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陣法訓練(一)

關燈
陣法訓練(一)

賀應渠擡眼望見章赫正立在自己身後,將偷懶的岳至抓了個現行。

“你,多加十圈。”語氣冰冷。

“諾。”

賀應渠覺得岳至要哭出聲了。

“這是什麽人間疾苦啊。”身後的石勒冷哼一聲。

不止是岳至偷懶,章赫連轉一圈,沒有放過一個偷懶的人。

章赫警告完最後一人,望見了方塘也蹲在其中,而方塘的身後,是章巡。

章赫面無表情,章巡擡眼望了一下章赫。

眾人苦不堪言,已經跳了十圈,賀應渠胳膊已經微微發酸,大家也都累了,賀應渠感到眾人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披鐵甲兮,挎長刀。與子征戰兮,路漫長。”

醇厚的嗓音從前方飄過來,一曲《馬踏燕然》,每個邊關將士都會唱。

“同敵愾兮,共生死。與子征戰兮,心不迨。”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跟唱,聲音越來越大。

“踏燕然兮,逐羌兒。與子征戰兮,歌無畏。”賀應渠也隨著眾人唱起來,一時間歌唱響徹校場,眾人愈唱興致愈濃,加快了動作。

一曲畢,又有人唱起了《從軍行》,眾人紛紛附和,歌聲嘹亮,直擊雲霄。

五十圈後,天愈來愈暗。

“這什麽鬼天氣,該不會是要下雨吧。”

岳至啞著嗓子說道。

眾人嚎了近一個時辰,嗓子都倒了。

賀應渠擡眼望去,天已蒙蒙黑,黑雲遍布,似是要壓倒這座城。

眾人疲憊不堪,尚未吃早膳便在此地跳了一個時辰,腹中羞澀,胳膊酸痛,腿腳不便,真真淒慘。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場大雨終是降臨。

劈裏啪啦,水珠子大大小小地砸到眾人身上,眾人將石頭舉在頭頂,剛剛好擋住了臉,一時間眾人不知是不是該誇一誇他們的章將軍英明神武。

雨越來越大,眾人的動作越來越慢。

雨水擊打著土路,泥濘不堪,眾人跳出了一個個土坑,鞋子連帶褲腳都站滿了泥水。

“噗嘰”一個人被泥坑絆了一下,摔倒在地,後面的人未停住身,撞在他的身上。眾人圍成一圈,節奏平穩地向前前行,一人倒下,後面的人無一幸免,所有人都摔了下去,泥水糊了滿臉,雨聲,驚叫聲,笑聲,咒罵聲,聲聲入耳。

賀應渠被岳至攙了起來,賀應渠又忙去扶她身前之人。

眾人都被扶起,朝著講武臺望去,章赫並未在臺上,眾人只是看向彼此,要等所有人都準備好,才能再開始。眼下他們將講武臺圍得天衣無縫,一人摔倒,眾人都會倒下,他們必須一齊準備好,才能再次開始。

大家都站了起來,又重新蹲下,舉起石頭。雨水沖掉他們臉上、身上的汙泥。

眾人齊聲道:“一。”

大家一同邁了一步。

“二。”

邁出第二步。

“三”

……

一直到第十步。

“鐺”熟悉的鑼聲響起,章巡的屬下立在校場門口,“將軍有言,停下,不必跳了。”

雨還在下,空氣中只有劈裏啪啦的雨聲。

章巡的屬下見眾人狠厲地望向他,心中微怵,又不是他罰的!

“將軍有言,停……”

下字還未說出口,眾人哄作一團,這將軍還是有人情味的。

賀應渠也笑了起來,多好,她還活著!

眾人回房換身衣服,吃飯時每人多了一碗姜湯。

賀應渠自早上開始便一直在找方塘,卻總不見他的身影。

岳至走到賀應渠身邊,“阿岳你看到方塘了嗎?”

岳至撇了撇嘴,“往日你們二人不是形影不離嗎,阿渠你找不到他,反過來問我,我哪會知道。”

賀應渠搖搖頭,這也是他二人認識以來,第一次尋不到他。

用過飯後天便晴了,眾人又來到校場。

校場的路還未幹,士兵在土路上堆了些石頭。眾人踏著石頭走上講武臺。

“今日,隊列陣法訓練。”

“兵法有言,‘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所謂‘地’便是戰局,‘道’則是作戰能力,說得便是戰場上的陣法。如何根據形勢做出最正確的隊形,要從‘術’說起。掌握‘術’者,治眾如治寡也。爾等各自組隊,兩日後我來檢閱,不合格者,罰。”

“你也沒說如何才能掌握‘術’啊,章家就是這樣練兵的?”賀應渠心下腹誹。

岳至:“無所謂,有阿渠的地方便有我。”

賀應渠:“打入敵軍內部不如拉他們的人下水。”

石勒:“獵人要跟著他的獵物。”

方塘:“……”

章巡:“……”

他們五個便湊在了一起,無他,唯已熟耳。

賀應渠今日總算見到了方塘,但周圍閑雜人等太多,不宜多言。

眾人蹲在一處,岳至在一旁撿了一堆石子與樹枝。

“我們五個人,不若組成雁行陣。”說著,便將五個小石子擺放成大雁南飛的陣勢,一石在前,餘下兩行石子錯落排開。

石勒也在他對面擺了五個石子,“若是我用長蛇陣應對,閣下該做如何?”

