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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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見寧嘉心情好了一點,林縱就松了手。

天確實很熱,林縱也不至於完全分不清場合。

兩人走到了附近老舊的商業街,紙箱店的沒有看到,但有很多餐飲店。

寧嘉心得頗多,看到一家就介紹一家,指指點點。

“這家的烤魚料挺好,就是燒得有點老。”

“這家的油炸很貴又沒有什麽味道。”

“這家瘦肉丸全是面粉,老板態度還不好。”

嘴上說著嫌棄,臉上又滿是驕傲,如數家珍的是他這些年珍藏的回憶。

“這家燒餅很好吃!!加糖是絕配。”

“還有這家,”寧嘉悄悄告訴林縱,“我喜歡他們家的奶茶,因為是奶茶粉泡的,一點都不正宗。”

寧嘉眉眼靈動,林縱不禁失笑:“不正宗你還喜歡。”

“怎麽說呢,”寧嘉斟酌臺詞,“就和我小時候喝的早餐店裏的奶茶味道一樣,學長,你一定沒喝過吧。”

說這話的時候寧嘉是很得意的,自認為擁有很美好的一段童年。

林縱一反常態的沈默,不是寧嘉設想的那種隨和的表情,和那天下雨時一樣像是陷入了某段回憶,片刻後,他說:“喝過的。”

寧嘉意外地望向他。

林縱停在奶茶店前,朝寧嘉笑了笑:“八歲以前,我和我媽一起生活。”

寧嘉呼吸一窒,敏銳地察覺到自己說錯話了,他知道的,這些記憶對林縱來說十分珍貴,甚至因為他的身份,這些話說出口或許會帶著寧嘉不知道的但是顯而易見的傷口。

寧嘉臉上的表情很好懂,他希望林縱不要再說了。

寧嘉總是這樣,把林縱捧得太高了,那些脆弱的落入下風的模樣,下意識不願意看見,那是他不該知道的,林縱的舊傷。

學長只要是學長就可以了,高高在上,離凡塵俗事很遠。

不用這麽奇怪,林縱看著奶茶店簡陋的廣告牌:“你好像把我想象的太好了,但我也是人。”

林縱轉回視線,笑問:“喝奶茶嗎?不加珍珠。”

寧嘉聽懂了,點頭:“我要喝冰的。”

林縱說:“我也是。”

周圍逛了一圈也沒有看見賣紙箱的店,中途碰上一家寧嘉很喜歡的菜館,二話不說把穿著人字拖的林縱拉進門。

熱氣騰騰的飯菜上桌,寧嘉的腦袋突然靈光起來,心思活絡,迅速求助朋友圈,並且在半個小時後得到了購買紙箱的正確方式。

“我同事說他家隔壁有賣,吃完飯我去找他。”寧嘉眼睛亮亮的,因為完成了一件事顯得很高興,打了個響指。

“嗯,去找他們玩一玩,吃頓飯,晚上晚一點回來。”林縱說。

寧嘉瞬間就領悟了林縱的意思,無數次感受到林縱的好,每一次都讓寧嘉失了語:“......學長,那你怎麽辦。”

明明是林縱陪他一起過來的,他卻要拋棄林縱,還要很晚回家。

“我在家裏等你。”林縱說,他向來習慣等待,也知道被時間沈澱的才是最好的。

寧嘉還是看著林縱,即將離開的傷感被沖淡,在這一刻,他竟然很不想要就這麽離開林縱。

林縱把買好的奶茶遞給寧嘉,冰涼的感覺在手心裏很舒服:“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和他們見面了,要好好告別。但是你明天可以見到我,後天可以見到我,以後的每一天都會見到我。”

兩手相觸,林縱碰到了寧嘉的指尖:“並不急於這一時,對不對?”

沒有奇奇怪怪的告別儀式,寧嘉簡單宣布自己要離職的消息,原因閉口不提,好在來的這群人也沒有問,飯局是寧嘉請客,但楊哥提前把寧嘉半個月的工資給結了,小四千塊錢,也算是享受到了月薪八千(的一半)。

同事把紙箱也帶過來了:“東西在我車上,一會兒送你回去?”

寧嘉想了想也行。

楊哥笑了一下,不是替寧嘉感到開心的笑容,更像是人活在世上這麽多年,對世事無常的無可奈何:“那以後就搬去予市了?”

