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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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算著時間,寧嘉推開了休息室的門,林縱還在睡,或許是累的,他連衣服都沒有換,緊閉著眼,像是睡得很深,打開的門再次被關上,寧嘉回到沙發上,心不在焉地刷著網頁。

沒多久,寧嘉收到消息,是快要下班的江軟約寧嘉吃晚飯。寧嘉不說,但江軟也知道,能影響他的其實只有許詩瑤,這反而讓江軟無法問出口了。

林縱的辦公室裏有很淺的煙味,混合著淡淡的洗滌劑,味道並不難聞。大概是明白眼前陌生的一切有關於林縱,寧嘉獨自一人身在其中,竟然也沒有不適應。

寧嘉:晚上應該不行。

江軟:陪你媽?

像林縱說的,他從來不做讓自己後悔的事,從那一刻,寧嘉被歸到名叫“林縱”的範圍裏,就算再躊躇,寧嘉也不該給自己退路了,他回:和林縱約好了吃飯。

茶幾上擺著已經冷掉的沒有動過的餐盒,寧嘉也沒有去動,因為林縱說他們要一起去吃飯,於是一個人吃飯變成一件很難熬的事。

再晚一點,林縱從休息室裏出來,他換了一身工整的衣服,看到穿著他睡衣的寧嘉竟有片刻楞神:“寧嘉?”

“學長。”聽到聲音,寧嘉轉過頭這樣叫他。

林縱不算清醒的眼神很好的被收斂,他平淡的甚至有些冷酷地看著寧嘉,臨睡前那點溫柔蕩然無存:“怎麽不換衣服?”

林縱不會是後悔了吧,寧嘉很快想到,他沒有松一口氣,反倒生出一點埋怨的情緒,怎麽就後悔了啊!

君子一言,很貴的。

但寧嘉面對林縱卻慫慫地:“你在睡覺,我怕吵醒你。”

休息室通常不會有人進來,可即便如此,林縱在公司睡覺時睡眠一向很淺,何況他先前沒有關門,寧嘉進來過,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茶幾上沒有動過的餐盒被林縱註意到,快要下午四點了:“餓了嗎?”

寧嘉搖搖頭,很快又皺了皺眉,點點頭,有些可憐地說:“餓。”

“把衣服換上,我和助理交代幾件事,然後我們就走。”路過寧嘉時,林縱揉了揉他的頭發,沒做過幾次的事情突然變得很順手。

寧嘉跟著林縱轉了個身,朝著林縱離開的方向呆楞片刻,和江軟說:我學長真帥。

江軟秒回:你怕是瘋了!

寧嘉已讀不回。

從洗衣機裏拿出來的衣服有點潮濕,好在還是香的,寧嘉沒得選,只能拿出來穿在身上。離開的時候林縱很自然地掃視寧嘉一眼,把手搭在他肩上,若無其事地往電梯的方向走。

助理驚呆了,因為他的表情寧嘉也驚呆了,只有林縱坦然自若,甚至湊到寧嘉耳旁問:“衣服還有點濕。”

“轟”的一聲,寧嘉的腦子裏炸起了煙花,璀璨萬分,每一束光都在極力揮舞——喲吼,喲吼,喲吼,他靠我太近了,我快要死掉了,我是一個和男人結婚的直男,我很直,我筆直,我硬邦邦。

煙花落了下來,在空中轉了個彎,像被春風吹折的楊柳,隨著風一聳一聳地點頭:你是直男。

“學長,這是在你公司。”寧嘉簡直欲哭無淚。

林縱信步走到電梯前,按下行按鈕,轉身,微微俯視著寧嘉:“嗯,你不是說要結婚?後悔了?”

那一刻侵略感撲面而來,寧嘉好像才意識到,這個人要和他結婚,這個人還是個攻擊性很強的男性。

寧嘉硬著頭皮看回去,不能輸,不能眨眼,誰後悔了!誰!

一只炸毛的,害怕又不敢慫的野貓。

噗嗤,林縱彎了下嘴角,竟然笑出了聲。

寧嘉:“......”

林縱自己開車,寧嘉老老實實坐副駕駛,一上車寧嘉就覺得車廂裏那股前兩次就聞到過的很淡的香味更濃了,邊系安全帶邊問:“學長,你噴香水嗎?”

林縱挑了下眉,像在詢問寧嘉為什麽這麽問。

如果林縱不愛笑的話,他的外表看著並不是容易相處的那種類型,五官深邃,濃眉鋒利,可林縱偏偏常笑,不想說話的時候就挑一下眉,不至於真的冷了場。

寧嘉求生欲很強地說:“感覺你車裏香香的。”

林縱反而不知道怎麽回了,開窗通了通風:“我不噴香水。”

寧嘉看起來還有點遺憾:“好吧。”

方向盤打了個轉,車子慢慢從車庫裏開出去,才出門就是個紅綠燈,綠燈在最後一刻變成紅色,林縱腳踩剎車,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輕輕敲了敲:“想吃什麽?”

