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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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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意

臨愫剛下過一場暴雨,也沒有把酷熱的氣溫沖刷掉,光照在柏青路上,一縷縷的光線落在人身上,這強烈的午後讓人燥熱不已。

陶入畫頂著濕熱悶人的太陽,艱難地拉著厚重的行李箱。

陶入畫那如羊脂玉般細膩的皮膚上冒出細小汗珠,白皙細長的手指放在眼前,試圖遮擋頭頂炙熱的光線。

自從媽媽去世後,她便再也沒來過臨愫,她四處打量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記憶中弄堂小巷也變得模糊起來,只剩回憶裏在合歡樹下追逐打鬧的身影。

她到的有些不合時宜,中午一點,光照燥人,溫度悶熱,路上基本沒有什麽人。

陶入畫只身一人拖著行李在弄堂裏不知轉了幾圈,也沒有找到青川巷,在這裏面甚至都分不清東西南北,看著面前眼花繚亂的小巷,她就像是闖進森林深處裏的麋鹿,帶著迷茫獨自尋找著出口。

大約半個多小時後,終於在寂靜的小巷中遇見了一位老奶奶。

陶入畫心裏不自覺的松了一口氣,上前詢問:“奶奶,您知道青川巷具體在哪個位置嗎?”

李奶奶搬著小馬紮做在樹下陰涼處,閉著眼扇著蒲扇,聽見有個輕柔甜美的喊聲,便緩緩睜開眼看向聲源處。

一個女生穿著黃色短裙,勾勒出較好的身姿,很靚麗,一頭乖乖的學生頭,被風輕輕佛起,顯得乖巧可愛,笑起來時兩邊的酒窩似隱似現。

李奶奶被眼前漂亮女孩所驚艷道,慈祥的笑道:“哪裏來的俊妮兒,這麽漂亮啊。”

陶入畫聽到這話,原本就被曬紅的臉頰瞬間變得滾燙起來,即使從小被誇到大,還是忍不住臉紅了起來。

她微微一笑,乖巧的說道:“我來找我姥姥藍秋月,她就住在青川巷,您認識她嗎?”

李奶奶一聽,笑開了花:“原來是藍醫生的外孫女啊,居然長這麽大了。”然後起身拉著陶入畫的手臂,帶著她往前走了幾步,指著前面的巷子說,“好孩子,你往前走到頭,然後右拐,第三個就是。”

然後拍了拍陶入畫的手背,慈祥的笑道:“你姥姥看到你啊,肯定很高興。”

陶入畫拒絕李奶奶帶路,說著下次和姥姥一起來玩,然後拖著行李箱按著李奶奶的話去找。

越往裏走,合歡樹栽種的越密集,上面的枝丫緊緊地依偎在一起,光線連一丁點的縫隙都找不到,在清風的吹拂下,涼爽了不少。

陶入畫走到剛才老奶奶說的地方,往一旁破爛不堪,有些生銹的郵箱上看去,上面的字有些模糊,但還是能看清上面的字:青川巷。

陶入畫想上前的腳步有些遲疑,心底有些忐忑,不安地輕抿嘴唇。

自從媽媽去世後,她便沒有看過姥姥,年邁的老人沒有安享晚年,還要操心她這個不省心的外孫女。

感傷的思緒爬上心頭,不免有些酸澀,她低頭不動聲色地將眼角的淚抹去。

深呼一口氣。

她剛想拐彎走進巷子裏,裏面便傳出喊叫罵混合的聲音,陶入畫的心一顫,帶來涼爽的微風不知何時停下,空氣又蔓延著悶熱的氣息,周圍靜悄悄的,她剛擡起的腳步有些遲疑地緩緩落下。

陶入畫環顧四周,這時,在高大挺拔的合歡樹下吹來一陣風,原本燥熱的溫度卻讓她後脊發涼,全身一哆嗦,巷子裏的叫聲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放下行李箱,不發出一絲聲響,屏聲斂息地走到箱子拐角處的墻角,歪頭向裏面看去。

