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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不假·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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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不假·學校

上學這事,主要看我個人意願,我和我哥說了,他也應下來了。

比起商量“能不能上學”,我的口氣倒更像是通知他“我要上學,你幫我辦一下”,在別的家庭這麽理所當然的口氣是要被罵的,但是我哥從小養出了我這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閻王來了都得給我磕個頭的性子,對於我哥——血脈相連的親人,我自然沒什麽拘束。

我其實一直不能理解我哥為什麽愛慣著我。

我媽上吊走的,那年我七歲,好像要再小一點,五六歲吧,她走之前我和我哥還一直處於對著幹的相處模式,直到我媽的頭七,我穿著層層疊疊蕾絲邊的公主裙,看我哥身形單薄,披著校服在我媽墳前磕了三個頭,我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樂意對我好的人就剩我哥了。

我哥大我八歲,從小我總覺得他是個大人了,細想下來,那年他也才十五歲,上高一。

我想象不到他得知母親上吊這個消息時的神情,也不知道當時他在幹什麽,是在和同學打籃球嗎?或是上課時百無聊賴的轉筆?還是叛逆一點,翹了班主任的課去學校後門餵流浪貓?

他當時會哭嗎?前一秒是笑著插科打諢的吧?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是腿軟站不住腳覺得天都塌了,還是面無表情地應下來,背地裏偷偷掉眼淚呢?

我都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那天以後我哥總是讓著我慣著我了。

但我寧可他還像以前一樣,跟我勢不兩立反著來,起碼那時候的他像個真正的孩子,和我一樣,高興時眉飛色舞,不高興就板著臉,會生氣,會鬧,會和這個年紀的其他男生一樣,想要什麽東西就說,而不是整天笑瞇瞇的春風拂面,生氣或時不開心,諸如此類的情緒他都藏起來了。

他也不會再要什麽限量版球鞋,手辦漫畫,反之我的一切要求他都會滿足,綴著精致花紋的蕾絲邊裙子,鑲著祖母綠鉆石的古董扇子,限定的動漫周邊,哪位知名演員的親筆簽名…他都能盡可能的弄來,好像什麽都壓不倒他,什麽他都能做到。

後來我才知道,因為我有哥哥,有個很好的哥哥,所以他會無理由的嬌慣我,教我為人處事,好像重新養了一遍少時的他。

而我哥再也沒對他好的長輩或是哥哥姐姐了。

從此以後,蔔千秋只剩下我這麽一個真性情的妹妹,我也就這麽一個慣著我的哥哥。

豪門的所有大人都愛笑,笑嘻嘻的迎客,笑嘻嘻的談項目,笑嘻嘻的背後使絆子,而我哥把這一套學到了精髓,千金小姐們都說他溫和近人好相處,只有接觸多了的人才知道,我和我哥是如出一轍的心狠手辣蛇蠍心腸。蔔家兄妹倆,在圈子裏的名聲越來越大,甚至能談得上是臭名昭著。

蔔盛輝這東西管不到我們,我哥手底下的東西甚至能壓他一頭,我去姜家底下的學校他自然做不了主,也就只能順著我們來了。

我哥辦事一貫幹脆利落,我說要上學,三天後就拿到了通知書,我瞥了一樣校名,好像叫什麽朗橋,挺出名的學校,富二代和優等生各占一半,我不想被熟人纏著阿諛奉承,也不想讓我哥公司上的事纏到我身上,所以沒太張揚,報道那天連司機都沒帶,我哥送我來的。

好吧,我哥一露面,回頭率爆表。

要怪只能怪我哥帥的人神共憤,他頂著小姑娘們炙熱的視線笑的毫無壓力,一路把我護送到老師辦公室,跟老師交代了兩句才離開。

離開前他扭頭笑了一下:“成績什麽的隨便就好,玩的開心重要。”

我應下來,明顯感覺身邊的班主任僵了一下,估計也沒見過這麽心大的家長,我乖乖巧巧的喊了聲老師好,她才回過神來。

女老師姓許,三四十歲的年齡保養的很好,笑起來和藹,即便是我這種打眼一看就驕縱跋扈的富二代她也沒說什麽,招招手示意我過去:“蔔蒼聲是吧?你哥哥應該和你說過了,我是你的班主任,教語文,喊我許老師就好。”

“聽你哥哥說,你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在家自學,進度比較快,基礎應該不大紮實,咱們班呢,說實話成績不出挑但也不差,我們爭取早點適應,好嗎?”

我點點頭,她拍拍我的肩,笑著道:“姜靈韻,姜世筠,是你的朋友吧?和他們坐一起,怎麽樣?”

