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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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末

萊亞醒來,說實話她,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會醒來,但是醒來時,她不再感到寒冷。經過之前的冷凍,連她的高燒似乎都退去了一些,她現在感到許久未有過的清明。沒想到凍一凍反倒成了好事,她又能繼續工作了。

接下來該去哪片區域呢?西南角?還是東南……算了,還是先把能量補足吧。

她的微笑持續到她打開屏幕……她再也無法繼續欺騙自己……她看到……滿目的艷麗的天光,有多久沒有再看到了呢?

她上來了,裝置顯示能源低於5%,她再也不可能回去了……萊亞瞬間紅了眼睛,不願去思考為什麽這一切會發生,是什麽導致了她的前功盡棄。為什麽不讓我就這樣死在海底呢?起碼那樣就不會再痛苦了!她失聲痛哭。

半小時後,她打開出艙口,爬出了裝置。歷時(時間不可知)後,她再一次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她又想流淚了。萊亞站在裝置頂上、爬出艙的時候她沒什麽力氣,差點掉下去,她在海的倒影中看見了自己現在的樣子,瘦削如骨、皮膚蒼白得可怕,只有臉上泛著因高燒而不自然的紅,頭發形如稻草,很多天沒打理過了,身上汙濁不堪,仿佛是從最最臟亂差的貧民窟爬出來的老鼠,沒有人會相信這是曾經那個紅極一時的歌手,不過,自從跟了科學院的院長,她就不再唱歌了,估計在這個快節奏的娛樂圈裏早就被人遺忘了吧。

廣闊的天穹下,她認出自己停靠的位置是靠近王都的那個港口,她以前沒紅時不止一次來過這裏演出。但是,好奇怪啊,曾經隔五條街還能聽到聲音的喧鬧港口,此時竟然安靜極了,是大家都磕了藥起不來了嗎?萊亞心想,向著更遠處眺望。

她看到,不可思議的場景。海水……什麽時候漲得這麽高了……?

她終於反應過來,為什麽熱鬧的街區不再喧囂,因為那熟悉的街景已經葬生大海,街道早就被海潮覆蓋吞沒,留下的只有無人的空屋和寂靜。

為什麽?不對,不應該這麽快吧?科學院明明預測還要10年海水才會上漲到這個程度啊?!

萊亞慌亂地再次鉆進裝置,開啟淺水模式,她像駕駛著一艘快艇般駕馭著海浪,她快速地向著岸邊行進,但是突然……!

遠處傳來被距離削減過了的轟鳴聲,她看到一架飛船正在升空。

“你知道的,我們推測近五十年內海洋就會淹沒我們的大多數土地,人類未來只能在稀少的地面上爭奪空間,為了不讓這種事發生,呵,應該說不讓這種事波及到他們,有部分人會直接——離開。”

“你在王都這麽久了,總看到過一次飛船的升空測試吧?你知道的,上面的人,都是很怕死的……”

“其他人?不知道,反正那麽幾艘飛船肯定載不動那麽多人。你好好表現,也許能蹭上我的家屬艙位~”

霎那間,久遠的記憶在腦中炸開。她因高燒思緒混亂,漸漸停止了前行,停在原地看著那艘飛船上升。

作為“被放棄的一員”,她意外得很平靜。只是,為什麽呢?為什麽他們不願意多等等呢?明明,探測隊還有人沒死啊,他還在海底等著人類的幫助啊……

明明是基地展開的計劃不是嗎?是基地送他們下海的,這不是上頭的意志嗎?這不是為了解救人類而進行的任務嗎?對了,那塊硬盤!那一定是莫尼爾的功勞!為什麽不能再等等,為什麽這麽輕易就放棄了?

莫尼爾……是為了人類,才……

她說不出那個字。

萊亞仇恨的目光緊盯著那艘飛船,她仿佛看到了,混亂、嘈雜的城區,擁擠的街道,在不遠的未來,人們將為了一個落腳的地方爭執不休……而那些人,那些玩弄人命的人、他們在宮殿中享樂,提出一個又一個心血來潮的計劃,讓人們為了它而死,他們隨意派遣安排他人的生命,直到哪天乏味了就可以搭上飛船逃走……

她看到那艘飛船的運動軌跡逐漸偏移,它開始在空中跳起了搖擺舞,突然,它被攔腰折斷、爆炸著墜落。巨大的轟鳴和氣浪在空中炸開,萊亞看到它裂開的殘骸分別墜向不同的方向,最終一半墜入另一片更遠的海域,一半就落在裝置的附近。

