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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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寧嘉連忙把游戲退了,把江軟關在刺激戰場。

“學長,你怎麽來了?”

寧嘉懷疑自己有點毛病,他招呼朋友挺擅長的,每回有人來他家,都能高高興興把人迎進門,吃喝全上,伺候得挺像那麽一回事。

林縱過來就不一樣了,總是問為什麽過來,又眼巴巴看著人堵在他家門口卻忘了讓他先進來。

於是林縱就那麽站在門口,看著寧嘉一副不歡迎他的樣子,問:“不歡迎?”

“歡迎歡迎!”寧嘉反應過勁,立馬讓開位置,林縱錯身經過的時候,剛好聽見寧嘉嘀嘀咕咕,“也不是很歡迎。”

林縱:“......”

寧嘉不知道,他想什麽都寫在臉上,來的路上林縱已經想好了說辭:“周末了,出來散散心。”

這是回答寧嘉之前的問題。

但寧嘉狐疑地瞧著林縱,又琢磨他現在的回覆,林縱便說:“不想待在予市。”

其實是很不誠心的理由,但寧嘉好像被林縱說服了,點了點頭,在手機瘋狂蹦江軟消息的時候把林縱請進來:“學長,你吃過晚飯了嗎?”

林縱看起來很會照顧人,並不需要寧嘉擔心這種事情,可能是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寧嘉才會問這樣的話。

林縱一聽,覺得自己真像個過來蹭飯的:“還有泡面嗎?”

最後一包泡面,前天晚上被吃掉了。

那天公司沒有聚餐,寧嘉早早回到家,望著窗外依然明亮的天,不知為何有點懶得動彈,點外賣也需要提供情緒,但那天寧嘉的心淡淡的。

他平靜地去廚房煮了碗泡面,又看著不怎麽樣的電視平靜地吃完了那碗面,那天晚上江軟沒找寧嘉打游戲,寧嘉也沒點開app,只是刷了刷網頁,他睡得很早,但是心很平靜,只覺得有點無聊。

看出了寧嘉的“捉襟見肘”,林縱笑了下:“我叫外賣吧,你吃了嗎?”

都十二點了,寧嘉怎麽可能沒吃,不等回答,又聽林縱說:“陪我吃一點吧,你想吃什麽?”

寧嘉微微向下低頭,睜大眼睛看著林縱,那模樣多少有點無辜,林縱了然:“挑食是吧,”手指在外賣軟件上點了點,“壽司吃嗎?”

寧嘉眼睛一亮,狂點頭。

下午的時候辦公室裏的同事在討論吃下午茶,他們在炸雞和壽司之間選了炸雞,寧嘉沒有表達意見,但他今天確實很想要吃壽司。

寧嘉雖然挑食,卻是個很會提供情緒價值的人,和林縱吃的每頓飯他都是笑著的,笑瞇瞇的,好像很滿足的樣子。

林縱沒有覺得寧嘉是個矛盾的人,事實上大學那段時間,僅有幾次看到寧嘉,對方表現出的更多都是這樣開朗陽光的形象,挑食算不上什麽缺點,更像一種情趣。

林縱是下班後直接過來的,和周二那天一樣,穿著在寧嘉眼裏沒有差別的白襯衫和西裝褲,什麽都沒有準備。

哦,也不能完全這麽說,寧嘉從衣櫃裏拿出一個袋子,那是林縱走後第二天,寧嘉收到的快遞——是林縱穿走的,並且洗好的那件本來是寧嘉的睡衣。

寧嘉心裏有點異樣,他自己也說不準,男生之間互相穿衣服本來是再正常不過的人,可能是寧嘉龜毛,覺得睡衣和日常的衣服有所區別,林縱把衣服給他寄回來的時候,寧嘉就沒有打算再穿。

此時此刻,寧嘉聽著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後知後覺感受到了林縱的陰險。

林縱穿著睡衣香噴噴地從浴室裏出來,寧嘉盤腿坐在床上,幽怨地望著他:“學長,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過來,”他想起來了,“上次還和我說什麽下次再說。”

林縱頭發還有點濕,寧嘉從櫃子裏拿出條幹凈的毛巾,林縱沒有立刻接,而是看著寧嘉,等到寧嘉投來不解的神情時,輕飄飄地說:“不是打算,我早就告訴你了。”

寧嘉:“什麽時候?”