在察覺到寧嘉的視線後,林縱笑了下:“挑食是吧,我挑吃的?”

寧嘉直點頭。

寧嘉看不到,卻似乎可以想象到林縱的腦子裏像是過合同一樣掠過一遍食譜。

職業精英在想晚上要吃什麽。

這個聯想讓寧嘉忍不住想笑。

紅燈結束,以為林縱還在出神,寧嘉想要提醒,不等他開口,林縱已經踩著油門出去,問:“吃火鍋嗎?”

林縱沒看到,像是打開了開關,寧嘉的眼睛突然亮起來,連聲音都嘹亮了幾分:“好!”

其實寧嘉也沒有很挑食,林縱忽然想,看起來挑三揀四的人,其實只是不知道該吃什麽。他完全忽略了第一次見面時,某人不吃魚不愛海鮮還啃骨頭麻煩的事。

這個點車流量不多,避開了下班高峰期,去哪裏吃火鍋好像也沒有很多講究,但寧嘉還是有點意外的,在林縱打完預約電話後:“學長,我還以為你不會吃火鍋呢。”

說話的時候,寧嘉正看著林縱的側臉,他一直是這樣一個人,說話時會看著對方的眼睛顯得很真誠。

林縱一如既往感受到寧嘉的視線,眉眼不自覺變得柔和:“為什麽?我長得不像個人。”

“什麽啊,”寧嘉哭笑不得,局促下抓著的安全帶都松開了,“就是覺得你仙仙的,好像和煙火氣沒什麽關系。”

因為聞凱每次都恰好知道點林縱對寧嘉的不一般,所以也曾經問過,寧嘉對林縱是個什麽看法。不像旁人的盲目,聞凱對林縱知根知底,雖然不至於質疑林縱會被那麽多人喜歡,可他知道林縱心裏在想什麽。

於是那一次,聞凱得到回答:“他不喜歡我。”

聞凱倒吸一口冷氣,隨即幸災樂禍地笑起來:“哦,那你還怪可憐的。”

這天中午,聞凱再一次感受到了林縱心裏那點不一般,這次他換了個問法:“他怎麽在這裏?”還睡在林縱這個死龜毛的床上。

其實林縱大概能猜到一點原因,回答聞凱時卻說:“不知道。”

聞凱:“哦,所以他憑空出現在了你的床上?”

林縱問:“有什麽問題?”

聞凱問:“那你為什麽在這裏?”

林縱:“我應該在哪裏?”

“在你床上啊。”聞凱背靠著沙發,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這個時候,林縱就會很認真地懷疑,這種人到底為什麽會成為他的朋友,真臟。

仙仙的林縱雖然會吃火鍋,但也不是在辣味很重的市井火鍋店,他來的餐廳相對安靜,空氣清新,內設獨立包間,最重要的是食材幹凈吃了不容易拉肚子。

寧嘉一天沒吃過飯了,餓得沒有知覺,包廂裏冒出牛油香氣的時候,DNA忽然就動了,不爭氣的眼淚從嘴角流出來:“我太慘了,”寧嘉裝模作樣地擦擦嘴角,“我一天沒吃了。”

沒問為什麽不吃,林縱只是往鍋裏下了些食材:“多吃一點,慢慢吃。”

寧嘉喝了口不加珍珠的珍珠奶茶,嘴角洋溢著幸福的淚水:“好的。”

晚上兩人都沒有別的事情要做,一頓飯便吃的不緊不慢,食物溫暖人心,先前又睡過一覺,那些不好的情緒終於被最平凡又不可或缺的生活打敗,寧嘉臉上終於有了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好吃嗎?”林縱問。

好吃還燙嘴,寧嘉捂著嘴巴直點頭,他的臉吃得很紅,辣的也是熱的,眼裏瀲灩著水光,嘴唇異常鮮艷,林縱慢慢掃視他的臉,在手機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平靜地接聽:“餵。”

聞凱的聲音響起:“下班了嗎?”

林縱這才發現打電話的人是誰:“嗯。”

“我有個文件需要,你發一下給我。”聞凱的語氣像是有正事,但林縱也有正事,淡淡道:“不方便。”

聞凱難得加一天班,還是周五晚上,就想把這點屁事做完好過周末,林縱竟然不給他面子。

腦子隨便轉了轉就猜到是怎麽回事,無所謂地笑了聲:“有什麽不方便的,你把人帶回家不就方便了。”

雖然接著電話但林縱有一會兒沒有出聲,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寧嘉下意識擡頭去看林縱的臉。

林縱卻正好看著他,真要形容的話,那樣的眼神可能和寧嘉剛剛看服務員下蝦滑時差不多,寧嘉被辣得咽了下口水。

看見林縱嘴角微彎:“好。”

掛斷電話的手機被林縱翻過屏幕放到桌角,琢磨著林縱先前幾句語焉不詳的話,寧嘉試探道:“學長,你是有事嗎?”