巨浪被高速墜落的沖擊掀起,即使坐在裝置內部,萊亞也能感受到那份巨大的沖擊,她像只小鳥被颶風吹走,她的精神已不能再承受這次的沖擊。傷痕累累的裝置也是。

再次醒來時,萊亞的半邊身子都沒了力氣,她和她的裝置被巨浪卷起幾十米高,然後砸在海面上,裝置的各種零件四散漂浮,她擡頭就能看到天空——頂部似乎被掀開了一角,天光透過其中,落在她的臉上。也許,她就是被這道光叫醒的。

她看向屏幕,能源2%,她已經遠離了岸邊。這就是最後了嗎……?萊亞心想。

不對,還有一件事……

她艱難地爬行著,在一片汙濁的地上尋找那塊硬盤。她在角落發現了它,很幸運,包裹著它的水晶碎裂了。也許,這塊水晶也已經到了極限……

她爬回座位坐好,這一來一回幾乎用盡了她的全力,她虛脫般癱在位置上,將硬盤插入裝置,剩下1%的能源,選擇——讀取。

一陣短暫的電流聲響起,萊亞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滋啦——滋滋——”

“……滋……滋滋……………………”

好慢啊……她的眼皮很沈重,漸漸耷拉下來,遮住了那雙昏沈渙散的藍眼睛。

“找到了。”

“啪……滋滋…………”

她在無限循環的電流裏聽到了一個久遠的聲音,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那個人蹲在裝置破開的裂縫旁,向自己伸出手,

“我來接你了,阿亞。”

“……滋……滋啦……滋滋…………”

萊亞不由自主地笑起來,她伸出手,本來以為沒力氣擡起的胳膊意外的輕,她把手放在了對方的手掌裏,很小聲、很小聲地嘆息……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被海洋環繞的國家,那個國家年輕的王子很喜歡出海遠游,一次他照常出海,卻遇上了突如其來的暴風雨。

王子在甲板上來不及躲閃,一道大浪打來,他被卷入海中,掙紮著,希望有人發現自己、立刻來救自己。

但這回是他自己摒退了下人,沒有人發現他的落水,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浪卷走,越來越遠離船只。他感受到冰冷的海水拍打著自己,他在海中竭力掙紮,最後體力不支昏了過去。

醒來時,他躺在不知名的海岸邊,身下是細碎潔白的沙粒。

一位美麗的女子在他身旁,想要對他施救……】

王子害怕地後退著,他的眼前是潔白的沙灘、蔚藍的大海、廣闊無雲的天際……以及在這幅美麗海濱風光圖上格格不入的那個生物……

天吶!那究竟是什麽啊!?他醒來就看見那個漆黑的、像是從地獄裏走來的東西壓在自己身上,它惡心的沾滿了粘液的觸手就停在自己臉的正上方,還有它張開的口器,內裏猩紅的肉壁和其上一圈圈尖利的牙齒。

還好,那玩意兒沒有追上來,王子以逃命的速度離開了海岸,等到他回到自己宮殿的第一時間,他立刻下達了命令:他要人們對海洋進行搜捕,把那個怪物抓住!他要親自殺死它雪恥!

那天,是災變的開端,這顆星球和其上罪惡的人類,開始了自我毀滅的進程。

之後……人們響應號召,發現了越來越多的“海怪”,直至發現了它們的巢穴——那是一座巨大的海底礦山,王子的本意可能並不是想趕盡殺絕,但人們還是在利益的驅使下提議填海造陸、驅逐海怪、開發礦山……

這究竟是為什麽啊……最初被觀測到的那只海怪最終還是被捕捉到了,即使在人們眼裏,海怪都長得差不多——醜陋、惡心、恐怖,但王子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這一只。他終於能報當年險些被侵犯的仇,他拔出佩劍,揮劍砍斷了怪物的觸手們,怪物的自愈能力開始生效後,他又再次砍斷它們,一次又一次,只是為了洩憤。

終於,怪物的傷口不再愈合,它奄奄一息,王子解了氣,“你們這些邪惡的東西,我的人民會將你們一只不剩地全部捉住殺死……還有你們骯臟的巢穴,也必須得到清掃,現在,你將得到凈化。”

他說完,欲一劍了解了這醜惡的生物。誰知,異變突生,那只倒在血泊中的怪物突然抽搐著起身,睜開了它那雙幽藍的眼睛————

沒有人知道它究竟做了什麽,因為那之後,它突然神秘消失了,就在眾人眼前,毫無預兆地消失了,只剩下一地的血水,證明眾人不是在做夢。

只有起伏的海浪,數千年如一日地,見證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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