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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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強撐著上午上班結束,寧嘉便請假回了家,同事和他一起回去,帶走了貓和成套用品,一回生二回熟,收拾貓和收拾行李的,各自默契。

和上一次一樣,但這次寧嘉並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回來,行李還是沒有收拾很多,筆記本和幾件換洗的衣服。

一路上寧嘉一直心緒不寧,不知道許詩瑤生了什麽病為什麽要做手術,緊接著開始後悔,高鐵進入隧道的時候,玻璃映出他沒有表情的臉,不應該和許詩瑤吵架的,要問問她怎麽了,讓她不要害怕。

折騰了幾個小時才見到許詩瑤,門鈴聲響,許詩瑤穿著圍裙打開門,寧嘉腳邊立著行李箱,望著許詩瑤因為看見他頓時亮起的雙眼,聽她驚喜的語氣:“嘉嘉,你怎麽來了呀?”

血緣在這一刻才展現出它相較於普通人的強大。

許詩瑤很愛吳良仁,卻不敢把生病的事告訴他,或者最開始她給寧嘉打電話真的只是想和他說說話,可是寧嘉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許詩瑤才明白,其實她是害怕的,再小的手術也想有個人可以陪著她。

連忙把寧嘉迎過來,從上到下看一遍,確定兒子這段時間過得不錯才放心下來:“吃飯了沒呀。”

寧嘉直直地望著她:“你怎麽了?”

許詩瑤的臉僵了一瞬。

寧嘉又問了一次:“媽,你怎麽了?”

許詩瑤垂下眼,避開寧嘉的視線,總覺得和兒子說這些怪怪的:“就是乳腺結節,要做個微創手術。”

寧嘉得反應一會兒,才聽出來ruxian究竟是什麽部位,頓了頓,也有點不知道說什麽,在網上搜一搜資料,男生對這些不了解,許詩瑤也沒法對他細說。

寧嘉就站在玄關處看了大半天,最後放下手機,問了句:“媽,你不開心嗎?”

女性身上大部分的病都是情緒引起的,寧嘉一直覺得許詩瑤挺開心的,他那個賭鬼爹不在了,許詩瑤如今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也不用照顧兒子,為什麽會不開心。

“沒有呀,”許詩瑤沒想到寧嘉會問這個,“我很開心的,但是這個以前就有的,女人身上總有些小毛病的。”

許詩瑤說起以前,寧嘉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怪他那個真的變成死鬼的爸也沒有意義:“後天我陪你去。”

許詩瑤問:“你不用上班嗎?”

寧嘉說:“請假了。”

許詩瑤其實是開心的,但又忍不住作為家長的天性,多說了一句:“其實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從頭到尾,寧嘉都站在門口,像個對這間房子不熟悉的客人,這種時候聽到許詩瑤說客套的話,反而無動於衷,而是盯著她問:“你不害怕嗎?”

這和手術大小沒有關系,他媽媽從來都是個膽小的人。

“也會有一點害怕吧。”許詩瑤說了實話。

“如果我不來,你就打算一個人去是嗎?”明知道不應該,在來的路上做了那麽多心裏建設,寧嘉還是忍不住,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很想和許詩瑤在吳良仁這件事上爭個對錯。

許詩瑤知道寧嘉不喜歡吳良仁,可她不明白為什麽:“就是一個小手術,沒必要告訴他的。”

許詩瑤在這裏住了很久,肉眼望去隨處可見女性化的裝飾物,使得這間房子變得很溫馨,玄關下是一盞冷調的白熾燈,寧嘉就站在這唯一的格格不入的地方。

他問:“媽,你說你想要一個家,你想和他結婚,你是為了什麽?在你需要人陪的時候他都不在,你們這種感情的價值在哪裏?”真的有必要繼續嗎?

