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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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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落

這裏不靠近法國鬧市,偌大的莊園,房子後連著大片碧青的草地。

阮清禾被客氣地請下了車,坐在搭建的露天席子下,桌上擺著精致的糕點和一杯濃郁的茶。

對方不是粗人,阮清禾也順帶欣賞起了周遭的風景來。高爾夫場地上能夠瞧見幾個年輕有朝氣的法國人在運動。

茶喝了半盞,和阮清禾料想得沒錯,幕後之人終於出現了。

“阮清禾有這樣的胸襟和氣度,難怪和傅嶼白相配。”周光叢拄著拐杖停在不遠處,眼神裏點點精光閃爍。

“那夜追著嶼白車想必也是您的傑作吧,讓我猜猜您雖然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可個別的咬字似乎有些別扭,祖上有香港人對嘛。”阮清禾語調緩慢,先發制人。

周光叢楞了會,爽朗的笑了笑。“阮小姐果然是慧眼,人也直爽。”

其實是她的客戶不少都是香港那邊的人,她只是討了個巧。

“周先生請我不會只是來喝茶的吧,有機會去內地我做東,中國的茶更有味道。”阮清禾朝他揚了揚手中的茶杯,主動邀請道。

眼前的姑娘眉眼清朗,模樣是一等一的好,可這心思細膩百轉千回,倒是他小瞧了。

“兩岸是一地,我雖在異鄉但心向往之。只是見了中國人,覺得親近,邀請你們過來坐坐,不會冒昧了吧。”周光叢笑瞇瞇地坐到了她對面,不急不緩地喝了口茶。

阮清禾朝外看了一眼,六七個身形魁梧的保鏢站著,十分有壓迫感。

她心裏努力猜測著這些已經功成名就的企業家心底的真實想法,試圖將自己與他們放在同一起跑線。

“周先生能看上我麽這些小輩,是我們的福氣。就怕我們做事說話不夠水平,惹您不快了,也請您指點。”

周光叢轉動著大拇指的金戒指,銳利的眼神裏帶了絲思量,開了口“在裏爾的街頭,曾經有只不聽話的狗,吃了不屬於它的那根骨頭,被扔去餵狼了,可惜。”

短短一句話,暗含了警告與訓誡。可這些唯利是圖的商人,對於自己的囊中之物卻不願意多出一分錢。而對於那些打破規則的人,則剔除之外。

“周先生,買定離手,這是市場的規則。何況我認為落葉歸根,它應該回到故土。”阮清禾聲音溫婉卻寸步不讓。

周光叢瞇了瞇眼,擡起手緩緩地拍了拍。“上一次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的人,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法不容情,可這個陌生的國度,一切似乎不在方圓之內。

阮清禾也不答話,任由氣氛冷著。天幕漸暗,草地上刮起了陣陣涼風,阮清禾漂亮的臉龐沒了暖氣,背緊繃成了一條線。

“周先生,您請我妻子來喝茶,都不用過問我的意見嗎?”

車子鳴笛聲響起,阮清禾心裏一緊。傅嶼白靠在越野車旁,穿了件黑色的襯衫,臉色陰霾密布。

周光叢嘴角扯了扯,他也明白那個花瓶女人控不住傅嶼白,只是沒想到這麽快。

幾個保鏢被迅速解決,傅嶼白大步走了過來,一把將阮清禾拉到自己身後,上下仔細看了一遍才放了心。

“這裏是巴黎,可不是中國。”周光叢看了眼身後,神情穩如泰山,點了根雪茄來抽。

“可有錢沒什麽辦不到的。”傅嶼白牽了牽她有些溫涼的手,坐下飲盡了杯中的茶。

“周老,藏海閣的霍先生聽說您在,特意打電話問您好,讓您有時間回去一趟。”傅嶼白扔下了一句話,周光叢面色一震,煙灰抖落在了咖啡上,浮起一層。

“你認識那位先生?”周光叢甚至連姓都回避了,煙上的火焰忽明忽暗。

“他與家祖是摯交,幼時是我國學啟蒙的恩師。”傅嶼白答道。

*

回了酒店,阮清禾關了房門,身上的冷汗被風吹散了些。她倒在沙發上,太陽穴隱隱作痛。

“沒想到阮清禾還有怕的一天。”傅嶼白瞧見了,笑了一聲。

阮清禾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你手臂不疼了?”