“是吧,”寧嘉竟然奇跡地理解了他的意思,也跟著笑了笑,有點少年老成的意思,但他平時習慣了不給身邊人帶來負面情緒,於是後面跟著的那句是,“我去當個有錢人了。”

一桌人都跟著笑起來。

聚完餐又去該喝酒的地方繼續下一趟,這次是其他人AA的,沒讓寧嘉付那份,同事拍了拍寧嘉的肩:“一年的相處也不是你一個人舍不得,既然都要走了,我們也送送你。”

寧嘉哭笑不得:“等一下哥,你什麽意思,就一百塊錢而已,我沒有要出,你也不用想把我送走吧。”

這個送走有點玩笑話裏送人離開人世的意思。

不過這節骨眼,寧嘉只是要奔赴一個和他們不一樣的未來,雖然算不上好事,但從寧嘉的表情來看,應該也不算特別糟糕,所以眾人還是笑著的。

以往聚餐,都在工作日,第二天還會見到面,無論怎麽樣喝酒都會有個底線,這一會兒碰上寧嘉要走,大周末的,關系好的幾個都出來了,打算不醉不歸,到了周一有些人就見不到了。

人長大了好像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被迫接受離別。

有人在唱歌,也有人摟著寧嘉,差點把嘴唇貼到他耳朵上:“你當初來的時候,我是真不喜歡你。”

寧嘉喝的沒他多,突然想到可能是這個原因,所以他們不讓寧嘉出酒錢,身為酒精過敏,一時間有點悲傷。

寧嘉反駁酒鬼,一點面子沒給:“我也沒那麽喜歡你。”

“呵,楊哥,你看看這小子,一張嘴叭叭的就不認輸。”

楊哥:“你怎麽講得過他。”

寧嘉:“我都要走了,還給你留什麽面子。”

同事:“真他媽,真他媽,真他媽好樣的!”

另一個同事把寧嘉摟過去:“......狗,富貴,勿相忘啊!”

寧嘉擦擦臉上的口水:“怎麽還罵人呢。”

楊哥笑說:“今天晚上都得醉,到時候你得一個個送。”

寧嘉指著其中爛醉的那個:“他好像說要送我回家。”

“就這個情況,你得先送他回去。”

寧嘉:“......”

不知道林縱現在在幹什麽,寧嘉都想了一晚上了,越是熱鬧的場合,歡笑聲越大的時候,他越想林縱,因為知道他一個人在家,那些熱鬧與嘈雜都與他無關。

在這樣的場合裏,寧嘉的身體跟著音樂的節奏不由自主地晃動,在想到林縱的時候,心卻很平和很安靜,像浸泡在暖冬的泉水裏,很溫暖的感覺。

散場的時候果然是只剩下寧嘉一個清醒的人,連楊哥都半醉不醉地掛在寧嘉身上:“我只讀到高一,出來工作後才掛了個大學學歷。”

寧嘉以為他是喝醉了。

楊哥卻不需要他的回應:“我高一的時候成績還挺好的,這些年聽到別人高考也很羨慕。那年我爸出了車禍,我就輟學出來打工,因為要照顧我媽和我妹。”

知道這番話是特意說給他聽的,寧嘉便靜靜地聽著。

“嘉嘉,別太傷心,人生就是這樣起起落落,你看我現在年薪,也有十多萬,比你們這些大學生還要高呢。”

“遺憾也當然會有,最開始那幾年想得很多,覺得不公平,不明白為什麽是我,日子變好之後就不這麽想了,也沒空想。”

“你不願意去予市,心裏也有計較,但是日子也沒有糟糕,有時候柳暗花明,也總會有一村出現的。”

寧嘉把楊哥扶上車,囑咐他:“哥,吐車上兩百。”

楊哥真是白瞎了那麽多心靈雞湯:“......”

把所有人都安排上車,折騰了一大圈,天都快要亮了,寧嘉在街上走了一會兒,看到了在暗夜裏開門的早餐店,這個世界上,總有人起早貪黑忙忙碌碌。

寧嘉打包了兩份早餐,又在街上走了一段路,最後攔了輛恰巧經過的出租車。

到家的時候正巧天光微亮,寧嘉打開門,陽臺上沒有遮擋的光線照進屋內,照到沙發上躺著一個人。

寧嘉想象的林縱有了具象化,他在寧嘉開門的動靜裏醒過來,睜開眼,有些恍惚地看著他:“寧嘉?回來了?”

寧嘉把早餐放到沙發前的小茶幾上,是他前兩年在網上淘的一個帶著古怪元素的小桌子,他蹲在林縱面前,輕聲問:“學長,你怎麽在這裏睡?”