老師人挺好,我收了在家裏大呼小叫的口氣,規規矩矩的答應了常規要求,走之前她塞給我一包糖:“我看過你的基本信息,身體比較差,你哥哥說你低血糖,麻煩我多照顧點,給你包糖,不舒服時候有個應急。”

我挺感動的收下來,自我媽走後,我還是第一次接受女性長輩的好意。

報道流程很常規,找老師,進班自我介紹,接受註目禮,然後回座位。

進班級時候我聽到角落的女生悄聲和同桌說:“她好好看,好瘦,和我們不像一個次元。”

換座位的時候幾個人好心幫我,蠻熱情,上次來學校,接觸到這種集體制的生活環境好像還是小時候,我失笑,普通學生純真的熱情不需要理由,初來乍到也有四面八方的好意。

這個班的學生富二代不算多,只有我和姜家姐弟,加上幾個暴發戶家的孩子,班風挺好,大部分人沒接觸過豪門圈子,天真的不可思議,臉上窮橫出某種傻氣。

我倒是生出幾分羨慕來,不過說實話,適應了千金小姐的日子,把我扔到普通孩子堆裏,估計過不了一周我就哭著求我哥把我帶回蔔家了。

但我十分百分千分萬分確定我哥不會那麽做,如果他是皇帝,一定是個昏君,就算拼了命也要把我捧到和他一樣地位的高度,一擲千金也要哄我開心,可謂現代版烽火戲諸侯。

在家學習並不代表我完全與社會脫節,有姜家那兩個大喇叭在,就算我埋了一百年,只要他們活著我也能聽到最新的八卦新聞,來之前姜靈韻興奮的睡不著覺,徹夜和我聊微信,直到昨晚淩晨她還在確定我是不是真的要和她一個學校一個班級。

姜世筠好一點,不過也好不到哪去,畢竟是從小穿一條褲子的交情,他拉了個三人小群,一到他們的起床時間我的微信就是99+,我懶,除了我哥誰的消息我都攢一塊回,就算發小也不行,即使他們多次控訴過我的行為我也油鹽不進。

按理說,校服是要入學後一個月左右才能拿到,不過有姜家這層關系在,來這第一天我就拿到了量身定制的校服,春夏秋冬全套,貼心送貨上門。

送貨的快遞員下午三點狂轟濫炸到我房門口:“笙笙開門!本小姐來給你送校服!”

我秉著就這麽兩個發小趕出去我就是孤家寡人了的想法開了門,就被撲面而來的購物袋嚇了一跳,這兩個東西愛好就是給我換裝,包圓了我的衣服包包,就算我不愛穿他們挑的浮誇衣服他們也照樣買,樂此不疲,仿佛在我身上找到了養女兒的快樂。

朗橋的校服做工很好,我套上夏季校服的短袖胡亂披上秋季校服的外套就站起身,姜靈韻皺著眉審視犯人一樣打量我:“之前你穿你的衣服看不出來,一穿寬松的校服怎麽這麽瘦?你不是天天吃甜品?瘦的和紙片一樣風一刮就倒了。”

我個子不矮,因為常年吃藥打吊針的緣故體重直降,只有臉上帶點嬰兒肥,比起同樣身高的女孩子,我楞是嬌小了一圈。

姜靈韻老媽子一樣:“多吃點,你去了學校,我一天帶十斤甜品,我吃一塊剩下全給你。”

我翻個白眼:“大小姐,餵豬呢,我吃三天就得給您吃進ICU去,到時候我哥找你事你等著。”

姜家姐弟倆笑作一團,我習慣了,任憑他倆在我房間鬧,雖然有點後悔當初和他們做鄰居,但還是收拾著校服塞進衣櫃,翻了翻那堆亂七八糟的購物袋,拿了幾個看著像裝動漫周邊的袋子,剩下大幾萬的名牌一律沒收,一股腦塞進原主人懷裏:“大小姐,有錢也不敢這麽造,我知道你挑的都是你看上的你喜歡的,喜歡就自己留著,我那衣櫃一多半都是你送的,再塞要爆了。”

姜靈韻遺憾的嘆了口氣,知道我的意思,接了過來堆到姜世筠身上:“這麽大人了不知道懂點事,拿著,包回家放我屋子去,衣服什麽的都是笙笙的碼,公主不要老奴只能退回去了。”

我覺得好笑,抱著手臂看他們鬧,三個人一直笑到晚上,留下了吃了晚飯才竄出蔔家家門,送走他們後我就窩在地毯上打游戲,直到我哥回來才擡頭,一蹦三臺階地下了樓。

他摸摸我的頭:“今天姜家那兩個孩子給你送校服,合身嗎?”

其實這話是個廢話,姜靈韻親自送來肯定是提前審過,怎麽可能不合身,我知道他只是習慣性關心,就像之前無數次一樣問:“你喜歡的那條古著裙子送到你臥室了,合身嗎?”

我還是點了頭,東扯西扯和他聊天,他吃晚飯,我就在一邊盯著他吃,他察覺到我的目光,笑了問我怎麽了,我說沒什麽,就是想多看看哥。

我可太喜歡看我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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