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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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林平生在寧嘉面前說的那麽富麗堂皇,卻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林縱不是正常出生的孩子,他不願意出生,他的母親也不願意他出生。

林平生說愛,想要林縱對父親的愛,說著自己對林俏俏的愛,卻不記得了,林俏俏這個人從來都不是屬於他的。

林俏俏從來不情願。

若說是求,林俏俏第一次求林平生,就是求他放過她,但林平生沒有,因為他所謂的,愛林俏俏。

寧嘉連手指頭都在抖,抓不住林縱的手,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在林平生面前佯裝的鎮定在這一刻通通不作數。

寧嘉沒有辦法,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不敢看林縱,只抓住他的衣角,擡眼,和林縱站在同一戰線下,才敢去看林平生。

林平生,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在那一瞬間被他的親生兒子撕去了偽裝,堆疊的自以為勝券在握的笑意,像本就不穩固的墻面般遽然坍塌,難以置信地望向林縱。

震驚、恐懼、絕望,仿佛一瞬間衰老。

原來林縱什麽都知道啊,他想。

這些年來,林平生的自信都源於林俏俏的離去,自以為二十多年前的秘密跟著林俏俏的離世都徹底無人知曉。

但原來是這樣啊。

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

這些年林平生對林縱確實是好,不介意林縱的身份,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強行帶林縱出席各種社交場合。

聞家的小子林平生當然也知道,事實上聞家對待私生子的態度才是他們這種身份該擁有的。

林平生以為自己足夠溺愛了,因為林縱的性子像極了林俏俏,他們之間才會是這個樣子。

但原來都不是。

“你怎麽知道的?”林平生坐不住了,急匆匆站起來。

等不到林縱的回答,林平生著急地問:“俏俏告訴你的?”

有時候喜歡真的是件不講道理的事情,當年的林平生就和如今的林少一樣,毫無緣由地喜歡一個人,迫切地想要得到。

要得到,得不到就要毀掉,真正把人毀掉後又開始惦記,無論過了多少年都沒能忘記。

對於林平生而言,林俏俏就是他無論過了多少年還想要的白月光。

林平生以為林俏俏對他是有愛的,哪怕是一點點,因為她最後時刻找的人是他。

這麽多年林平生帶著林縱到處作秀一樣的行為無非是在炫耀,炫耀這是林俏俏給他生的兒子。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林俏俏原來是恨他的,她甚至把那樣的恨意傳達給了她的兒子。

“你恨我是不是?”

林平生遲來的想要得到一點父愛,因為從林俏俏身上得不到,他終於想著從對方的兒子身上得到。

林平生急切地想要靠近林縱:“林縱!”

寧嘉連忙攔在林縱身前,像只護犢的母雞,怒氣沖沖,不讓林平生接近林縱一步:“你理林縱遠一點!”

林平生竟然真的不敢靠近,他站在被寧嘉隔開的空間外,倉促的迷茫的,似乎通過林縱的臉看到了林俏俏當年同樣拒他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林平生小心翼翼的,茫然地再次詢問:“你恨我是不是?”

林縱皺起了眉,這麽多年林平生還是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片刻後,林縱恢覆他無悲無喜的模樣,冷淡道:“沒有其他事的話,我就帶寧嘉先走了。”

寧嘉可以感覺到,林縱握著他的那雙手掐得很緊,他幾乎是被林縱拖著往前走的。

上了車,關上車門,密閉的空間下,林縱的呼吸逐漸趨於平緩。

寧嘉打量著林縱的臉色,匆匆忙忙地系上安全帶,徒勞地解釋:“是他把我抓過來的,我不想過來的。”

寧嘉簡直快哭了:“學長,我什麽都沒有聽見。”

“你聽見了。”林縱看著他,平靜地說。

寧嘉:“......”

林縱看著寧嘉,重覆道:“你聽見了。”

寧嘉:“......”

寧嘉抓著林縱冰涼的手,急切地辯白:“我可以發誓,寫保證書,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林縱的目光望向兩人相貼的手上,卻想:寧嘉都知道了,真好。他說過的,寧嘉知道了就不會再讓他走了。

林縱從寧嘉的話裏明白過來對方的意思,輕笑一聲:“寧嘉,你可憐我啊?”