“和聞凱打電話打忘了。”林縱說。

寧嘉笑起來,像是上班回家後看到家裏在等他的貓一樣溫柔:“他和你關系真的很好。”

“老媽子一樣。”林縱難得這樣說。

聞凱和林縱的性格完全不一樣,真不知道這兩人為什麽會成為朋友,猜到了寧嘉心中所想,林縱說:“他說的沒錯,我和他都是私生子,最開始成為朋友確實是這個原因。”

那年聞林兩家聚會,林平生帶著林少和林縱去了聞家,林縱覺得無聊,從飯桌上跑出來,在院子裏找了沒人的角落待著,就是那個時候,將近兩米高的墻上翻下來一個小孩,屁股摔在草地上,臉卻很幹凈。

那小孩摸著屁股看著林縱:“你姓林?”

林縱沒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小孩說:“聽說林平生把他的私生子帶過來了,真不要臉。”

林縱垂著眼。

“我不是說你,這些男的真不要臉,有老婆還在外面亂搞,”小孩蹲在地上,雙手托著下巴,觀察著林縱的表情,“讓這世上憑白無故多了好多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他笑了起來,指著自己“就比如我。”

林縱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

“我們不一樣。”那個時候,他說。

聞凱問:“哪裏不一樣。”

林縱卻沒有回答。

這五個字在後來的這些年裏,林縱也說過幾次,到底哪裏不一樣,聞凱從來沒有得到過回答。

聞凱這樣的性子,聞家人瞧不起聚餐也不帶他,但林縱無所謂,後來兩人關系為什麽變好,林縱倒是想不起來,可能是剛醒,腦子不清醒,林縱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聞凱什麽優點,便說:“聞凱人不差。”

寧嘉噗嗤一聲笑出來:“啊,我知道了。”

紙箱子最後還是同事用同城快遞寄來的,到家還沒來得及睡覺,就被老婆揍了一頓,人立馬清醒,趕著那個時候給寧嘉寄了快遞。

收拾東西也很快,和房東商量過後,大部分東西寧嘉都沒有帶走,不知是故意還是怎麽,他好像也沒看見客廳角落裏那個曾經特意買的貓窩。

寧嘉拍拍手上的灰,挺高興的樣子:“叫個快遞寄走,我們也可以回家了。”

林縱在沙發上坐著,手裏拿著一個玩具球:“這是什麽?”

寧嘉眼神暗了暗,又故作開心:“貓玩的。”

林縱便問:“貓呢。”

寧嘉說:“在同事那裏。”

最後一個組裝好的紙箱還空著,林縱起身把球丟進去,回彈時很清脆的聲響:“不帶走嗎?”

“不太好帶走。”寧嘉想過的,就像最開始他問過林縱喜不喜歡貓,那個時候真的想著就算以後住在予市也要把他的貓帶走,但是林縱好像不太喜歡貓,那個貴貴的家裏也不適合養他脾氣很差還喜歡亂撓的貓。

“我同事蠻喜歡貓的,給他養也可以,就不帶走了吧。”寧嘉沒有看林縱,慢慢地說,“上一次回學校貓也是放在他家養的,我考察過了,他對貓很好的。”

林縱淡淡:“寧嘉。”

“啊。”寧嘉很忙的樣子,眼睛到處瞟著看著家裏還有沒有忘記帶走的東西。

林縱語氣嚴肅:“看著我。”

林縱氣場太強大,寧嘉有點害怕地看他。

“我們的家很大,除了二樓空著的房間外,一樓也是空的。”書房可以搬到二樓,之前是嫌麻煩,現在覺得那個地方改造一下很適合當貓房,“你只是想養一只貓而已,為什麽不說出來?”

寧嘉不說話,抿著唇像做錯事的小學生。

前兩天睡前,林縱在看一條新聞的時候無意間撇過臉,看見寧嘉正在手機裏瀏覽貓的照片,那環境一看就是他自己家,而那樣的照片,寧嘉看了幾十張也沒有停下來。

寧嘉只是想養一只貓而已,卻因為和林縱結婚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他甚至不敢說出來。

林縱盯著他,眼神如有實質,讓寧嘉不敢擡頭:“你之前問我喜不喜歡貓,我現在回答你,不算討厭。”

寧嘉眨了眨眼,楞楞地看著他。

“不討厭以後總會喜歡的是不是?”

林縱的表情溫和下來,很耐心地說,“你把它帶回家,我也想看看貓,這輩子還沒有養過什麽東西,你願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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