林縱把毛巾接過來,因為離得很近,擦水的時候,濺了幾滴在寧嘉的臉上:“我說下次的時候。”

“......”寧嘉憤憤擦掉臉上的水。

一米五的床鋪靠墻,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寧嘉可以在這張床上活動面積,寧嘉往墻邊擠了擠,把位置讓出來給林縱。

這一次,寧嘉甚至沒有再問,默認林縱要住在家裏的事,(一點都不)坦然地把林縱當成江軟來看待,這和有沒有錢沒有關系,住酒店當然沒有家裏舒服,這是江軟橫躺在寧嘉床上時說的原話。

寧嘉只好這麽安慰自己。

手機上有江軟發的消息,很多,從吐槽寧嘉游戲中途退賽,到後來江軟吹牛逼說自己帶著掛機狗吃了雞,最後,江軟似乎是想明白什麽,他說:嘉er,春宵一刻值千金。

寧嘉:[鄙視][鄙視]

寧嘉背對著林縱蜷縮在墻角,閉上眼很想要快速入睡,但是明天是周六,好像潛意識告訴自己這一晚不用睡覺都沒有關系,因為神經是放松的,明天沒有任何需要他做的事情。

於是寧嘉又開始想,可思緒亂糟糟的,床另一側的那個人雖然沒有動靜,存在感卻比寧嘉想象的還要強烈,寧嘉又想找江軟了。

寧嘉:吃雞嗎?

江軟:?

江軟:結束了?

江軟:這麽快?

江軟:你學長是不是不行?

寧嘉:你才不行!

寧嘉:呸!

寧嘉:我們什麽都沒有幹。

臥室裏很暗,手機屏幕亮度調到最低,觸摸屏動作也不會有聲音,在寧嘉覺得四周安靜如雞的時候,猛然聽到不屬於他發出的動靜,抖了個激靈。

“還不睡?”林縱說了和三天前一樣的話。

寧嘉實在是不困,早睡一般都是為了上班。人在酒後和深夜裏都很容易沈醉,夜色和酒精都是偽裝,是很好的,替自己狡辯的理由。

寧嘉像燒烤架上的肉串,順著竹簽轉動,筆直的轉了個身。

昏暗的夜色裏,寧嘉看見林縱模糊的側臉,真的很神奇,確實像是一場酒醉後的美夢。

大學裏,大概只有江軟這樣本就身在高處的人不會過分註意到林縱,從寧嘉第一天見到林縱開始,林縱就是特別的,要一顆懸掛高空、穩定發光的恒星。

因為人們只會仰望星星,明白幾萬光年的距離不是他們傾盡一生可以靠近的。

寧嘉胳膊枕頭腦袋側躺,希望這場夢可以做得長久一點:“學長,上班很累嗎?”

林縱本就好聽的聲音在夜色裏顯得低沈,更為動聽:“為什麽這麽問?”

因為你說出來散心啊,寧嘉蹭了蹭臉頰:“感覺你應該很累,畢竟要賺好多錢。”

林縱便說:“累吧。”

寧嘉替林縱抱屈:“我就知道。”

“但不是因為賺很多錢的關系。”林縱像是笑了一下。

寧嘉問:“那是什麽。”

林縱說:“賺了錢卻沒有體會到花錢的快樂。”

“這麽慘啊?”寧嘉也想體會這樣的累。

“所以明天陪我出去玩,我花錢,你當導游。”

寧嘉這才意識到,原來林縱離他也沒有遙遠,不是永恒穩固的星星,他也是有缺點的,比如他不會花錢。

真是的。

寧嘉模模糊糊“嗯”了一聲。

林縱拍了拍寧嘉的肩,輕聲說:“那現在先睡。”

時常出差的原因,林縱在陌生的床上也不會失眠很久,不存在不適應環境的情況。

林縱半夜驚醒,卻以為地震了,睜開眼,神色清明,起身的動作一頓,一條腿正穩穩當當地壓在他肚子上。

寧嘉睡得不深,翻身的時候,有模糊的感覺,腿掀到被子上,觸感好像不對。半夢半醒的時候,人最不清醒,想要醒過來也不能夠。寧嘉一只腳被周公拉住,一只腿壓在林縱身上。

片刻後,潛意識戰勝了周公,寧嘉在睡夢中磨磨蹭蹭地後退,嘟囔著:“我不是故意的。”

