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朔風

關燈
朔風

她回來已經快三個月了,兩人沒在城裏住,去了外婆曾經留下的鄉下一棟老房子裏。

光是打理這間房子就用了快一個月,李沁芳還開玩笑說自己好久沒幹過重活,提不起釘耙了。

那天之後,她離開雲城是第三天,走的時候李沁芳什麽都沒帶,只穿了那身自己來的衣服。

阮清禾問她為什麽,她說這些東西都有自己的歸宿,可也只屬於這座城市。

她沒有去問阮清禾為什麽突然之間離開,只是偶爾看著她的眼神帶著隱隱的擔憂與自責。

她們坐上火車離開時,阮清禾太困已經瞇著了。李沁芳望著女兒熟睡的側臉,替她掖了掖快要滑落的被子。

她覺得她的女兒和雲城有緣,或許哪一天…

鄉下的生活安逸枯燥,阮清禾終於在院子裏種下了月季和仙人掌。

李沁芳也好久沒回老家了,之前她骨子裏有傲氣,怕人看不起她。可現在變得通透了許多,連最長舌婦的吳嬸都說不過她了。

阮清禾在家裏炒青菜還能聽見李沁芳的大嗓門。

看來是恢覆得差不多了,聽李沁芳這中氣十足的聲音,阮清禾邊倒鹽邊想。

“都這麽大姑娘了還不嫁人,指不定有什麽毛病呢。”吳大媽特意來她屋前大嗓門地顯擺著。

阮清禾見她懷裏抱著二十幾斤重的大胖孫子還有力氣管閑事,“有了子孫後代您享到福沒啊,聽說二胎已經備上了。”剛說完,她就看見吳嬸一臉菜色,開心地關上了窗戶。

晚上吃飯時,李沁芳一直有心事,喝排骨湯時差點被燙得把勺子都扔了出去。

“今天的菜怎麽都這麽鹹。”李沁芳邊吃邊嚷嚷了幾句。

阮清禾在看晚上七點的新聞聯播,沒回她。

李沁芳眼珠子轉了轉,“隔壁秦叔的兒子去年留學回國了,是個不錯的高新技術人才,長得也一表人才。”她的筷子在飯碗裏攪了攪,一邊去看阮清禾的眼神。

回鄉下的這快四個多月來,自家女兒變得越發沈默,很多時候老成得不像同齡人。

阮清歡將目光從電視上收了回來,掃了一眼面前有些心虛的李沁芳,“可以試著認識認識。”

“好好好。”李沁芳抹了把淚,心底裏有些觸動。

“清禾,這樣你會開心嗎?”李沁芳小心翼翼地問道。

阮清禾眼底有清淚,可她仍舊在笑,令人心動破碎的模樣。

“當然會開心啦。”

*

秦朗其實從小就認識阮清禾,兩人一個村的。村裏也就百十來戶人家。

以前總聽見別人說,阮叔叔家生了個漂亮閨女。

他和幾個小夥伴為了一睹芳顏,悄悄地爬上了阮叔叔家一米五高的土和水泥混著砌的墻。

正好那天阮強華下工得早,看到幾個黃毛小子趴在自家墻頭,氣得怒吼了一聲。秦朗腳下踩了個空,摔了個狗吃屎。

他比阮清禾大幾歲,交流的機會不多。正好父親投資賺了筆錢,給他送出國鍍金去了。

他們約在電影院,看的是一個文藝片。秦朗早一個小時收拾好了自己去電影院,手裏買了束花放在櫃臺寄存著。

小姑娘應該都喜歡花的吧,他猜。

阮清禾到的很及時,離電影檢票就差一兩分鐘,也沒有怠慢的意思。

到了秦朗跟前,他才明白那句傾國傾城美人的意思。僅僅是一身不落俗的白裙,頭發盤起,就已是絕色。

“不好意思,等久了吧。快進去,電影要開場了。”阮清禾指了指進票口,秦朗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跟著進了電影院。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電影院裏靜悄悄的,他其實不愛看文藝片,中間好幾次都差點睡著了。可餘光掃到一旁的姑娘,只能強打精神。

他幾次想和阮清禾說話,可電影院裏一絲聲音都聽不見,他也不是什麽外放的人。

終於撐到了電影結束散場,秦朗松了一口氣。出來看見阮清禾眼睛紅紅的。

“是電影太感人哭了嗎?”秦朗關心道。

“有點。”阮清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宣傳的電影海報,是女人以親密的姿勢環抱著男人,男人的眼裏畫著一朵玫瑰。