“有一點,”林縱說,“有個文件要發。”

“那......你先去發?”

“你一個人在這吃?”

寧嘉真有這個打算,畢竟他還沒吃飽,以往幾次和江軟出去也遇到過這種情況,都是讓江軟把賬結了,然後愛去哪去哪。看著林縱的眼神,竟然沒能說出口:“......那我?”

作為寧嘉的學長,林縱相當善解人意:“不著急,你先吃。”

寧嘉:“......不是說要發文件嗎?”

林縱:“等一等又沒事。”

因為林縱的語氣太過輕描淡寫,寧嘉驚呆了:“學長你......”竟然是這樣的學長,好霸氣,給你豎個大拇指。

不知道寧嘉又在腦補什麽,林縱笑了下:“是我朋友,等等沒什麽關系。”

話是這麽說,寧嘉還是把桌上的東西一股腦下進鍋裏,煮熟了趕緊吃,就這麽讓他走肯定是不行的,再說林縱也說了是熟人,相當相信學長的話,把學長的話當作信條,信就對了,有火鍋吃。

傍晚時雨停了,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寧嘉站在餐廳門口,院子裏的樹枝上落下雨水,剛好滴落進池塘裏,撲騰一聲蕩起水花。

寧嘉收回視線,體貼地不給林縱嫌麻煩:“學長,你有事先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林縱卻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話也輕輕落下:“文件在我家裏。”

寧嘉點頭:“那你回去吧。”

林縱說:“你跟我回去。”

寧嘉震驚:“......?”

就像林縱說的,他從來不做後悔的事,所以他說出口的話也沒打算讓寧嘉反駁,搭著寧嘉的肩往車庫的方向走:“就回去發個文件,晚一點一起去看個電影。”

“哦,是要,看電影啊。”寧嘉急匆匆地被林縱推著走,聲音也斷斷續續的。

“不然你以為呢?”林縱在他耳邊問。

寧嘉:“......”

林縱的住所離餐廳不遠,從車程來判斷,寧嘉猜測林縱可能是這家火鍋店的常客,點餐的時候很熟練,服務員看到林縱的表情客氣中帶了些隨意。

林縱住的是普通小區,電梯停在二十層,解鎖進門後,拿了雙拖鞋給寧嘉,頭也不回進了書房:“隨便坐。”

寧嘉才不敢隨便,穿上鞋拖,眼睛都不敢亂瞟,直直穿過客廳,站在陽臺的玻璃門前向外看,就不敢再動了。

林縱出來時,寧嘉的臉都快貼在玻璃上了,雙手扒拉著玻璃裏,其實是有點乖的。

“在幹什麽?”

寧嘉轉過頭:“學長。”

林縱打開另一側的陽臺門,門外潮濕的水汽爭先恐後地闖進來,沖散了客廳裏的悶熱:“這場雨下個沒完。”

原先在車裏也有這樣的感覺,這會兒就算開了門寧嘉也沒有覺得好一點,他感受到了緊張和局促,像是被關在狹小的籠子裏,但面前有一只猛虎,單單是看到,都覺得喘不過氣。

寧嘉連講話都磕磕絆絆:“是吧,我們那也下了很久的雨,原來這裏也一樣啊。”

林縱似乎沒有察覺寧嘉的不自在,只是因為話題剛好結束了,回了個:“嗯。”

寧嘉:“......”

先前分明說好了回來發個文件就走,現在又不提了,如果寧嘉現在面對的人是江軟,早就管自己走了,哪裏還需要等江軟提,可林縱不一樣,就像寧嘉不會問江軟要不要和他結婚一樣不同。

那點不一樣的差別指的可能是林縱是天仙,但江軟吧,江軟吧......

“你現在住在哪裏?”就在寧嘉心中天人交戰的時候,林縱問。

寧嘉反應不及,下意識回答:“還在江軟那裏。”

上一次過來還和江軟客氣一下,這一次寧嘉到了江軟家門口,才臨時通知:我晚上住你家。

當時江軟被工作折磨的□□:好好嚎。

先前和林縱吃完飯,林縱送寧嘉回去的時候也去過那邊,江家人對小兒子不可能差,從小到大江軟生活的環境都是極好的,住在那裏,寧嘉無疑是自在和舒服的,何況江軟和他是朋友。

大概是寧嘉淋了一場雨跑到林縱面前說想要和他結婚,也可能是寧嘉明明惴惴不安又還是在林縱身邊深深睡去,又或許是休息室被推開又重新關上的門。

幻燈片播放的記憶不僅僅是重逢以來,還有三年前,兩年前。

於是很自然地,林縱做出邀請:“寧嘉。”

“嗯?”

“要不要搬過來和我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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