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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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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

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份後,趙廷一個勁地拉著要與她暢談,擋不住的熱情。他是知道自己這個外孫的,隨了女兒剛烈的性子,寧缺毋濫。能得他如此的看重,自己心裏哪能不明白呢。

老爺子見兩位小輩來,拿出了壓箱底的陳年茅臺酒。幾人喝得盡興,只除了趙謙安臉頰處微微的紅暈。推杯換盞間,親情如月色更濃郁。

這樣放松自在笑意的傅嶼白,她還是第一次見。無論是西裝革履還是休閑舒適的他,總好像與旁人隔著一座高山。阮清禾抿了抿嘴,努力壓下心頭湧起的酸澀與苦意。

院子裏透著四月初夏的風,傅嶼白有力的腕節躲著趙謙安暗裏強塞的白酒,藏在桌下的手卻扣住了阮清禾白皙如玉的指尖,一寸寸地摩擦著。

酒足飯飽,阮清禾主動提出要洗碗,悶頭鉆進了房間試圖尋找喘氣的機會。清水沾著茉莉花香,阮清禾發絲被水珠打濕,頭發只簡單紮起,露出白皙的脖頸。

猝不及防,手中的碗被奪走。

“我給你錢,不是讓你做傭人的。老太爺他們三四個阿姨等著做,輪不到你。”

傅嶼白悄無息地出現在了她身後,喝了點酒,呼出的氣息盡數噴灑到了她的肩窩處。

“你那話是什麽意思?我們不是假裝夫妻嗎?怎麽還要辦酒席?”阮清禾瞪圓了眼睛,盡力壓低聲音道。

傅嶼白喝了杯溫水,修長的手指搭在杯口,薄唇扯起,“怎麽,怕壞了阮小姐的名聲?還是我傅嶼白配不起你?”

“堂堂的傅大少爺也會說笑了,這不是怕未來的傅夫人不高興嘛。”阮清禾又嘟囔了一嘴,“反正結個婚又不會掉塊肉。”

至於心中那股無名的怨氣她也想不通從何處湧起的。

“她不會。”傅嶼白答得認真。

阮清禾從廚房門出來時,遇上了趙謙安。他高大的身影擋在回廊上,一道黑影投射在頭頂上。

“嫂子,哥是真疼你啊。”趙謙安模樣生得很好,唇紅齒白,眉眼和傅嶼白有幾分相似。只是他瞧著多了幾分陰戾,眉峰都是冷峻的。

阮清禾不想和這些公子哥打交道,他們骨子裏瞧不起人,可又不得和你寒暄幾句,一副高貴不可攀的嘴臉。

阮清禾點了點頭,手裏端著甜點就準備去庭院裏散心。趙謙安極低地笑了一聲,聲音卻如同淬了冰一樣的冷,“嫂子,你和哥哥是假夫妻對吧。”

阮清禾擡頭看了他一眼,眸子深沈了半分,嘴角垂下,“你怎麽不去問你哥去?”

她離開半米的距離,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怒吼。

*

華燈初上,夜幕籠罩城市上空。

阮清禾坐在車裏,手指在屏幕上飛舞。這些日子她有些耽誤工作了,粉絲朋友和群管理到處追殺她。

傅嶼白黑框墨鏡折射出亮光,人還在電腦前伏案工作,精神頹靡了一大半。

她手機燈亮了又熄,人盯著窗外的風景楞神。

“怎麽,有話對我說?”

阮清禾轉過了頭,傅嶼白摘下了眼鏡,靠坐在身後休養。

“老爺子接觸古玩很久了嗎?是什麽朋友引他上這條道的?”

