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小屋

關燈
再見小屋

顧坔笑著攬住白翼,跟著房東阿姨一起進門,進去很暗過道狹窄,白翼抱著花,顧坔摟著他自己靠墻那一面幫他探著路,對走在前面的房東阿姨笑問:“您是白翼的房東阿姨吧?”

房東阿姨剛剛搞完樓層衛生,丟了垃圾,身上散著熱汗,但她的聲音非常冷靜,“是的。”

三人慢慢上樓,顧坔說話不急不緩,給人留足了喘息的餘地。

“他在這裏承蒙您照顧了,如果您方便,能否邀請您到屋裏聊一下退房事宜?”顧坔很禮貌,說話的時候稍微靠近些,免得阿姨得扭頭轉身看他。

房東阿姨冷性子的人,頓了一會兒,上到二樓平臺她站定看向白翼,“你準備搬走了?”

白翼點頭,“是的阿姨。”

房東阿姨淡淡的轉身,繼續上樓,再一次交流三人到三樓,房東阿姨揚了揚下巴,白翼上前引著兩人往自己的小屋走,顧坔讓阿姨走中間,樓層對顧坔來說很低矮,但此時他不覺得也顧不上。

打開門,一股清爽的香氣撲鼻而來,應該是洗衣液的味道。

光很暗,但不影響它在簡陋破舊中,幹凈整齊得仿佛能列為樣品標間,房東阿姨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他知道白翼是個乖巧且優秀的孩子,但把一間城中村300信用幣租住的房間收拾得這麽幹凈,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可原主的的確確就是如此幹凈的一個男孩子。

沙發是廚房窗子打光過來照得最亮的地方,尤其在傍晚,但沙發僅夠兩人坐,白翼小心地將花放桌上,順手搬了一把椅子準備自己坐,顧坔讓他和房東坐沙發,自己坐椅子。

顧坔拿過椅子看了一眼房間本想開燈,但忍住了,他謙和低調地坐在椅子上。

房東看在眼裏,臉上平靜,“他在我這兒住快一年了,我見過他前男友,你我是第一次見。”

椅子吃飯用的,就著高桌稍微有點兒高,顧坔本來就高,這會兒為了遷就沙發上的倆人,他放的距離稍遠,彎著腰雙手搭在膝蓋上,既隨意又處處透露著教養,他笑著,“慚愧,沒經常過來拜訪,我跟他確定關系不算太久。”

房東阿姨起碼五六十歲,她見過的人不說萬八千,少說幾千是有的,像顧坔這樣英俊且氣質不凡的人少,像他這樣既出眾還謙和低調的年輕人就更少,但房東阿姨畢竟是過來人,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一套她清楚。

“我多事問一句,你倆好的時候你把他帶過去,要是你倆掰了,你打算讓他再搬過來還是……?”

房東阿姨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女性Omega,出於禮貌顧坔避免去看對方的級別,他看了一眼聽見房東的話有些驚訝,微微睜大雙眼的白翼,白翼雖然個子高,但清瘦,坐在房東阿姨身邊感覺很小只。

顧坔收回目光,知道這是這位老婦人對白翼有感情,他笑著看向房東阿姨,“阿姨這樣問,我當您是白翼很親近的長輩,今日我請您做個見證,但凡有您說的情況發生,我搬出去,房子歸白翼。”

房東淡淡笑了,“漂亮話每個人都會說,他那位前任說過的好聽話,堆起來比我這六七層的樓都高。”

白翼用原主的視角,瞬間看懂了房東阿姨的善舉,短短一年不到,這位總是冷淡的房東竟然可以這樣為他出頭,他突然有些感動,伸手握住房東那雙總做臟活粗糙的手,房東雖然沒有看他,但也攢緊他的手。

顧坔看著這個細節,也淡淡笑了。深紫色他穿著真的很好看,把一種神秘的貴氣融進昏暗裏,那種質感既不會突兀,也沒有被任何事物掩蓋。

他說:“知道他住在這裏,我一直很心疼,因為生活條件不好,他下班晚,我也有他安全隱患方面的顧慮,可現在我突然覺得,溫情才是最昂貴的禮物,跟他住哪裏無關。”

顧坔的聲音更加低緩,他微微垂下眼睫,雙手交握,像是在交代也像是在回憶,“白翼的父母都不在身邊,對他而言,您或許是他為數不多覺得溫暖的長輩。當著您我就不避諱了,我與他先是外觀性格的相互吸引,之後確定了信息素契合度高達99%,我和我的家人都認定了他。確定關系的時間確實不長,他可能也還在考驗我,但這不妨礙我想跟他在一起的決心,因為無論生理、心裏我都離不開他。要是您同意,這間房房租我照付,哪天他想回來看看,我陪他一起過來。”

房東看著眼前坦誠又實在的年輕人,拍拍白翼的手,松開了,起身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了,“行了,我多嘴了,你倆慢慢聊,搬走的事我知道了,東西不著急慢慢拿。”

送走房東阿姨,白翼坐下來看著顧坔問:“我幫著房東阿姨這樣質問你,你難過嗎?”