莫名的,寧嘉打了個哆嗦,林縱看向他的眼神很可怕,想是要把他拆骨入腹吞了。

寧嘉明明是害怕的,卻又很誠實地點頭。

林縱笑了起來,汽車啟動,朝家的方向行駛。

回家的路上很安靜,寧嘉不敢放歌,也沒有說話,他不想,卻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從林縱和林平生的話裏思考很多。

到家的時候,寧嘉的表情已經變得很難看了。

“下車。”林縱說。

寧嘉卻沒反應過來,他沒聽見,甚至沒動。

林縱的手指揉搓寧嘉的耳垂,寧嘉反應過來,惶恐地看過去。

“別瞎想了,”林縱動作不變,笑說,“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那是什麽樣。

寧嘉抓狂地看著林縱,思緒紛亂,咬牙切齒。

林縱卻不語,解了寧嘉的安全帶,示意對方下車。

阿姨沒做飯,林縱動作熟練地進了廚房,問寧嘉:“要吃什麽?”

寧嘉摸不準林縱的心態了,他怎麽是這個樣子,他好像真的什麽都不在意。

寧嘉以為這是林縱的表象,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林縱好像,就是這個樣子的。

於是寧嘉也好像不在意了,像他答應過林縱的那樣,忘記這件事。

“學長,你還沒吃飯嗎?”寧嘉問。

“嗯。”林縱耐心回答。

寧嘉在林家沒吃任何東西,連口水都沒能喝上,可問他吃什麽,他又說不出來,他其實根本不餓。

寧嘉便露出他擅長的好像不懂得的樣子,林縱於是懂了,寧嘉挑食。

他面向冰箱裏的菜,其實也沒什麽興趣下廚,卻笑說:“那隨便吃一點吧,煮點面吃。”

寧嘉點點頭,不等林縱說,就搬了張椅子坐在餐廳門口。

他安靜漂亮,像家裏角落閑置卻不舍得扔的洋娃娃,就那麽沈默的一句話都沒有說的陪著林縱。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林縱睡覺的時候就很喜歡抱著寧嘉,這天晚上,寧嘉突然想到,最開始他甚至是背對著林縱睡的,從某個連他自己都忘記的時間開始,睡覺的姿勢變了,而林縱會抱他很緊,在那樣的長夜裏,寧嘉沒有因為不適應失眠過。

今天晚上,卻是個例外。

寧嘉失眠了。

他從林縱懷裏翻了個身,註視著未關緊的窗簾間透進來的蒼白的月光。

寧嘉睜開眼看著,只覺得這樣的長夜有一點陌生。

第二天上班,同事看見寧嘉,開心地湊過去,明明是邀請人一起吃飯,言語間又仿佛藏著別的意思:“寧嘉,中午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寧嘉已經好多天沒有和他們一起吃飯了,通常是因為同事之間需要多交流培養感情,也因為吃飯想要多一個人AA,寧嘉就會拒絕林縱的外賣,轉而和眾人一起吃飯。

不過今天,寧嘉想了想,笑了下:“好啊,我和學長說一聲。”

“哎呀哎呀,”同事酸溜溜地,“你們倆感覺可真好,我也想要學長。”

寧嘉:“?”

同事連忙解釋:“我想要老公!”

寧嘉:“??”

同事哭笑不得:“誰讓你不喊你老公老公的。”

寧嘉:“???”

同事嘆了口氣,搖頭,嘆氣,難頂:“姐姐我單身多年,有時候動了去幼兒園找老公的念頭。”

寧嘉震驚地看著對方。

只聽同事說:“自己的老公自己培養嘛。”

有道理,寧嘉點點頭:“我老公不需要不培養。”

同事翻白眼,彈他腦門:“死丫頭運氣真好!”

