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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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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應渠自映月園歸來後便心不在焉。

銀霜不知發生了何事,滿臉憂色地望著賀應渠,“未能幫到女郎,是我的罪過。”

賀應渠搖搖頭,“與你無關。”一切都是因為她,若不是她逃婚在先,二人怎會有這多罅隙?

賀應渠嘆了一口氣,隨後起了身,將妝臺上的信與案上的錦盒都收了起來。

銀霜見賀應渠將東西都收了起來,不由問道:“女郎方才不是十分緊張這些東西?”

賀應渠點點頭,眼見為實,她心中已經明了。

“將這東西收起來吧。”往後她都不想再見了。

銀霜不明所以,望著賀應渠哀傷的神色,猶豫著接過賀應渠遞來的東西。“女……”

銀霜還未講話,院子裏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女郎,涼州戰報!”

賀應渠聽到動靜連忙將門打開,“你說什麽?”

“女郎,涼州戰報,請您速回。”

賀應渠接過小廝遞來的信件,看後不由緊鎖眉頭。

“來人,備馬,隨我速回涼州。”

賀應渠沒有東西要收拾,只待請示陛下之後便可回涼州了。賀應渠已經換好甲胄,方出了院子才看見門外站了一人,那人一襲靛青朝服。

賀應渠心中不甚自在,卻還是問道:“表哥在此處做甚?”

“我同你一齊回涼州。”

賀應渠聞言眼皮輕跳了一下。方塘為何要同她一齊回涼州?

方塘望著賀應渠遲疑的神色,語氣慢慢冷了下來,“眼下涼州政局未穩,你或可需要幫手。”

賀應渠靜靜地同方塘對視。

涼州有什麽,他比自己再清楚不過了。賀應渠輕笑一聲,“表哥這般,是因為舍不得新婦嗎?”

方塘聞言眼神微滯。

方塘回望著賀應渠的眸子,那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眸子,一如從前般明亮,美麗,笑起來會彎成月牙,只可惜,眼下這雙美眸眼底卻結了一層冰。

方塘並未答話,只拉過賀應渠,“我同你一齊入宮。”

“放開我!”

方塘卻加重了手中的力氣,將賀應渠塞入馬車,隨後坐了進去。

“走!”

馬車之上。

“表哥這是在做什麽?”賀應渠雙眸閃著火苗。

方塘坐上馬車之後便閉目眼神,聞言靜靜說道:“隨你一齊進宮。”

賀應渠冷笑一聲,“表哥莫不是覺得我是傻的?”

“我在做何事,表妹看不出來嗎?”方塘終於睜開雙眸。

賀應渠氣得想笑,“能看到表哥所做之事,卻猜不到表哥心中在想何事!”

方塘聞言垂下眼眸,“會知曉的。”聲音細如蚊蚋。

賀應渠皺了一下眉毛,“表哥是沒吃飽嗎?”

方塘卻閉上雙眼,“先入宮吧。”

二人入了皇宮才知陛下龍體有礙。

“賀將軍,陛下已下了口諭,望您速回涼州,不負朕所托,護好涼州,庇佑百姓。”

賀應渠跪倒在地,“臣,定不負所托。”

賀應渠得了口諭片刻不敢耽擱,燕衡的人一直在城外,只等她和銀霜出城,他們三人便可回涼州了。

賀應渠一直走到宮門口,腦子裏想的都是方塘要與她一同回涼州之事。涼州之時,他助她良多,也不過是為了一個承諾,此番主動提出隨她回涼州,為的是什麽,賀應渠不敢想。

映月園中,他發了那麽大的一通火……

除了賀家軍,賀應渠想不出其他理由。

腦海裏不由閃過她二人相處的點滴,涼州時的形影不離,青州時的孤身營救。若是她沒有逃婚,想來他二人也會琴瑟和鳴的吧。

若是……

賀應渠手指甲嵌入掌中,哪裏去尋那麽多的若是,她只想將眼睛放在當下,她只知道此刻她的內心。

是悔的。

賀應渠轉過身,望見方塘堅毅的雙眸,若是他再同她說一次,她就……

“阿渠。”

賀應渠聽到方塘的聲音,眸子微動。

“對不住,我不能隨你一同到涼州了。”

賀應渠的心仿佛被揪了一下。

“……為何?”

方塘眉毛緊鎖,“眼下陛下龍體有礙。”

賀應渠不明所以,陛下有礙,與他有何相幹?

方塘望著賀應渠疑惑的雙眸,冷然道:“宮門在此,我便不送了。”

賀應渠楞住,望著方塘決絕的背影,不一會,一個侍者跑到方塘的身邊,侍者在方塘耳邊說了什麽,方塘聽完後走得更快了。

離她愈來愈遠。

賀應渠瞇著眼睛,這個內侍,她似乎見過。

“女郎!”