只一眼,嚇得她瞳孔微張,屏住呼吸,趕緊縮回身子,緊靠在墻上不敢動,然後悄無聲息地挪動腳步,再次往裏面看去。

巷子裏栽種著低矮的柳樹,她的視線透過隨風擺動的柳枝,窺探其中的光景,她看見星星點點的光斑灑在少年身上。

他身穿黑色寬大短褲,上身穿著白色無袖,被汗浸濕後緊貼在皮膚上,勾勒出寬厚挺拔的身姿,身下的肌肉隨著動作呼之欲出。

額前的秀發被汗漬沾濕,落在深邃濃厚的眉前,增添了一絲禁忌感。高起的鼻梁,下顎線淩厲分明,使側臉更加立體。

甚至還有汗水順著兩鬢,劃過小麥色的脖頸,沿著肌肉進入衣領處。

這人揮動拳頭狠戾地砸在身下的人,一拳又一拳,發出聲響。

陶入畫不是沒見過比他還帥的人,但他散發著混不吝的氣勢時,舉手投足間還帶有矜貴的雙重魅力,她第一次見這種矛盾體。

即使眼前的少年驚艷了她一下,也不足以掩蓋面前的群毆。

陶入畫有些心慌,餘光掃了下周圍,有些寂靜,她顫顫巍巍地剛想拿出手機報警,巷子裏的人嘟囔著下次別讓他遇見他,說話聲也越來越近,每一個腳步聲都走在她的心弦上。

即使她是路人,但碰見打架鬥毆的場景最好是躲得越遠越好,以免傷及無辜,更何況在她印象裏,打架的人大部分都有些兇神惡煞,雖然這有些刻板印象,但還是架不住她這麽想。

隨著腳步聲逐漸逼近,陶入畫有些慌促,手心不禁捏了一把汗,腦海中滿是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

她也深知現在跑肯定跑不掉,便小心搬著行李箱,往一旁拐彎處的灌木叢中躲去。

陶入畫剛蹲下,這時有人走了出來,她下意識地歪頭看去,下一秒臉上被甩上了什麽液體,她本能上手擦。

感覺有些粘稠,便瞥了一下指腹,她看到上面有些許的血絲,這是哪來的。

立即拿出鏡子一看。

臉頰上不知何時沾著幾滴血珠,鼻尖的那一抹薄薄的痕跡是她剛才抹擦的痕跡。

心裏漏了一拍,呼吸一窒,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喊聲響徹周圍。

“啊———”

剛打完架的成逾白,心情有些不爽,剛才不知道碰到哪裏,右手血流不止,走出巷子,煩躁地甩了一下手。

下一秒,身後的叫聲讓他心裏一煩,眉頭瞬間緊皺起來,狹長的眼角一瞇,有些煩躁地轉身看向聲源處。

在這一瞬間,時間倏然慢了下來,散發著年代感的小巷裏,樹上的合歡花像粉嫩蝴蝶一樣,緩緩落下,郁郁蔥蔥的灌木叢上裝飾著許多花絮。

微風飄拂,帶來專屬於夏天清爽的味道,混合著蟬鳴聲圍繞在身邊。

這時,從灌木叢裏蹦出來一個身穿淺黃色裙子的女生,她一頭流利黝黑的學生頭,有些炸毛的劉海上帶著幾根合歡花花絮,顯得很乖萌,是個青春洋溢的女生,標準的柳葉眉下是細長濃密的眼睫毛,再下面睜著大大的眼睛,淩光閃動的眸子裏滿是驚慌。