寧嘉:“......不是很搞得懂你在說什麽。”

中午一起吃飯,一群人笑笑鬧鬧,擠了兩輛車,開到公司不遠處的商城吃飯,飯桌間討論起來,帶了些笑:“這兩天,天天刷到林少的新聞,今天好像沒看到了。”

因為當事人就在身邊,很多時候他們都不會去討論這些事情,飯桌上總是不一樣的,什麽話都可以說,寧嘉聽著也只是笑,他都快忘記這個事情了:“我都好幾天沒刷視頻了。”

同事說:“別看,有什麽好看的,他長得又沒你老公好看,天天掛著張臭臉頂在熱搜上,我看見就煩,也不知道誰在那邊搞他沒完沒了的,早點讓這種人下線不行嗎?”

這話把寧嘉聽笑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說,樹大招風應該就是這個道理,在外人看來林家財大氣粗被人看不慣是很正常的事,只有寧嘉知道他只是想從林少那裏得到一點可笑的尊重。

原來真的挺可笑的。

飯吃完才知道手機上有個未接電話,寧嘉神色暗了暗,回到公司,看到寧嘉桌上的外賣,同事的嘴角流出羨慕的淚水:“寧嘉,你還能吃啊?”

寧嘉誠實道:“吃不下了。”

同事反應過來:“你老公給你點的?你不是和他說了我們去吃飯嗎?”

可寧嘉根本沒說,從早上出門後,他就一直沒和林縱說過話,以往上班無聊,還會忍不住和林縱吐槽兩句,發個表情包:我二十幾歲,我好累.jpg

大多數時候,林縱都是開完會才看到的消息,平平無奇的回了個表情包:上班太好了,有一種想死的感覺jpg

連總裁都想死,寧嘉平衡了,於是很開心地繼續上班。

寧嘉把外賣放到一邊,笑起來:“應該餐廳忘記了吧,挺好,我的晚飯有找落了。”

同事莫名地看了眼寧嘉,覺得這人今天有點奇怪,哪裏奇怪,她又說不出來。

臨下班,江軟收到寧嘉的消息:你家等你。

江軟:???

寧嘉:趕緊。

江軟:你沒有老公的嗎?[廢物沈默了一下.jpg]

寧嘉:反正你沒有。

江軟:但是老子要約會啊。[老實巴交.jpg]

江軟:最近泡到一個帥比,特別帥,再努力努力就要騙到手了,你別打岔。

江軟:[花癡][花癡]

臨下班,最忙的時候,寧嘉的每條消息都回的很快:你改天再騙。

這小汁,寧嘉這小汁,江軟皺起眉頭,這些結了婚的人就是難搞。沒事結什麽婚,抑郁的聊天連表情包都沒有,江軟這下支持寧嘉離婚了,如果真的沒必要繼續的話。

下班高峰期,紅綠燈時間長車流量多,江軟喇叭都快按壞了,也比不過做地鐵不用堵車的寧嘉。

江軟回到家的時候,電梯門打開,發現他家門口蹲了個人,聽見動靜,這人擡頭,從表情和姿勢來看都很抑郁。

江軟趕緊開門,邊開邊說:“我不是告訴你密碼了嗎?你怎麽不進去?”

寧嘉站起來,在他耳邊涼涼地問:“你真的給我了嗎?”

江軟打開手機,一看聊天記錄,陪笑:“抱一絲,抱一絲,潛意識發過了。”

寧嘉面無表情,游魂似的飄進屋子。

江軟連忙開空調,拿飲料,從浴室裏翻出條新毛巾給寧嘉擦滿臉的汗,坐到他邊上,喘了一口大氣:“媽的,累死,我最近真的泡了一個帥比啊,你看不看照片,特好看。”

寧嘉蔫蔫的,萎了吧唧地,腦袋湊過去,搭在江軟肩上:“看吧。”

“咋肥事嘛你,”江軟照片翻到一半,停了,“餓了?吃晚飯不?”

寧嘉搖搖頭:“我想喝酒。”

江軟:“?嘉嘉,人命只有一條哦。”

寧嘉眨眨眼:“我想抽煙。”

江軟:“??嘉嘉,咱們不興搞這個哦。”

寧嘉眼睛啪嗒一滴,十分流暢地落在江軟肩上:“我想哭。”

江軟:“......”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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