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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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昨晚睡得早,寧嘉也沒有懶床很久,心裏惦記著事,再睡其實也睡不著。

最早之前寧嘉就想過要找工作的事,但那時候總覺得不至於,不到最後一刻總是不死心,堅定自己不會在予市長久地住下來。

現下似乎已經沒得選了,寧嘉也不知道他和林縱組成的家庭算不算家庭,可他們被法律捆綁,如許詩瑤所言,寧嘉好像找到了,可以留下予市陪她的辦法。

周末投出去的簡歷在周一被有序回覆,面試時間也是約好的,予市這一天連風都沒有,無論是公交站臺還是走廊過道,除了曬人的陽光,連空氣都是靜止的。

江軟:你媽不是讓你當闊太太嗎,你還上什麽班?

這是寧嘉上次半夜回巖市的主要原因,當時許詩瑤已經從不講道理變成不可理喻了。

一滴汗劃過眼尾,寧嘉很輕地擦掉:我媽還讓我別和你這種三觀不正的人來往,你怎麽不提?

江軟:?真的假的?

寧嘉:假的。

予市太大了,從一片區坐到另一片區,公交慢慢變得涼快起來,人漸漸走空,只有陽光依然絢爛,照得寧嘉睜不開眼。

江軟:你現在去哪裏?

寧嘉報了一個區的名字。

江軟問:會不會太遠了?

寧嘉回:會吧,但工作沒那麽好找。

江軟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沒找過工作,也不知道為生計發愁。車開到很遠的地方是為了出去玩,人生幾次擠公交的經驗是想要滿足好奇心。

光線充足的會議室,陽光斜曬進百葉窗裏,空調運行呼呼作響。

“你是應屆畢業生?”

“是的。”

“為什麽要投我們公司的簡歷?”

“大學學的就是相關專業。”

“之前實習過嗎?做的是什麽工作?為什麽不繼續了?”

“......”

“為什麽來到予市?”

“你的夢想是什麽?”

“對員工待遇和薪資有什麽要求?”

......

一整天,寧嘉跑了七八家公司,得到的問題都大同小異,有些可以回答,有些就像面對江軟時那樣,無從答起,在某個時刻,寧嘉忽然想到他忘記問許詩瑤的話:吳良仁答應你的家,給了嗎。

江軟約了寧嘉吃晚飯:“專車接送,空調房,來不來?”

寧嘉還在擠公交,其實是打算回家的,但他今天心情不太好,面試的過程像是被展覽,而他是一件很糟糕的賣品,寧嘉覺得自己很不堪,連“為什麽不繼續做之前的工作”都回答不上來。

“軟軟。”

江軟心頭一震,寧嘉最近經常這麽叫他:“啊,怎麽說。”

“我覺得自己好像活得很糟糕。”比期末考試前發現來不及覆習前的挫敗感還要傷人很多。

總是這樣的,人在被迫面對現實的時候,才發現真的難以接受,會抱怨,忍不住怨天尤人。

“沒事的,沒事的,”江軟知道他淺薄的安慰沒有什麽用,“我請你吃大餐,超級貴的那種,抵你半個月工資的那種。”

寧嘉就這麽被逗笑了:“你還得講一點吳良仁的壞話給我下飯。”

江軟哪裏了解吳良仁是個什麽玩意,大言不慚:“沒問題啊,三天三夜不帶重樣。”

“你當你是講故事啊。”

“你就說來不來啊。”

現在時間還早,寧嘉說:“我去你公司找你。”

“行的行的,來了你和我說,哥們有正當理由翹班。”

寧嘉問:“是什麽?”

江軟:“撫慰留守兒童受傷的小心臟。”

雖然打電話的時候說心情不好,但真見到了人,寧嘉還是一臉的笑,哦,可能還不止,江軟認認真真上班,寧嘉這廝竟然翹著二郎腿在公司大廳裏玩刺激戰場。

這就很刺激。

江軟往寧嘉身上的沙發一砸:“幾日不見,寧兄已經是已婚人士了。”

寧嘉巋然不動:“等下,我還沒結束。”

“行的,”江軟摸出手機,“我先找找吃飯的地方。你說要吃多少錢來著?哦,兩千塊?哦,你工資這麽低呢?”

