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亦假·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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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亦假·沖突

秦明月不是個省油的燈,這個事實從我第一次見她我就知道。

這廝來了朗橋,還真敢跟到我的隔壁班,每天低頭不見擡頭見,晦氣的很。

她姐姐…秦祺雅好像是姐姐吧,倒是比她好不少,起碼沒裝什麽兄友弟恭,雖然諂媚的可怕,不過也不是什麽大毛病,我捏著鼻子倒也能忍。

不過秦明月不知道和幾個沒腦子的暴發戶家孩子說了什麽,幾個不穿校服的女孩子每次見我都狠狠瞪一眼。

她們頭發做了精心養護,染成了不明顯的褐色茶色,臉上總帶著精致的妝,短裙永遠向上卷一截,噴各式的香水,活生生把自己搞成了香爐,走一步十裏飄香。

品味不怎麽樣。

姜靈韻點評道。

那幾個女孩子在這樣的大好年華虛度光陰,順順利利的墮落成了秦明月的小跟班,我甚至有點想笑,劇情發展怎麽真和狗血小說一樣?還是特俗套那種劇情。

可能因為我是個俗人,這麽俗套的劇情套在我身上我照樣津津有味地觀察小跟班動向,以及樂此不疲地打聽秦明月的消息。

秦明月在原來的學校算個校花——楓竹多的是混日子的學生,有的是時間研究哪個姑娘長得好看,哪個姑娘背了什麽包,哪個姑娘穿了什麽牌子的衣服。

相比之下朗橋顯得規矩許多,課業不算繁重,倒也不算輕松,只不過秦明月太張揚,風頭太盛,想不註意到都難,於是沈寂許久的校園貼吧終於派上了用場。

一套流程下來,秦明月順理成章當上了“朗橋小校花”。

不過也有人發出疑問:這不是楓竹的學生嗎?怎麽突然轉校?楓竹的學生要傷心死了吧?

這些都不要緊,對於秦明月來說,幾十上百個人的追捧把她的虛榮心捧到了巔峰,於是她更加沈迷於花時間打扮自己,研究自己哪個角度拍照好看——古人說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句話不是沒道理,因為在她坐上校花神壇的同時,有人也企圖把我捧上神壇。

兩撥閑人在爭我們誰才是真校花,我沒管,秦明月忍著沒理,不過總有想出風頭的人。

秦明月沒蠢到直接來招惹我,但是這並不代表她的小跟班和她一樣有自知之明。

我也沒想到她們幾個會在體育課上陰我。

周三天氣不錯,下午好不容易等來一節屬於高中生的體育課,我拎著裝排球的袋子好心情地哼著歌和姜靈韻一起往操場走,結果迎面就飛來個排球,我沒反應過來,結結實實挨了一下。

被飛來的球擊中是什麽滋味——我算是頭一次體會到,對面用了十分力氣,球砸的準,看樣子不像什麽不小心。

我被砸蒙了幾秒,腦袋嗡嗡響,然後第一反應是擡頭看過去,就看見秦明月的幾個小跟班沖我得意洋洋的笑。

我也笑了,有什麽溫熱的東西順著我的鼻子流下來,我擡手一摸,猩紅一片。

血我見得多了,沒怎麽在意,隨手從袋子裏撈出一個排球,墊了兩下就往對面拍———我力氣不小,以前學過排球,這一下夠中間扔球那個鼻青臉腫。

這一下又準又狠,那女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直接後退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姜靈韻來不及攔我,我已經大步往她們的方向邁過去。

我穿著排球服,修身的版型設計讓我整個人看起來小巧又幹練,頭發高高紮起,我覺得我帥死了。

不過那幾個女生可能不這麽覺得。

我在被砸倒那個女生面前站定,擡手擦了下鼻血,蹲下來柔聲柔氣地問:“被砸疼不疼?你第一次知道吧?”

她還沒緩過來,低著頭小聲地啜泣。

我掃了一眼旁邊的女生:“不過今天你們可能也要知道被打是什麽滋味了。”

感謝我哥,以前怕我身子弱被欺負送我學了散打,當時我還跺腳埋怨,現在只剩滿滿的感恩。

散打的招式我記不得太多,但是我從小野,打過的架也不少,怕不了一點。

我拽住其中一個的頭發,狠勁一扯,一腳踹在對方肚子上,又笑瞇瞇看向另一個,沒等她反應過來就一個耳光扇了過去,勁大,震的手麻。

我還準備補上幾腳,不過沒等我動作,有老師就把我拉住了。

我被拉走的時候還嘆了口氣,第一反應是沒打的狠點。

我哥接到老師電話的時候,據說在開什麽重要會議,他掛了電話就風風火火地來了,進門第一句話:

“誰打的你?現在怎麽樣?”

許老師小心翼翼的開口:“是蔔蒼聲動的手。”

我哥剛松了口氣,轉頭看到我鼻子裏塞著紙巾,語氣簡直可以用質問來形容:“那這是怎麽了?”