林縱簡直被氣笑。

昨天夜裏下了場雨,雷聲陣陣。

清晨,潮濕的路面上又落下了細碎的雨滴。

林縱起床時寧嘉還沒醒,也沒有叫他,上次用過的洗漱用品大概跟著垃圾袋被垃圾車運走,林縱拿了副新的出來,洗漱完去廚房燒了熱水,晾到溫熱正好入喉。

寧嘉租的公寓面積不大,但因為地段遠,價格也不高,可能也是這個原因,客廳外還有個不起眼的小陽臺。

昨日的悶熱散盡,陽臺上涼爽的空氣沁人心脾。

假期的早上,和林縱一樣起早的還有聞凱和聞凱的電話:“你人?”

護欄上沾了水珠,林縱輕輕撣了撣,沒在意,靠在上面,表情看起來真的在散心:“不在。”

聞凱這一生如履薄冰,傷他最深的不是他的家人,而是十次有五次會拒絕他的林縱:“幾個意思?”

林縱於是告訴他:“我不在家。”

“不在家你能去哪?”聞凱問。

林縱的社交極其簡單,除了上班和在家外的其他時間,聞凱都可以擁有:“大周末出差?”

“在巖市。”林縱回答了聞凱上一個問題。

聞凱還真以為林縱在出差:“幹什麽的。”

林縱的語氣淡定的不能再淡定了:“在寧嘉這裏。”

聞凱驚了,他媽的聲音都抖了:“林縱,你想幹什麽。”

當初說好陪老子孤獨終老,竟然想跑?

林縱也不知道。

林縱說喜歡,又追到了寧嘉家裏,可真問他要什麽,他也沒想好,只覺得和寧嘉在一起很舒服。

先前說可以結婚,林縱便覺得結婚很好,因為是和寧嘉。但寧嘉說不和他結婚,林縱又覺得這樣也沒有關系,因為寧嘉不喜歡。

寧嘉起床是中午,他完全忘了林縱還在他家的事情,打著哈欠走出房間,半張著嘴,被沙發上好整以暇看著他的林縱驚出了眼淚:“學長,我忘記你在了......”

不知道寧嘉什麽時候醒,林縱自己已經吃過飯了,外賣是幹凈的便當,涼了也不會影響口味。

寧嘉坐下來吃東西的時候還有點愧疚:“學長,你好不容易來一趟,我還讓你吃外賣。”

林縱安慰他:“這家外賣很貴。”

寧嘉問:“多貴?”

林縱說:“你看發票。”

發票還掛在包裝袋上,寧嘉輕輕掃了一眼,不爭氣的眼淚從嘴角流出來:“嗚嗚嗚,怪不得,這麽好吃。”

午後下起了大雨,暴雨如註,濺在陽臺上的雨水都能掀寧嘉一巴掌,寧嘉倚著門邊有點自閉:“怎麽這樣啊,還想出去玩呢。”

“想去哪裏?”如果是一些室內場所,林縱覺得下雨也沒有太大影響。

寧嘉理直氣壯地說:“游樂園啊。”

林縱問:“你一個人去游樂園嗎?”

寧嘉疑惑:“學長,你不去嗎?”

林縱活到二十四歲,還是第一次有人想要帶他去游樂園玩,不禁問:“你要和我一起去游樂園玩?”

寧嘉更不解了:“學長,你不是說要散心嗎?你放心,我們這的游樂園很好玩的。”

“行......”林縱給整不會了。

因為下雨,兩人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出門,寧嘉窩在沙發裏,問林縱:“學長,你要不要玩游戲?”

林縱就坐在他邊上,雖然共處在一個空間下,但陽臺門開著,雨滴裹挾著風毫不客氣地闖進來,帶走了封閉環境下的不適應。

“玩什麽?”