寧嘉:“......”

江軟的跑車副駕還是依舊曬人,寧嘉嘆氣:“你不能開個正常點的車嗎?”

江軟震驚:“你們人夫都這麽啰嗦的嗎?”

寧嘉牙尖嘴利地反駁:“所以你最近相親很順利?”

“順利毛線,”江軟怒了,“都怪我嘴賤,你知道你結婚這件事對我媽的打擊有多大嗎?我現在還沒見面的對象還有好幾個,一天到晚要和女生聊今天天氣好不好,早上太陽大,晚上月亮也大。”

寧嘉差點笑被過去:“慘還是你慘。”

江軟唉聲嘆氣:“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和我媽出櫃了。”

寧嘉:“你媽會殺了你嗎?”

江軟想象著那個畫面:“也不是沒有可能。”

飯桌上不可避免地談論到了林縱,結婚人士的生活對單身狗來說總是充滿了吸引力,江軟還要再特別一點:“說真的你們倆還沒睡過嗎?”

服務員還沒走,寧嘉一口茶正不緊不慢往嘴裏送,聞言,差點噴了,咳嗽好幾聲:“江軟!”

江軟:“誒!”

寧嘉:“你註意點場合!”

江軟兩眼一瞇,十分機智:“嘉嘉,你這是心裏有鬼。”

寧嘉壓根不想理他。

江軟最近幾次出來都是相親,吃飯從來沒有盡興過,和寧嘉一起簡直就是胡吃海塞,嘴巴裏塞得鼓鼓的:“我餓死。”

寧嘉:“.....我以為你幾天沒吃飯了。”

江軟搖搖頭,吃了好一會兒,才慢下筷子:“我一直挺不明白的,你為什麽會喜歡林縱。”

明知道江軟說的不是那種喜歡,寧嘉還是眼神閃躲了一下:“我不知道怎麽說。”

寧嘉這個樣子實在好玩,江軟調侃他:“那你想好了再說唄。”

就算在這個時候,寧嘉也還是很喜歡林縱,但他又不可否認,因為和林縱結婚,導致他們現在的關系變得有一點奇怪,寧嘉不應該怪罪的,從頭到尾都是林縱在被他牽扯進來,可是到了這個時候,寧嘉卻又不想回家,害怕會看到林縱。

林縱什麽都沒有做錯,甚至是寧嘉提出要和林縱結婚的,因為想要許詩瑤開心,許詩瑤想要寧嘉給她和吳良仁一個家。

可代價是寧嘉在承擔,和林縱在一起,過新的生活。不想接受的原因和林縱沒有關系,但寧嘉不能找吳良仁的麻煩,最後竟然要遷怒林縱。

寧嘉想了想,表情像是深思熟慮過那樣,很認真地說:“學長很好。”

江軟一梗:“......好。”

寧嘉對林縱的喜歡很沒有道理,鬼迷日眼的,大學時某一天突然悄咪咪地和江軟說:“我有個學長,很帥,特別帥,帥的不得了。”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那個模樣gay裏gay氣的,一副欠操的樣子,還說什麽直男,眼裏犯花癡。

再之後每回寧嘉在部門裏看到林縱都能和江軟嘮叨,說奇怪不奇怪,和江軟他妹追星一個態度,莫名其妙地著迷,還好學校裏沒有賣林縱什麽周邊,也沒有人私售林縱穿過的褲衩子,不然江軟真怕寧嘉會買。

往事不堪回首,江軟抖了個哆嗦:“下次結婚,我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寧嘉義正言辭:“沒有人比學長好。”

江軟無語:“......好。”

單就最近幾段時間和林縱相處的經驗來看,其實林縱比寧嘉想象的還要好。林縱原本是掛在天上的星,好與不好是寧嘉很主觀的想法,大多數時候甚至要靠臆想和猜想。

可這段時間的相處裏,林縱漸漸從水中月變得真實起來,寧嘉可以觸摸到他,切實地感受到林縱的好。那些好都有點不真實了,同為男性,寧嘉自問做不到林縱這麽細致。

一頓飯,兩人都吃得有點撐,江軟靠在椅子上舒坦地摸摸肚子:“舒服,吃雞去?”