顧坔坐過來,拉著他的手攥著,溫聲說:“我挺意外的,我以為你在這裏無依無靠,每天慘兮兮的,沒想到這位房東阿姨心裏這麽牽掛你。”

隨即顧坔又湊近凝視著他的眼睛,“每個人都可以質問我,因為他們不了解我,你有困惑的時候也大可坦言,人跟人的了解和信任就是這樣建立起來的。你沒有打斷房東是因為你知道她這樣做的原因,而我也知道,沒有人會拒絕一個人無條件的善意。”

契合度不完全取決於信息素的味道和品類,它是一種綜合的體現,好比信息素是人的外貌和性格,但人除此還有年齡、思想、涵養和接人待物等共同組成。

話雖如此,信息素依舊起著決定性的作用,那是一種生理上的本能吸引,不可控,好比此時兩人克制不住地擁著彼此在沙發上熱吻。

就要失控的時候,破舊的沙發不堪重負,“嘎吱”一聲蹩腳了,顧坔反應快到以此同時就緊緊抱住下方的白翼,一手撐著兩人。

“哈哈哈。”

兩人都忍不住大笑起來,白翼扭頭看了一眼棄人而去的沙發,笑道:“它罷工了,你沒來它堅.挺了近一年。”

顧坔笑著抱住白翼起身,兩人轉移到了床上,顧坔抱著白翼端正了坐姿,看著那昏暗中也不太勞實僅一米五寬的小床,“看來我得自控,人走了留下一對缺胳膊少腿的沙發和床,什麽形象都不用塑造了,塌房徹底。”

白翼笑著轉身抱著他,笑聲捂不住地從他脖頸兒處露出來,顧坔也笑,一手抱著他的腰,一手拍著他的背。

“別考驗我的定力了,簡單拿幾件必備品走吧,乖。”

原主的東西是真的很少,可以用少得可憐來形容,一二十平的屋子,甚至沒有他們在實驗基地的一間實驗室大。

他蜷在靠墻的布櫃前方,清晰的脊椎骨透過幹凈的布料,一節一節地映在顧坔眼裏,而床差不多就挨著他,讓顧坔的視線僅能看到他的背,衣櫃旁就是鞋架,有什麽真的一目了然。

顧坔看著白翼蜷縮在昏暗中收拾,突然沒有了懷念這間小屋的心情,他想起昨晚白翼坐在那張蹩腳的沙發上,說著淩晨兩點的別墅和他9點就看不清人的出租屋失聲痛苦,那是他絕望又無助的吶喊。

他當時安慰他說那是藝術品,是因為他隔著屏幕,以一種欣賞的態度看著對方。但現在,他站在這個一進來就暗淡得分不清陳設顏色的,身子沒轉完45°就沒有秘密的,他站在裏面直著腰喘氣都覺得壓抑的出租房,為自己昨晚的話感到深深的自責——

他的白翼是藝術品,但這間屋子不是,這樣的生活不是,它非但雕琢不了白翼,還會讓白翼自卑、痛苦、無助和自我懷疑,會讓原本藝術品的人變得黯淡無光,失去勇氣。

這是哪門子的藝術品?

雖然對於一位有著動物屬性超強夜視的Alpha不需要,但他還是開了燈,走到白翼身邊將人拉起來。

白翼手裏拿著一雙整齊團在一塊兒的幹凈襪子,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顧坔太心疼了,眼前的Omega隔山隔海,強撐著最大的勇氣和自己相愛,自己卻還顧著那點可憐的照顧對方自尊的可笑想法。

顧坔眸光跳躍,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嚇到誰似的,“續租是沒有必要的,苦難並不值得留戀。”

白翼看進他的眼底,那裏面不再是憐憫和疼惜,是自責和懊惱,以及無限的歉意,白翼再一次被他震撼了。

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共情到這種程度,幾乎是不可能的,那等價於他把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拆卸幹凈,原原本本地站在這裏。

顧坔拿了他手上的襪子,扔在床上,拉起他的手,“我在你第一通求救電話裏,就聽到你的債務問題了,我一直認為自己處事有度,想著找個合適的時機再與你說開,但多可笑,苦難壓下來的時候還在乎什麽姿態好看,蠢透了。”

白翼背負原主的債務,無親無故只身縮在這間暗不見天日的屋子裏,房東對他一兩句關心,都能讓他感動,顧坔心疼的就要碎了。

白翼仰著白凈的臉,沒有這絲微弱的光亮,他此刻的臉就該是死寂,但他心裏的光沒有熄滅,他說:“所以,我覺得我跟你很遠,隔著天塹;可你出現在這裏,我又覺得你很近,遠的是外部條件,不是你這個人;而你現在的話讓我覺得,”白翼哭了,哽咽道:“我跟你沒有距離。”

顧坔抱緊他,聲音低啞,“對不起,我來的實在有點兒晚。”

白翼埋著臉哭,“不晚,才一年而已,你不來我還有一輩子要這樣過。”

兩人越抱越緊,最後顧坔任性地說:“我不管,從這裏出去,我要你卸下一身的債務和苦難,我要你輕輕松松地站在我身邊。”

白翼哭了,但又笑著,“你要幫我還錢啊?好多錢的,我可能很久以後才能還給你。”

【你好不要臉呀,你真的會還嗎?】

白翼:消失!

顧坔也紅了眼眶,卻也笑出來,他擁緊懷裏堅強又勇敢的Omega,霸道又任性地說:“我不要你還錢,我不缺錢,我缺愛你要給我你全部的愛。”

白翼徹底笑了,顧坔放開捧著臉給他擦拭,“別收了,菜市要打烊了,回去給我燒兩個簡單的家常菜,我這個啥也不會幹的人,要在裏面給你添亂,你可以生氣。”

關了燈,兩人捧著花走出了屋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