銀霜早已在宮外等候多時。

賀應渠回過頭,接過侍者牽來的馬,最後望了一眼皇宮。

“走!”

二人駕馬而行,終於在午時前趕到城門外,與燕衡匯合。

眾人不敢耽擱,行了半日,終於出了上京。

夜幕已至,眾人隨意紮營而築。

“女郎,喝些水吧。”

賀應渠接過銀霜遞來的水。

“女郎,用謝飯吧。”

賀應渠又接過燕衡遞來的粥。

賀應渠悠悠地吃完,見二人還坐在原處,不由擡起眼,用眼神詢問二人。

燕衡擡起手摸摸頭,“想不到回京半月之久,女郎便成了親。”

饒是性溫如銀霜,聽到這話也不由伸出了手,一掌劈向了燕衡的肩膀上。

“做甚打我。”

銀霜一臉責備:“哪壺不開提哪壺!”

賀應渠望著二人關系這般要好,不由笑了一下。

“我無事了,你二人莫要憂心。”

二人停下手中的動作,銀霜依舊一臉憂色地望著賀應渠。她這般模樣,哪裏像是沒有事的樣子。

賀應渠搖搖頭,隨後將目光望向遠處,銀霜隨賀應渠望過去,遠處空無一物,她能望到的,只有那一彎明月。

“他想同我回涼州,是真的想幫我。”

銀霜點點頭,“姑爺待女郎甚好。”

他想的時候,她不信。他不來了,她反而信了。

一旁的燕衡卻說道:“那姑爺為何沒有來?”

“因為在京中,有更重要的事。”

說來可笑,賀應渠自覺方塘能這般忍受她,想來為的也不過是賀家軍罷了,然而當他可以隨她回涼州之時,他卻放棄了。解了心中所惑,又憑空多添一憂。

自始至終,他所求的都是一件事,自他二人相見之初,相識之由,都是為了同一個人。

“女郎,夜深了,該睡了。”

賀應渠眨了眨眼睛,月垂西邊,夜確實深了。

“回吧。”

兩日後,眾人抵達涼州。

賀應渠方入軍營,孫先生眾人便迎了上來。

“上次之戰,羌人大敗,孫先生不是說過沒有二十年,羌人再難重振嗎?”賀應渠疲憊不堪,但是回到涼州仿佛同尋到了根一般,又現生機,這裏有阿父為她留下的賀家軍,她不能辜負阿父所托。

“女郎請看,這是斥候探來的軍情。”

賀應渠認真地讀了起來,問道,“孫先生有何高見?”

孫先生望著這個年輕的女郎,他是看著她長大的,她的心性如何,他最清楚。

可營裏有的人不知。

“老夫還是先前的論斷,將軍死前那一役,大傷羌人的元氣,沒有二十年的修養,再難振作。”

“如此,便靜觀其變吧。”賀應渠將戰報合上。涼州有吃食,有兵器,有時間。該急的不是他們。

孫先生聞言不動聲色的應了聲諾。

一連幾天,羌人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大戰沒有,小擾不斷,著實惱人。

“要我說,咱們就該沖出去,一股腦將羌人老窩一鍋端了,從此收覆羌人,壯我大洛版圖。”

岳至一言,眾人將眼神撇了過去。

石勒也隨眾人望向岳至,眼神十分嫌棄。

譴責的目光久久不退,岳至撓了撓頭,“這不是看大家甚是苦惱,活躍活躍氣氛。”

賀將軍在時也只不過守住涼州,大傷羌人銳氣,賀應渠上位不過一月,指著她能收覆羌人,無異於天方夜譚。

賀應渠一掃臺下,“還是依照孫先生之計。”

按兵不動。

賀應渠說完,臺下眾人交換了神色,隨後便退了下去。

賀應渠正在看涼州的輿圖,方才離開的岳至又轉回了身。

“女郎你的家書。”

賀應渠聞言一楞,“家書……”

“上京來的信呢。”

賀應渠放下手中的輿圖,想不通誰會給她寫信。

信封上並未署名,賀應渠心中疑惑更甚,待得將信展開,“阿渠親啟”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岳至送完信並未離去,坐在一旁靜靜地望著賀應渠的神色,見她先是震驚又是平靜,而後又是……羞澀,心中便已明了。

賀應渠看了兩遍,將信放到案上後,臉上的笑意還未收回便對上岳至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不由楞道:“你怎麽在此地?”

岳至一臉無辜道:“我一直在此地啊,我這麽大的一個人,女郎都看不到嗎?”

賀應渠噎了一下,她方才看信看得投入,確實未註意到岳至還未離開。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嗎?”明顯的逐客令。

岳至收起笑容,神色鄭重,賀應渠望著岳至這般,也不由認真了起來,“發生了何事?快快報予我聽。”

岳至一臉正色問道:“阿唐在信中說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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