傅嶼白一時沒答話,漆黑的瞳孔直直地盯著阮清禾,嗓音低沈,“阮清禾,你沒有在老爺子面前亂說話吧。”

“沒有,我從不多管閑事。”她一眼就看出老爺子被做了天局,可即便是假貨都是一筆夠壓得死她的數目。明哲保身她懂。

“那就好。”傅嶼白黑暗中嘆了口氣,“這不是你能碰的事。即便我如今坐到這個位置,也只能硬吃這個虧。”

這話說得隱晦,她也能懂。

她思索幾秒,耳邊垂下的黑發遮住了她半張臉,“從前你不會解釋這些的。”

“阮清禾,人是會變的。”

可你的改變是為了誰呢?鳴笛聲與剎車奏樂齊響,她的這句也與無邊的夜色一同被抹去。

去法國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後,傅嶼白忙得腳跟不著地,只讓陸管家傳話說給她定好了禮服,讓她去拿。

阮清禾劈裏啪啦敲字回覆,“沒空,再見。”

傅嶼白回得很快,“出去太寒酸,丟我的臉。”

阮清禾想罵人。

她很快收到了地址,和平路35號。

和老師已經一個月沒聯系了,錢她已經寄了過去。

阮清禾暗暗嘆了口氣,傳承這條路上沒有同行者,她不知能堅持到幾時。

她更缺真正了解,懂行的鑒賞者,因為藝術本身是昂貴的。

這裏遠離城中心的喧囂,長長的一條街一眼望到頭,有種巴黎與西街的浪漫氣息。

是家古典風格的院子,藤蔓纏繞著木門,推門可以嗅到花香與泥土清新的氣息。

“美妞,來定旗袍還是探店啊?”一位佳人坐在藤椅上喝茶,深紅色旗袍襯著膚色似雪,畫裏走出的美人。

“是傅少爺的客人吧,過來坐。”沈今棠撐著下巴,意味不明地笑了。

“前幾日電話裏和催命鬼似的,讓我趕料子。你的身材我認得出。”沈今棠話裏埋怨意味不少,細長如蔥白的手給她遞過來了幾顆青梅。

“我叫沈今棠,你好阮清禾。”沈今棠見她局促,主動站起身子朝她伸出了手。

沈今棠,阮清禾在心底默默又念了一遍。擡眼的瞬間有種清明感。

“我是他的初戀,不過現在我倆沒戲,我不會和你搶他。”沈今棠解釋道,語氣裏有種雨過天晴的淡然。

“我沒這麽想,沈小姐你誤會了。我是來取旗袍的。”阮清禾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微微笑道。

面前的這個女人對於他們的過往一筆帶過,自信又自負。

店鋪走得小奢精致風,明亮的頂燈襯著大理石瓷磚透出一股清冷高貴感。每件旗袍無論從裁剪到鑲邊都可圈可點,連紐扣邊的繡花都別有風格。

“這是蘇繡融合了山水墨畫嗎?”阮清禾站在一件水墨綠的旗袍面前,眼神裏滿是驚嘆與詫異。

“小阮你好眼光,我這是高奢訂制。可惜那些臭有錢人都不懂藝術,白白糟蹋了我的心血。”沈今棠站直了身子,驕傲地介紹著她櫥窗裏的展品。

阮清禾邊走邊欣賞著,她不得不承認沈今棠的眼光。能有著將古今融合的魄力,並且不失前瞻性,眼光與品味夠毒辣。

走到工作室盡頭,地上淩亂地散著一堆設計稿,白紙被黑色鉛筆塗滿,足見設計者思緒的混亂。阮清禾大致掃了一眼,眼神一動。

“你那件旗袍在熨燙,工期比較趕,細節方面肯定做不到完美。”沈今棠臉色有歉意。

阮清禾搖了搖頭,“沈小姐最近是在為一年一度的旗袍節苦惱嗎?”