傅嶼白這才意識到自己整條手臂都是麻的,血浸染了大片襯衫布料,瞧著十分駭人。

“這點小擦傷,不算什麽。”從前他和大院的幾個哥們爭霸王的時候,打得比這還狠。何恒遠眼角的疤到現在還在。

阮清禾臉上神情一時十分生動,巴掌大的臉皺了又松,最後肩膀一垮,“隨你便。”

傅嶼白臉上似笑非笑,湊到了她耳根邊,低聲道“知道心疼人了?”

阮清禾反手對著他的肚子就是一肘擊,“去你的。”力道不過兩三分。

傅嶼白簡單去淋浴間處理了下傷口,他緊皺著眉任由冷水沖刷過,那陣恐懼與害怕幾乎麻痹了他的心臟。

他無法想象,自己若是遲一步會怎樣。他看著鏡中的自己,伸手關了墻上的燈,只留嘩嘩的水聲與無邊的黑夜。

阮清禾等得饑腸轆轆,靠在玻璃門上“餵,你在裏面繡花嗎?”

門突然開了,傅嶼白掃了她一眼,毛巾隨意在頭上擦了擦,“走,我定了花園餐廳。”

法國將浪漫刻在了骨子裏,餐廳門口擺滿了各色的鮮花。

每道菜的擺盤十分講究,綠葉點綴在盤裏。

鵝肝醬,法式洋蔥湯,馬賽魚湯,法式蝸牛…各種珍饈擺了一桌。

高檔的餐廳,氣氛到位。阮清禾也只能拿著刀叉裝模作樣的吃上一口。

她是典型的中國胃,偶爾來吃一次,都有種野豬吃不了細糠的破碎感。

阮清禾慢斯條理地叉起鵝肝塞進了嘴裏,頂著服務員期許的目光,極慢地說了個好字。

傅嶼白似乎很忙,從進來到現在電話都沒放下過。長身如玉的身子立在窗前,黑色商務西裝得體修身得體。

“小姐,您訂的花。”一大束鮮花後面露出個陌生的笑臉。

“我沒訂…”阮清禾擺了擺手,送花人拿出一張卡片,指了指“小姐,您姓阮嗎?”

阮清禾白皙的指尖接了過來,送花人驚訝地看到有一行熱淚從面前清冷美人的眼底滴下,嬌嫩得仿佛雨中的荷花,令人心生憐愛。

富麗的凱旋門明信片背後有一行小字,是熟悉的楷體。

“予你鮮花,行至萬裏。皎皎明月,思卿念卿。”

她床頭櫃上有這樣一疊明信片,被她妥善珍藏著,一路跟著她從南到北。

那時傅嶼白經常飛各地出差,有時太忙了有時有時差,她撐著厚重的眼皮抱著手機睡了,會委屈地小聲抽泣。

那時傅嶼白和她約定好,以後去到各處都會給她寄明信片,給她送鮮花。

這次送的,是香根鳶尾。

傅嶼白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身後,高度剛好擁她入懷。這一次,她沒有推開。

*

他們回國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幕如瀑布。

“建盞要過海關那一關,最遲十天後能到。”傅嶼白怕她等急了。

阮清禾鼻音有些重,她還在為自己的失態懊惱,瞥了一眼包好的鮮花束,點了點頭。

傅嶼白壓了壓唇角,轉頭去看連成點線的雨霧,聲音變得模糊不清,“過幾天和我回一趟家吧。”

阮清禾以為自己出現幻覺了,她眼底升起一層淡淡的白霧,嗓音是冷如冰的,“你媽不會樂意見到我的。”