寧嘉眼珠子一瞟:“走。”

臨近下班,林縱收到聞凱的消息:晚上酒吧?

他們每個月會去兩到三次酒吧,時間也很有規律,接連上班過苦日子,見不想見到的人,熬一熬,最後才會受不了這樣的生活,出來聚一聚,喝兩杯酒,第二天還能衣冠楚楚地裝個正常人。

林縱隨手劃拉兩下手機:沒空。

聞凱今天是真的很不快樂,想要找林縱快樂一下:?

林縱的字和他本人一樣冰冷:要回家。

聞凱:你回家能有什麽事?

林縱:家裏有人。

林縱又回:你不懂。

聞凱:“......”

然而林縱回到家,家裏卻是黑的,客廳裏沒有開燈,餐桌上沒有菜,廚房裏空無一人,走到樓上,臥室裏也是暗的。

阿姨聽到動靜從臥室裏出來:“怎麽啦?”

“寧嘉沒回來?”林縱說話的語調和平時一樣,連表情都沒有變過,可不知道為什麽,阿姨覺得他有點不開心。

手心出了汗,阿姨搓了搓衣服:“早上出門還沒有回來呢?您吃過飯了沒呀,要不要我給你做一點。”

“等他回來一起吃吧。”

寧嘉還在網咖裏激情遨游刺激戰場,雙手在鍵盤和鼠標上飛快操作:“你狙我打。”

江軟一個手雷扔了過去,正好砸在往上跑的寧嘉身上,絲絲冒煙,氣若游絲:“哥,弄啥嘞。”

“抱一絲抱一絲,”江軟尷尬地直笑,“想給你扔煙的。”

寧嘉爬得艱難,被煙霧彈掩護著進了建築物,掏出急救包狠狠補了血,有一種日了動物園的心情:“你可真6。”

江軟拍拍寧嘉真人的胳膊,很驕傲:“基礎操作。”

游戲一玩就容易沒有時間觀念,還是手機設置的睡前提示響了,寧嘉才發現十一點半了:“你明天不上班?”

江軟猛地坐直:“上啊,幾點了?”

寧嘉悠哉悠哉往椅背上一靠:“哦,這麽慘,我不上班。”

他拿自己的傷疤去調侃江軟,江軟都無奈了:“走走走,回家了。”

一直到這個時候,寧嘉還是幸災樂禍沒心沒肺地笑著,說要自己開車回去,江軟還是把他送回去了,熟悉熟悉寧嘉的新家,比了個大拇指:“這地方不錯的,有錢人。”

寧嘉差點想來句:嫁得好。

忍住了:“你路上小心,”又笑,“明天上班別遲到。”

江軟虛弱地擺擺手。

交朋友有時候就圖這點開心,可以隨便開玩笑,對方不會生氣,還會懂你的樂趣和難以言說,他們倆認識四年了,也算是挺長一段時間,戳傷疤在彼此底線上蹦迪的事情沒有少做,最後成了好朋友。

來到予市也不是完全沒有好處,寧嘉有一點開心地想,如果忽視吳良仁的話,和林縱在一起也很開心,還有個江軟可以天天陪他發瘋。

寧嘉想了一路,完全忽略了視線裏那點不對,別墅裏亮著燈,該亮的房間暗著,不該亮的客廳裏亮著。寧嘉推門進去,客廳裏正在處理工作的林縱擡起頭:“回來了?”

寧嘉動作停頓,看著林縱溫和的一張臉,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幹巴巴地笑:“......學長,真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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