許老師嘆氣,握著鼠標在電腦上點點點:“調了監控,蔔蒼聲和姜靈韻說是外班的女生惡意拿排球砸她們,聯系了她們班主任,問了就說是不小心。可您看,明顯是故意的。”

我哥眉毛皺的可以夾死一只蚊子,擠到老師桌前看監控,越看臉色越難看。

“本來呢,是我們這邊占理,壞就壞在孩子動手了———諾,您看,三個都打了,那三個女生還在校醫室呆著,死命不承認,非說是我們錯了。”

姜靈韻在旁邊忍不住插嘴:“老師,她們笑的那麽賤了不動手等著繼續被欺負嗎?”

許老師愁眉苦臉瞪她:“那也不應該第一時間動手…”

我哥突然出聲:“我覺得笙笙沒錯。”

我懶洋洋地攤在椅子上,早就料到我哥是這個回答,從小到大,我打架全都是我沒錯。

我不怕被罵,我哥沒罵過我。

我哥只會問受沒受傷,然後查查是誰打了我。

這件事最後不了了之,對方態度很囂張,叫囂著讓我寫檢討,但是我哥和許老師很強硬,堅決不寫,最後也沒能掀起什麽大風大浪。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處理結果。

私下,我哥去找了那幾個女生的家長,第二天幾個人就來給我道歉了。

至於我哥幹了什麽,有沒有威脅他們,就跟我無關了。

我哥說這是大人的事,小孩不用管。

我臉上被砸那一下也不算輕,姜靈韻帶著弟弟來我家串門,帶了瓶藥膏心疼地往我臉上一頓摸:“那幾個人,道歉還是輕了,我們笙笙這麽好看一張臉毀了怎麽辦…誒呦誒呦疼不疼我輕點……”

姜靈韻絮叨地像個老媽子,某種時候我覺得她母愛泛濫,似乎是真在把我當小貓小狗來養。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我哥就回來,點了根煙坐到我旁邊,把我的腦袋扒拉過來。

我並不討厭煙味,甚至有點喜歡——準確來說,我討厭,但是我哥是個特例。

我十三四歲時候,我哥在忙項目上的事,經常帶著一身酒氣回家,洗完澡就去陽臺上抽煙,他青少的身量我總想比肩,那寬而不厚的肩,窄而靜壯的腰,還有他回過頭來,倏然笑了,叼著根煙叫我快去睡覺。

尼古丁的香氣環繞著我的少女時期,我看書時總回想起那股煙味,我哥低著頭,在一片蔚藍色的黑夜裏,火光竄出來與黑夜互成對比色,那是我平生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芳蘭竟體。

他垂眼盯著我額頭腫起的地方看,眼裏是沈沈的墨,我沒說話,直勾勾的望著他。

我認真看人時候總是顯得很專註,好像全世界只有他被裝進了我的瞳孔裏,其實以前我學不會什麽叫做深情的看,我看人時是直勾勾的,因為臉色蒼白和纖瘦的緣故,甚至有點鬼氣森森。

但是我知道我哥專吃我這一套,他就喜歡我看他。

然後他心情不大好地揉了揉眉心,低聲自言自語道:“笙笙下手還是輕了。”

我哥不知道,如果有人路過,一定會覺得他現在像個混世魔頭。

我隨隨便便地倒在沙發上:“什麽仇什麽怨,以後她們也別想好過。”

聽到我這麽說,我哥才高興點,他忍不了我被欺負,慶幸我是個嬌蠻性子。

半晌他深深吸了口氣:“哥是個很自私的人。”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換到抒情頻道,但是成年人上班久了多少都會有點精神病,我就讓讓他。

於是我沒說話,等著領導進行下一步發言。

“以前你不愛上學,我也高興,一方面是因為不用怕你被欺負,一方面是因為——什麽時候回家,都有個丫頭出來接我。”

“但是笙笙總要長大的,總要去接觸社會的,哥哥一直把你關在家裏,不是保護你,是囚禁你。”

如果可以,哥希望你一輩子陪著我,永遠不要分開。

我當然不知道他還想了什麽,只是低頭思考了一會才說:“如果哥哥想的話,我可以翹課回來陪你。”

剛說完頭上就被輕輕敲了一下:“好的不學學壞的,哥還沒這麽矯情。”

我抱著頭裝可憐:“哥你碰到我傷口了,賠錢。”

其實沒碰到,我哥也知道,他好脾氣地配合我:“賠多少?”

我無賴似的伸手:“我要吃蛋糕。”

我哥似乎早有預料,變魔術似的拎出一盒小蛋糕:“下班順手買的。”

美滋滋的訛了塊蛋糕,草莓味的。

我專心吃蛋糕,留了一塊最好吃的給我哥。

真好,就這麽陪著哥哥,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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