“哎?你怎麽知道?”沈今棠懶散的語調一下子轉換了出來。

阮清禾指了指那一堆設計廢稿裏露出一角的大字報,笑了笑。

“這是個免費推廣的好機會,可惜廢稿了幾十版,到現在還沒有頭緒。”沈今棠頭疼地捂住了腦袋,小巧的面容上滿是愁思。

阮清禾捏了捏真絲的裙擺,端正身子,“或許沈小姐信得過我的話,我有個很好的想法。”

*

沈今棠望著車子疾馳,消失在濃厚的月色中,掏出一根女士吸煙點燃了火花,靠在門框上放空思緒。半天後撥通了一個短號。

沈今棠吐了一口白煙,勾了勾嘴角,“傅嶼白,你小子眼光可以。她一來就解決了我一個大麻煩。”

傅嶼白是在會議室接通的,剛剛才因為提案問題發了一通火的會議室寂靜無比。他扯了扯嘴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望向窗外,一覽無餘的城市夜景。

“我的眼光可從來不會差。”傅嶼白輕笑了一聲,臉上的驕傲顯而易見,一天的疲憊似乎在此刻被一掃而空。

明明雲城多年都是一樣的月色,她在身邊的這段日子。稀朗的天空星辰遍布,他的心終於有了歸處。

公司下屬個個面若土色,最後沒想到一通電話解救了他們。

*

和沈今棠的合作還沒敲定下來,但是阮清禾一刻都不敢松懈。天邊翻起魚肚白時,傅嶼白才剛回來。擡眼看二樓,亮著一盞暖黃的夜燈。

她骨子裏有股韌勁,上大學時為了學微積分,曾經泡在圖書館裏一個星期,連他都不見。

沒想到她能抓住一切機會,傅嶼白想著想著有點出神,在樹下坐了一會,直到燈熄滅才起身。

月色透過縫隙照在地面上,一時分不清是這月色清冷還是美人更清冷。

阮清禾連熬了幾個大夜,等傅嶼白接她去機場的路上時,整個人控制不住地朝後栽倒。

傅嶼白眼疾手快地提起她,加重了語氣道,“誰讓你這麽拼命的?”

阮清禾哈欠連天,棕色大衣被機場的狂風吹起,人也清醒了幾分,語氣卻是軟軟的“要你管。”

她還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頂著一頭快分叉的黑發,被大衣裹著露出濕漉漉的眼睛,像只毛絨絨的兔子。

“嗯,我不管。”傅嶼白眼神裏滿是笑意,大掌摩擦著給她暖著。

傅嶼白是頭等艙的常客,空姐們都熟臉了。可惜他整日都寒著一張臉,她們也都不敢靠近。

這次看他身後跟著一位美女,大家和見到北極熊一樣,沒點職業素養真要當眾失態了。

“我看長得也不怎麽樣,不比媛媛你好看啊,我看膩了也就幾天的事。”空姐們聚在一起嚼舌根,邊和一個高挑美艷的女子使眼色。

傅嶼白在閉目養神,隱約感覺一道黑影落下,他動了動腿,“肚子餓嗎?”

王媛揚起標準式的微笑答道,“傅少,我們航班有甜點和下午茶,您要什麽直接和我說就行。”

傅嶼白睜開了眼睛,眼底如寒冰一般冷漠“走開。”

王媛笑容掛不住,她自詡美貌不輸旁人,咬著牙半蹲了下來,修長的美腿蹭過傅嶼白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褲角,“傅少,您覺得我不美嗎?”

此時傅嶼白臉色黑如炭底,薄唇吐出兩個字,“滾開。”

阮清禾回來時,傅嶼白已經挪到了靠窗位置,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莫近的冰冷氣息。

“怎麽這麽慢?讓我等這麽久。”傅嶼白一肚子氣,語氣都重了幾分。

阮清禾歪了歪頭,她明明和他說過幾點回的,這又是生得哪門子氣,比來生理期的女人還陰晴不定。

飛機關閉艙門,進入了跑道。阮清禾想了想,得壓制住他這股邪火,嘴裏蹦出了兩個字,“神經。”

嘴裏包住了一大塊巧克力,腮幫子鼓鼓地,索性背過了身子開始瞇著。

傅嶼白溫和了神情,轉過頭望著她的側臉,無聲地滿足地笑了。

還有什麽比此刻擁有更可貴呢。

此刻萬金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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