“刺激戰場!”寧嘉傾情安利。

是林縱大學時聽過,但從來沒有嘗試過的游戲:“我不會。”

寧嘉很興奮:“沒事沒事,我帶你,我很強的。”

下載軟件的時間,寧嘉先開了游戲,讓林縱先學習學習,為了方便展示,寧嘉和林縱靠得很近。

在家裏自在,寧嘉踢了拖鞋,盤腿坐在沙發上,也不知是誰靠近的誰,等到寧嘉反應過來,他的腿彎正搭在林縱的腿上。

寧嘉一楞,和昨晚一樣,戰術性後退,嘴上還不忘罵罵咧咧:“這人太菜了,不會打狙還不給我槍,打了十槍沒中一下,要不是他,我也不會死。”

這是寧嘉有意識的情況下,講得最重的話,他大概忘了,先前沈迷游戲的時候,罵了多少句臟話。

游戲下載完成,寧嘉把林縱拉上隊伍,順便組了同樣在家的江軟。

語音裏,寧嘉信誓旦旦地說:“學長放心,我帶你飛!”

佩服寧嘉的膽識,江軟果斷閉了嘴。

十五分鐘後,毒圈縮小,隊伍配合的重要性漸漸顯現出來。

寧嘉時不時發出“嘖,”“啊!”“別,”“你,”之類的單字音,無數次欲言又止,想想他的隊友是林縱,一句臟話都不敢說出口。

林縱的角色被狙死的時候,朝寧嘉笑了笑:“抱歉。”

寧嘉沒轉頭,但很明顯地松了口氣:“沒事沒事,小事小事。”

林縱:“......”

一整個下午,雖然很菜,但在寧嘉的堅持下遲遲沒有被放棄的林縱,一次次被拉進隊伍裏,寧嘉和江軟似乎形成了一種默契,兩人在沈默中嫌棄著林縱,對話也變成了:“來”,“有槍”,“倍鏡要不要,”“你架我打”,“我去開車”。

林縱只要安靜地跟隨就可以了。

五點多,江軟被他媽喊回家吃飯,寧嘉也覺得累了,甩了甩手,放下手機,他偏頭看向林縱,深深嘆了口氣。

那樣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林縱這輩子第一次見有人對他用。

“學長,原來你也有缺點啊。”

林縱明知故問:“是什麽?”

寧嘉老神在在:“打游戲很菜。”

林縱笑問:“這也算嗎?”

其實他對游戲根本沒有興趣,林縱的人生早就被規劃好了,每一分每一秒需要做什麽都有所計劃,所以林縱知道玩游戲是浪費時間的事,也覺得傷精力,他從來不玩,也沒時間玩。

“畢竟厲害的人連打游戲都很厲害。”而寧嘉很慕強。

林縱點點頭,順著寧嘉的話說:“我確實不厲害。”

寧嘉拍拍林縱的肩,先前見過幾次面都沒有這種感覺,直到現在他才覺得在林縱面前放松了許多,也會有一點嘴賤:“沒關系,我還是很喜歡你的。”

林縱靜靜地看著寧嘉。

寧嘉有一點臉紅,解釋地很沒有說服力:“我說的不是那個喜歡。”

林縱笑了起來,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寧嘉的尷尬。

林縱真的很愛笑,這是寧嘉對林縱最直觀的印象,可寧嘉也明白,林縱的笑容從來都是有距離感的,和他本人一樣,傳遞出來的都是不可靠近的信號。

但寧嘉離林縱很近,從昨天到今天,真得很近,寧嘉覺得這樣的距離可以讓他和林縱的關系更好一點:“學長,謝謝你。”

“謝什麽?”

“沒有問我為什麽不想和你結婚。”寧嘉其實真的很愧疚,因為這件事連累到林縱,甚至讓林縱大晚上從予市跑過來一趟,就為了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麽事。

“你也沒有問我為什麽是私生子。”說這句話時,林縱甚至也是笑著的。

寧嘉伸手去捂林縱的嘴,星星是負責發光的,不可以講出這樣黯淡的話:“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

因為姿勢的關系,寧嘉和林縱靠得很近,四目相對。

盛夏裏,林縱的呼吸是燙的,灼燒著寧嘉的掌心,嘴唇是軟的,唇周的皮膚帶著反差的涼。

可不知道為什麽,寧嘉覺得林縱的眼神好像是發著燙,帶著直接的沒有隔閡的溫度,落進他的眼睛裏,像海浪,順著血管卷進他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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