片名叫玫瑰戀人。是舊片剪輯了之後重新上的,當時她在大學裏最愛男主的顏了,吵著要去。可那時傅嶼白太忙了,說等忙過了就陪她去看。

現在她看完了這部電影,一個人去看的。

其實她已經很少去想那個人了,生活很充實,被田園瑣事充滿,她更怕自己閑下來會瞎想。

“在想什麽?是不是我太無趣了?”面前的秦朗出聲打斷了她的回憶。

他們今天吃的是一家雲南菜,很正宗挑不出毛病的味道,阮清禾吸了一口百香果茶,筷子沒動幾下。

“不是,我這人精力容易不集中。”阮清禾笑了笑,帶著半分的歉意。

秦朗聽介紹人說她帶著母親在雲城了快兩年,一個人照顧母親。很孝順的一個孩子。

現在越看越順眼。

“我在意大利帶過兩年,那裏美食多。有機會我帶你去玩,那裏去德國也不遠,可以給阿姨看看術後的修養。”秦朗一直維持著得體的笑容。

其實人家考慮得很周到,甚至連她的母親都考慮到了。可是話裏的意思很明顯。

你得先和我有身份,這些附加的福利才能享受到。話說到了這份上,也就挺沒勁的。

“是穆勒先生嗎?他每年會來一次雲城為我母親會診,我母親暈機,去不了那麽遠的地方。”

秦朗臉色不太好看,他指得不是穆勒先生。因為那位先生以他的社會地位還見不到。

可面前的姑娘僅僅因為暈機就將一位醫學界很難請的動的泰鬥人物請回了國內,這到底得是多大的能耐。

他又換了個話題,開始和她聊種的花花草草。

談到這個,阮清禾終於變得健談了些,甚至還指導起他來了。

“我曾經養活過很多罕見植物和花,比植物園的品種還齊全呢。”阮清禾臉上有一抹小驕傲。

“那方便帶我去看看嗎?正好開開眼界。”秦朗連忙接過了話,又找到了一次相處的機會。

“雲城有一次風雨太大了,所有都沒幸免。”阮清禾無奈一笑,秦朗卻品出來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晚上,阮清禾一回家。李沁芳就過來問她進展。聽說他們只是聊天散步回家這麽簡單的儀式,急了。

“現在都什麽年代了,牽牽手親親嘴都很正常的事。”李沁芳點了點她的腦袋,想砸開看看裏面都是什麽漿糊。

“媽,你都從哪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阮清禾怪叫了一聲,頭疼地捂住了耳朵,往臥室裏走了回去。

阮清禾突然想到以前自己拒絕傅嶼白那一會他死纏爛打的樣子,在黑夜裏突然笑出了聲。

抱著被子在床上翻了個身,一夜無眠。

阮清禾把公司交給了沈今棠和她培養了一年的秘書,自己躲起來享清福了。

公司最近在忙著搞線上業務,她在家裏指點江山就行了。可這在那些農村阿姨看來,是不務正業。

她一個從雲城回來的高材生,就這樣在家裏悶了快半年,村裏人的耳後根都快要嚼爛了。

於是,一個天氣晴朗的某一天,秦朗上門了。說是托關系給她在鎮上找了個文員的工作,工資雖然不高,但有五險。

其實她以為和秦朗已經沒下文了,畢竟自己表現得那麽冷淡。

“隨那些人說去,清禾暫時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說這話的時候,阮清禾正在喝雪頂咖啡。

那個曾經一板一眼教導學生的李沁芳,如今說起謊話裏也不用打草稿了。

“謝謝你啊秦朗哥,我前些日子在鎮上看了個門面房,準備開個拉面館。”阮清禾委婉地拒絕了他。

“什麽時候的事?”這下輪到李沁芳驚訝了。

*

阮清禾很早就有過這樣的想法,那是賺夠了錢功成身退後的自己。現在錢沒賺夠,但也已經走到這一步路了。

從鄉下到鎮上二十分鐘的路,為了方便她還特地買了個老頭樂。開起來別提多拉風了,有時候還可以和交警玩捉迷藏,不用擔心得老年癡呆。

小禾拉面館試營業了,開業的時候秦朗送了個花籃,也算是有點人氣。

她請了個拉面師傅,李沁芳也在一旁偷學,想節約點人工成本。

第一天生意還可以,因為大中午的事情秦朗喊了半個公司來捧她的生意。

這個人情是非還不可了。

第二天,李沁芳就自告奮勇地要親自下廚煮面,揚言要開除拉面師父。

面的湯底是熬得魚湯,奶白色的很好聞,阮清禾每次都會先嘗上一口。

面的湯底很多,有蟹黃面,酸湯牛肉面,一上午也賣了快一百碗,很不錯了。

李沁芳在和隔壁水果店的老板娘吹牛,眉眼裏都是笑意。

“我姑娘搞得。”

“還可以,生意都是要做回頭客的,要往長遠了看。”

阮清禾在逗腳下的貓,她剛剛收到秦朗給她發的消息,問她周末去不去動物園玩。

她回了個好字。

如果沒有那場暴風雨就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