人被欲.望支配,想要,同時意味著得到,這本是最基本的等號。

吳良仁最近在忙,兩家聯姻的事沒有太大進展,但林家有自己的需求,他在等號的另一端幫助吳良仁的公司度過了這次危機。

寧嘉和許詩瑤吃了晚飯,陪著她坐了一會兒,幫忙把家務做了,走的時候許詩瑤送他到門口,寧嘉抿了抿唇,沒有立刻走:“媽,如果我說了讓你不高興的話,你不要生氣。”

“沒有呀,我沒有不高興,你能過來我很高興。”

也不知道那些話許詩瑤聽進去沒有,寧嘉卻覺得自己說重了,許詩瑤都生病了,身體被情緒影響,他不應該再讓她生氣。

“你不要不開心。”寧嘉還是說,“你要長命百歲。”

寧嘉還是住在江軟家,但他見到江軟的第一句話是:“什麽都不要問,爸爸愛你。”

江軟比了個OK的手勢,拽了句英文:“no problem.”

晚上,江軟邀請寧嘉刺激戰場見,寧嘉躺在床上穩如老狗:“不見,累了。”

江軟於是坐在他床上玩游戲,不見沒關系,總有辦法讓你見。

許詩瑤做手術那天是周四,大概真的不是個大手術,微創手術室外站了一群女人,神情緊張,但因為太多人在,反而降低了她們心裏的壓力。

寧嘉陪許詩瑤坐在等候區,兩人安安靜靜的,也沒有講很多話。

等了一個多小時,許詩瑤被喊進手術室,不到二十分鐘人就出來了,驚魂未定地說:“我都沒什麽感覺。”

護士交代了些事後註意事項,化驗報告要等一到兩天,最開始就是許詩瑤自己來的醫院,在愛心人員的幫助下慢慢完成了相應步驟,化驗報告最後也是發到許詩瑤手機上的。

寧嘉把許詩瑤送回家:“有結果後,你告訴我一聲。”

“知道啦,”做完手術,許詩瑤松了一口氣,“你快回去吧。”

寧嘉囑咐:“有事給我打電話,不要一個人憋著,不要心情不好。”

兒子長大了,可以照顧媽媽了,許詩瑤感動的不得了。

寧嘉沒有立馬回巖市,他在予市又待了一個晚上,許詩瑤催促他回去是一碼事,他不放心許詩瑤又是另一碼事。吳良仁從頭到尾就是外人,寧嘉早就覺得這個人不會成為他媽的依靠,既然相信不過,寧嘉留下來當然最好。

同天晚上江軟不死心地問:“吃雞?”

寧嘉已經兩天沒有搭理他了,江軟琢磨自己還不如一個開賓館的,寧嘉這態度可太惡劣了啊,叫啥啥不幹,躺著當癱瘓。

寧嘉翻了個身,臉埋在枕頭上:“等我回去再說。”

“你怎麽了最近?”江軟有點為他兒子的心理狀況擔憂。

寧嘉悶悶地:“我也不知道。”

江軟於是又在他邊上剛槍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寧嘉在睡夢中接到許詩瑤的電話:“嘉嘉。”

寧嘉心裏一咯噔,立馬坐起來:“媽,我去找你。”

上一次許詩瑤這個樣子,還要追溯到她死鬼老公去世的時候:“你過來還要好久呢,我得先去醫院了。”

“等我吧,”寧嘉開著免提,邊穿衣服邊說,“我在江軟這裏,我馬上就到,你等等我吧。”

是醫院那邊親自打來的電話,許詩瑤和寧嘉去醫院後可以直接覆診,周五這天還是下雨,醫院裏人依然很多,寧嘉陪著許詩瑤一起見了醫生。

“建議切除乳腺,保守治療會有覆發的風險,癌細胞擴散的話,對身體傷害較大,後續結果也無法估計。”

“我......我再考慮看看吧。”

等候區沒有空位,從診室出來後,許詩瑤一直沒有再說話,她走的得很慢,像在思考什麽事情。

或許事情像許詩瑤說的那樣,女人的事沒必要告訴男人,但許詩瑤又無法摒棄這一點,她不想變得不漂亮,在健康和漂亮之間她無法選擇,因為健康等於健康,漂亮才有吳良仁。

門診大廳排起了數十條隊伍,臨時采血的地點也搬到了這裏,前幾天許詩瑤就是在這裏給寧嘉打的電話,說她一個人也沒關系。

寧嘉扶住了許詩瑤踉蹌的身影:“媽,你在想什麽。”

許詩瑤坐下來,看著寧嘉:“聽說你和林家那個孩子相處挺好的。”

“你聽誰說的?”