成逾白瞇眼一看,在女孩臉頰上那白皙柔軟的肌膚上,不知怎地粘上了幾滴血漬,手指摩擦的那幾處,增添了幾分蠱惑感。

他眉尾一跳,低頭看向受傷的手,舔了下後槽牙,擡眸看向對面的女生,剛想說話。

便看見女生瞬間撇開眼,急忙忙地拖著行李箱往小巷裏跑。

陶入畫剛走到巷口,裏面站著的,躺著的,全齊刷刷地看向她。

饒是臉皮厚的人也沒有被這麽些人註視著,腳步本能向後一退。

恰巧身後傳來低沈磁性的嗓音,通過空氣陣陣地傳進她的耳骨裏。

“餵,我——”

陶入畫身軀一震,瞳孔一縮,剛才她和這人對上視線,緊皺的眉峰,他那眼中煩躁的視線撲面而來,冷的她一顫。

聽到身後的叫聲,她瞬間做出反應來,連頭都沒有回,腳步有些慌亂,直接拖著行李箱快速向前跑去。

速度快的,像是後面有狼追一樣。

地上躺著的人,散落的木棍,小巷裏被註視的目光,都被陶入畫排除在視線之外,只記得往前跑。

一時之間,唧唧囔囔的小巷裏只剩下行李箱車輪滾動的聲音,在這空曠寂靜的空間裏格外響亮。

成逾白原本想著給小姑娘道個歉,畢竟臉上的血漬是他甩上去的,話還沒說完,對方便和小兔子一樣唰的一下不見了。

身後的小弟取笑道:“祉哥,人小姑娘該不會是被你嚇怕的吧。”

說完,一堆人哄笑起來。

成逾白掀開眼簾,眼角細長,雙手插兜,警告道:“皮癢了是吧。”

一行人浩浩湯湯地離去。

臨走時,成逾白鬼使神差地回頭一看,寂靜空曠的炎後夏日,風帶著柳枝來回擺動,徒留一抹黃色的身影在巷子裏匆忙地奔跑。

#

陶入畫快速跑到108號門口,躲在門沿下,利用眼前低矮的冬青隱藏身子向前望去。

巷口的那群人早已離去,空空蕩蕩。

陶入畫安撫著快要跳出喉嚨的心跳,鬢角出了微微薄汗,幾縷發絲緊貼在額頭上,在光照射下皮膚白的發光。

平靜好心情後,她又有些忐忑。

108號是姥姥家,多年未見的疏離感變成緊張蔓延在她身邊。

風輕輕帶著花香吹過,帶起鬢角的發絲,輕輕吹拂,吹平了些許的燥熱和不安。

這次回臨愫,也沒告訴老太太具體時間,一是怕老太太勞累,二是不知如何面對老太太。

陶入畫拿出濕巾,照著小鏡子,仔細擦拭臉上的血漬,看著臉頰,略微有些出神。

然後又從小背包裏拿出一個小梳子,梳理發型。

陶入畫整理好裙擺,對著鏡子甜甜一笑,兩邊的酒窩若隱若現,便準備敲門。猶豫不決中,身後傳來一道不確定的喊叫:“是小遇嗎?”

她一楞,好似穿越了十幾年的呼喊,再次傳到她耳旁,和小時候一樣,渾濁且慈祥的聲音,帶著些許的顫抖和不確定。

是姥姥。

陶入畫回頭一看,還是記憶中的那樣,只不過原本黝黑的秀發變成了一頭的銀絲,老太太將已經全白的頭發盤起來,即使上了年紀,但看起來精神抖擻,一身旗袍盡顯一股成熟的優雅知性。

“姥——”還沒叫出來,陶入畫的眼眸中早已含滿了淚水,眼角微紅。

她傻傻地待在原地,這些年來的委屈和心酸算不了什麽,反正都渾渾噩噩的過來了。但在這一刻,遇見這世上最疼愛的老人家時,心口像被針紮了似的,密密麻麻的酸澀蔓延全身,嘴邊像是有無數的話語去闡述,卻被吞咽在嘴邊。

姥姥看到那個酷似女兒的身影時,淚早已忍不住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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