那時她的心被撕成一片片,卻還要用盡全力去挽回這段瀕臨深淵的感情。

“你忘了那張紙,你會無條件配合的。”傅嶼白有些急了,可他瞧著阮清禾的表情從掙紮變成了漠然,突然後悔地想給自己一巴掌。

那扇好不容易撬開的門似乎又合上了。

“不用傅先生提醒。”阮清禾連著衣角都散發著雨夜獨屬的寒意。

到了別墅,阮清禾發尾被浸濕,臉透著一絲凈白,獨自走在前面。

一小段石子路,傅嶼白接過了管家手裏的長柄黑傘,撐到了她的肩頭上。傘近乎一半都是朝她傾斜的。

阮清禾緊繃著臉,最後幾乎是小跑的。

“你放開我。”阮清禾哆嗦著身子,使勁甩開了他的手,嘶吼道。

雨夜擡頭不見光亮,漆黑的夜沒有盡頭。

“你不要這樣想我,好不好。”說這話,傅嶼白幾乎是揉碎了心力與氣血的,他只看得到她無情的背影。

阮清禾早早地洗了個熱水澡進了被窩,整個後背在雨夜裏有些疼,讓她蜷縮在了一起。

自己和這傅府指定是八字不合,阮清禾苦笑道。

叮咚,手機進了新短信。

黑夜裏,手機的亮光照亮了她整張臉。

“最近還好嗎?怎麽不在群裏聊天了?”界面彈出了一個司寒的聊天窗口。

是她同專業的一個學長,兩人見過幾次,偶爾有專業方面的問題會討論一下。

她握住手機一時沒回,窗口顯示正在輸入中,她靜靜等了一會。

“我這下周有個雲城的富人聚會,是我托關系進的。你來不會吃虧的。”

無功不受祿,阮清禾咬了咬唇本想拒絕。

可一想到某人的話,她臉上寒霧聚了又散,回了個好的。

書房裏的傅嶼白手機拿了又放,那句對不起打了又刪,心情煩悶之際,突然手指點到了發送鍵。

傅嶼白點開了小紅點,垂眸遮住了眼中的 “清禾,這裏。”阮清禾關上車門,剛準備拿起手機,就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遠遠地,她看見大紅色一團在空中晃。到了跟前,又被一股刺鼻濃烈的香水味,激得連打了幾個噴嚏。

“哪裏不舒服嗎?”司寒關切道,遞過來了一包紙。

“沒有,你…今天穿得很有朝氣。”阮清禾停頓了一下,很好地將那句開屏的孔雀咽了回去。

司寒長得一臉周正,之前是學校宣傳部的。人在哪都混得開,也挺招女孩喜歡的。

宴會定在雲城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司寒領著她往裏走。

“今天來的都是雲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清禾你知道,我對你的事一向格外用心的。”司寒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阮清禾。

阮清禾是系裏出了名的美女,可惜他蓄意接近時,被傅嶼白搶了先。

後來聽說傅嶼白甩了她,都傳她上位失敗,豪門夢破碎。

幾年不見,阮清禾還是這麽美。藍色齊膝長裙配著小香風外套,烏錦柔順的黑發勾在耳邊,五官依舊精致。

阮清禾聞言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司寒見她態度冷淡,乘勝追擊道“我如今也算事業有成,最近剛入了一套宜悅裏的別墅。”

宜悅裏不算傳統的富人區,近幾年靠著投資商圈,才勉強擠了進來。

“那挺不錯的。”宴會廳的暖氣開得足,阮清禾外套順著香肩滑下了一點,司寒的眸子更深了些。

宴會布置得很氣派,香檳堆成了金字塔,是有錢人身份的象征。

“這次派對的主人不露鋒芒,聽說是雲城百年世家,可惜我們攀不上。”司寒給她遞了塊慕斯蛋糕,領著她去見客人。

“這位是明華集團的趙董,平時也愛收藏些古玩。”司寒與趙成鋼酒杯碰了碰,為她牽線。

“您好,聽司寒學長提過您。”阮清禾笑得很得體。

司寒在接到別人投註過來的羨慕目光時,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女人的美貌在這種場合無疑擡高了自己的身價。

“有機會去看看你的盞。”趙成鋼沒將此事放心上,隨意迎合了句。畢竟司寒是晚輩,還不夠格。

“盞都擺在觀覆博物館裏,您要來提前知會一聲。”阮清禾嘴角漾起一抹淺笑,發出了邀請。

“觀覆?阮小姐在那裏高就?”趙成鋼心裏一驚,他接觸古玩五六年。曾以自己董事長的身份發出過幾次邀請,可對方都直接拒絕了。

他人脈圈子遍布雲城,有中間人透露點風聲,觀覆背後的背景不是他這等商人能夠觸碰到的。可眼前這個女子究竟什麽身份。

最近圈子有傳言傅家大公子尋得了真愛,將她捧在手掌心裏寵著。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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