長蛇陣陣如其名,一字長蛇,猶如巨蟒出擊,既靈又快,剛好破解雁行陣薄弱的後方。

“自古以來,行兵打仗,就沒有五人一組的陣營。”岳至轉過身,眾人也都是圍在一起,“看罷,大家都是十人一組,咱們只有五人,哪裏能做出那麽多五花八門的陣型?”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岳至說得沒錯,若是以往常的陣法相較,他們確實少了些人。眾人都轉過目光,講武臺上眾人四散開來,各自圍在一處,沒有落單之人。

岳至收回目光,將眼睛瞟向章巡的方向,餘下三人也隨著岳至的目光而動,似是在說:“你的地盤,你說兩句罷。”

章巡:“……”

眾人目光熾熱,章巡被眾人目光烤的難受,道:“方才將軍所言,掌握‘術’者,治眾如治寡也,行軍之事自不是靠人多便可戰勝。且先朝官渡之戰,兩軍實力懸殊,但曹家以兩萬兵馬戰勝袁家十萬大軍,靠得便是曹將軍非凡的才智與勇謀,所以眼下,我們要做的便是……

看,靜觀其變,以不變應萬變。”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等著敵人將他們的漏洞展現在你面前。

這話好似是說了,因為他說的沒錯,又好似沒說,因為他們的問題根本沒有得到解決。

章巡說完便席地而坐,若是看好戲,蹲久了難免腿麻。

岳至見了,也轉了個方向坐了下去,一時間,五人一字排開,坐出了個長蛇陣。

怎麽能算沒有在認真練習陣法呢。

眾人望向不遠處,已經有別的隊伍開始排演了。

“魚鱗陣法,迂回到後側突擊便可。”魚鱗陣是進攻陣型,其目的在於突破中軍,打亂對方主將陣地,因此,後陣便是他們最薄弱的地方。

“八門金鎖陣,雖難破,但對眾將要求極高,兩日之內絕難練成,必然漏洞百出,到時只需抓住他們的弱點,便可輕松破解。”

“……那豈不是沒有戰無不勝的陣法?”賀應渠不由問道。

石勒點了點頭,“自古陣法,繞來繞去不過那幾個,不同的,便是所用的將士不同。”

陣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戰場上瞬息萬變,誰也不能保證對手按照自己的設想進攻,但只要觀察戰場之上的局勢便可根據對方的漏洞輕松化解。

“更何況,自古便有言‘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人少,也有少的好處。”眾人不明所以,隨著岳至望向不遠處,其中一小隊人馬已經吵起來了,想來是因為選何隊形發生了口角,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多讓。

人多力量大,人多爭執也多。

他們五個人,若是敗在人少,防禦不足,那他們便是勝在人少,靈活萬變。

岳至從懷中掏出番薯,分食給眾人,“和氣生財,要我說都是一個軍營的,低頭不見擡頭見,如此劍拔弩張,鬧大了多難看。”

兩人呈兩軍對峙,若不是一旁有人攔著,現下怕已經動手了。

“還是咱們和諧啊。”岳至不由感慨道。

賀應渠吃著他遞來的番薯。

石勒輕哼一聲。

方塘和章巡將番薯都給了賀應渠。

岳至轉過頭,除了賀應渠,其他三人俱是冷哼一聲。

過了一陣,眾人練了許久,也都席地而坐,他們五人無熱鬧可看,周圍空氣又靜了下來,岳至自是不許眾人幹坐著,便笑著道:“不若我們再找些樂子?”幹坐著怪難捱的。

一旁的石勒似是來了勁,“昨日輪到郎君搖盅,郎君還未問那廝呢。”說著朝著岳至的方向努努嘴。

昨日賀應渠只問了石勒,還未問岳至。

岳至在眾人還未望向他前瞪了一眼石勒,似是在說“哪壺不開提哪壺!”昨日賀應渠那般難過,過了一夜便是將篇章翻開,如今被石勒提起,這不是存心讓賀應渠難受嗎。

岳至小心地觀望著賀應渠的情緒,見賀應渠神色不變,心下松了口氣。

“若我沒記錯的話,阿岳你也要答我一個問題。”下一秒賀應渠便望向岳至,一臉正色。

岳至:“……”

石勒:“逃?都別想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