上靠。

阿巖被身後的小弟推上前,走路的時候,腳底發出嘩啦啦的刺耳的聲音。

他是哭著的,腳上的鐐銬在地上拖行。

東狼指指他:“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你知道該怎麽做吧。”

阿巖立馬朝東狼跪了下去,緊緊抱住東狼的腿,哭著點頭:“我明白,我明白!狼哥,求求您別殺我,您讓我幹什麽都行!”

“我最討厭跟條子混在一起的人了,”東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管你有沒有反水的心思,反正這群人當中只有你跟這位許警官接觸得最多——想活命啊?”

阿巖點頭如搗蒜。

東狼一腳把他踢開:“該怎麽做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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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起來,火光一晃一晃,燃燒的柴火劈啪作響。

東狼站在許願面前:“你說老煙花廠就是這一點好,隨時隨地能用火,是吧。”

許願渾身抖著,不說話。

阿巖一點一點往他身邊堆木頭。

然後,東狼踢了阿巖一腳,阿巖也是渾身抖著,往柴火上澆些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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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柴在火柴盒上嚓一聲點亮,一整盒火柴被阿巖丟進了架好的木頭裏。

十點半。

分針正好指向十點半。

東狼哈哈大笑,看著火光慢慢綻放,看著火光裏的那個人發出痛苦的叫喊。

老煙花廠樓下又開來一輛車,有人在底下拿著望遠鏡朝樓頂看過去,然後收了望遠鏡,皮鞋一下下踏在堅硬的水泥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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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唷,黃老板!”東狼看著來人,一臉的嘚瑟樣。

黃鶴城表情冷冷的:“你知道我是誰?”

“北方大名鼎鼎的老板嘛!”東狼哈哈一笑,走上前就要與黃鶴城擁抱。

黃鶴城眼皮跳了跳,強忍著惡心跟東狼禮尚往來。

“東老板這是做什麽?”黃鶴城下巴往許願那邊擡了擡,“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的小弟。”

“一點點私事,我稍微給他點顏色看看,免得這家夥吃裏爬外,”東狼搓搓手,嘿嘿地笑,“讓黃老板看笑話了。”

黃鶴城心中的疑雲漸漸撥開。

看東狼的樣子,估計不知道自己也是警察。

那肯定是信息掌握得並不全面,東狼只知道花二的身份是假的,所以處置了花二,但並不知道眼前的“北方販子”也是警方的人假扮的,所以還是一臉的阿諛奉承。

是誰告訴東狼,花二是警察的?

那個人知道多少?又為什麽不把黃鶴城的身份也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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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城思索著,東狼卻沒有絲毫懷疑。

黃鶴城讓手下把東西帶上來,六個密碼箱慢慢打開,裏面是碼放整齊的□□。

“黃老板大氣!”東狼笑著上去,一邊驗貨一邊嘖嘖讚嘆。

“我的東西準備好了,你的誠意呢?”黃鶴城含笑看著他。

東狼一拍手:“都在樓下廠子裏候著,少不了您的!就是......我得先把這吃裏爬外的家夥處置了,您看行不?”

“也行。”黃鶴城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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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狼走到火光的另一頭,兩指鉗住許願的下巴,用一種欣賞的表情看著,唏噓不已:“嘖嘖嘖,長得一臉正氣的,我說你安安分分當個警察不好嗎?非要辦個□□來摻和我們的生意......”

刀刃在火上烤,東狼慢慢將烤過的刀刃挪到許願鼻尖。

“從哪兒開始下手呢?”東狼猙獰地笑著,“要不就鼻子吧,你鼻子這麽高,可惜啦!”

許願在他手上不斷掙紮,身體被火灼得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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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狼下了死手。

黃鶴城只覺得眼前的景象讓人眼底一痛,又迫於任務,只能眼睜睜看著,咬住牙關,憋住眼底的一點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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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劈開許願的鼻梁,新鮮的暗紅的血立馬糊滿了許願的臉。

他痛苦地喊出聲,口水混著血液一起流下去,火燎痛了他的眼睛。

而後東狼一把將他提起來,揮刀往他手指上砍去。

一下,兩下,三下。

暗紅的液體不斷飛濺,濺了東狼一頭一臉,更多的落在熊熊燃燒的火光裏,和許願的哀嚎一起被寂靜的黑夜吞噬掉。

“別暈啊,你難道不想看看出賣你的人是誰嗎?”東狼放開他,命令身後的人把東西拿上來。

他們將註射器的包裝拆開,往裏灌註了一種透明的液體。

然後在許願清醒的時候,給許願送了一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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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只覺得渾身都很疼。

疼到讓他現在就想去死,他不斷掙紮,痛苦地嚎叫,但他卻無法閉上眼睛睡過去,他越來越清醒,在清醒的狀態下看著自己的三根手指被東狼丟進熊熊燃燒的火焰裏。

然後東狼拍拍手,帶上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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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煙花緩緩升上天空。

錢錚被東狼的手下李大龍架著一步一步走過去。

李大龍呸一聲吐掉嘴裏叼著的牙簽,遞給錢錚一把槍:“錢警官,表示表示?”

那把槍仿佛有千斤重,黑漆漆的槍口不斷抖著,對著許願的頭——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錢錚......”許願滿臉被血糊了,火燒著他,他想死卻連閉眼睛都做不到,被迫清醒地看著自己的朋友將槍口對準自己,身體還熱著,心卻已經涼了,“不是說......我們的槍口,永遠不對著自己人嗎......”

其實他早就知道錢錚會這麽做的。

但就像江馳說的那樣,他總是覺得錢錚一個人不敢做這些事情,背後也許還有其他人在推波助瀾。

許願覺得自己被身體上的劇痛撕裂成兩半。

他聞道一股焦香的味道,然後眼神暗了暗。

從自己左手掉下來的三根手指在火焰裏已經不見了蹤影,煙不斷撲在他眼睛上,嗆得人不斷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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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繼續蔓延,周圍的氣味混雜著煙塵和血腥,每一縷火光都伸著長長的舌頭,不斷去拉許願鮮血淋漓的手,不知道是火對許願產生了憐憫,還是上天覺得刺眼,兩滴雨水落下來,掉在許願唇邊。

是鹹的。

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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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鶴城一手放在身後,眼神落在錢錚身上,仿佛要把錢錚看出一個洞來,做好了隨時上前奪槍的準備。

許願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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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錚遲遲沒有開槍。

李大龍面色不悅,朝錢錚狠踹一腳。

“開槍啊!楞著幹什麽!”東狼在旁邊如催命一般。

然後錢錚眼角滑下一滴眼淚,狠狠一咬牙,看一眼東狼,又看一眼許願,聲嘶力竭地大聲喊道:“是我對不起你!一路走好......一路走好,一路走好!”

他的聲音仿佛要穿破天際。

錢錚猛地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去看前面的光景,顫抖著,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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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濃煙在老煙花廠上空升起。

廠房附近的林子裏,樹上一個人影用望遠鏡看著這一切,全身都在發抖,空氣是冷的,而那個人眼裏不斷流出淚來,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江馳蹲在樹上,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牙印深深地烙刻在皮膚上,口水混著血漬,滿嘴的腥味。

他顫抖著在電話裏說——

“郊外珍珠大道東側三百米,老煙花廠內發現目標人物,”江馳尾音發顫,“......請求支援。”

市局禁毒支隊。

指揮中心。

江馳的聲音在麥克風裏緩緩傳出。

馮忠實看向旁邊站著的一排人。

“行動組所有成員,立即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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