“你能不能,和林家的孩子結婚?”許詩瑤的表情像是在交代遺言。

寧嘉皺著眉,想到某個可能性後,整個人都不好了:“又不是不能治,你在想什麽?”

許詩瑤像是要把寧嘉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記清楚:“我只是想要看到你成家,有個依靠。”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下,神情黯淡,“如果我以後不在了,你也有人陪著。”

“你說你想要和女生結婚,可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女生,又什麽時候才能找到。有時候覺得家境不重要,可你看你爸走了以後,這麽多年我們過的不辛苦嗎,你想要讓你喜歡的女生陪你受苦嗎。”

其實就是歪理,為什麽沒有錢和女生就一定要和男生結婚,寧嘉其實有很多話可以反駁。但這個時候講這些根本不合適,不知道為什麽,寧嘉從他媽媽身上感覺到了一種不堅定,因為無法接受,所以連思想都有些縹緲。

許詩瑤說的這些話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可寧嘉還是忍不住心軟,似乎是死鬼父親把他們兩個身上的硬骨頭都抽走了,徒留下兩顆柔軟的心臟茍活在殘忍的世界上相依為命。

許詩瑤看著她的兒子,好像一轉眼就長這麽大了,寧嘉小時候就粘人,長大後因為這樣那樣的關系也總是孝順,不舍得讓她為難。

寧嘉從來沒有答應過,這是他上次告訴許詩瑤的原話,但在醫院裏,在這個世界上最世事無常的地方,聞著空氣中濃郁的消毒水味,嗅著生與死分割的氣息,最終還是落於下風:“我知道了。”

許詩瑤怔怔地看著他。

寧嘉逐漸感受不到時光流逝的痕跡,在這個時刻對他沒有任何意義:“我答應你。”

“但是你要活著,”寧嘉沒有看許詩瑤,他細細地感受著眼前的一切,“不管你愛著誰,恨著誰,因為什麽猶豫著想要放棄手術,我給你考慮的時間,身體允許的情況下你可以慢慢想,”

“但是你要活著,”寧嘉沒有表情地說,“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不要和我說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他們那麽多個兒子女兒這麽多年從來都沒有真正照顧過你和我。”

“媽,我只說一次,你不可以放棄自己,因為我會去陪你,”他看著許詩瑤,“你想得沒錯,我就是在威脅你。”

......

天氣預報顯示,未來十天還是會下雨,這座沿海城市在這個夏天失去了它應有的秩序。早上江軟送寧嘉出門的時候還吐槽過個別路因為疏通不及時淹了一排的車。

把許詩瑤送回家後,寧嘉不知道該去哪裏。

雨大到不講道理,不肯給沒有家的人一個落腳之地。

大雨傾盆的寂寥時節,匆忙躲雨的人潮裏,只有寧嘉站在原地。

周五這天總是異常忙碌,一周的工作要做最後收尾,假期前人心浮躁,工作效率也持續降低。

助理敲門入內,拿著文件讓林縱簽署,這個時候林縱的手機響了,林縱擺了擺手,助理停下沒說完的話,眼睜睜看著林縱換了一副面孔,其實沒多大差別,但就是不一樣了:“嘉嘉。”

助理:“?”

“學長。”

“嗯。”

寧嘉身處的環境有點吵,還帶了點不明顯的雨聲,在這樣的背景下,林縱聽到:“我能不能,見你一面?”

“現在嗎?”林縱擡腕看了眼時間,“我還有一點工作要處理,大概需要兩個小時左右,要先辦完事情再過去找你可以嗎,高鐵大概三個半小時。”

每天晚上六點四十五有一班予市到巖市的高鐵,公司出發到高鐵稍微堵車的情況下需要五十分鐘左右,林縱每一趟都是這麽來的,寧嘉卻是第一次知道。

這個時候寧嘉不知道該說什麽,指甲刮擦著指腹,痛感並不明顯,他輕聲說:“我在你公司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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