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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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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隱

“不…這不可能!”柳辭坤狀若癲狂,他惡狠狠看向林清淺,呵斥道:“這詔書,是你偽造的!”

“陛下,這確實是先皇遺詔。”李公公猶豫開口,他垂著頭,語氣略些顫抖。

柳辭坤怒目圓睜,先是楞住,隨後他神色木然,緩緩站起身,忽然上前扯住宦官衣襟,質問:“你也騙朕?!”

李公公被嚇了一跳,哆哆嗦嗦不敢再多嘴。



“李公公,到底何事?”林清淺不解。

李公公左右看了看,發現再無旁人,松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皇卷來。

“林小姐,奴左思右想,還是放您那妥當。”

林清淺驚了一下,又問道:“為何放吾此處,方最安穩?”

李公公微微一笑:“林小姐最是識大體,想必不會出什麽差錯。”

“哈哈哈哈哈哈!”柳辭坤展開雙臂,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聲癲狂,叫人聞之發怵。

他停下笑,轉身望向階下眾人,落在即墨瑾舟身上,移到溫清澤,再者,林清淺,柳辭意……

“曹燁!”他突然大喊:“殺了他!”

曹燁頓時暴起,柳辭坤雖沒說誰,但都心知肚明,鎖喉匕瞬息出刃,破風無聲。

溫清澤站在原地,正欲飛燕躲閃。

曹燁忽而刃尖一轉,刺入一邊褚和胸口,即墨瑾舟上前去攔,依舊晚了一步。

褚和措不及防,嘴角緩緩溢出血,曹燁一見,迅速抽出鎖喉匕脫身。

即墨瑾舟半路攔截,展開玄鐵扇,二人立即打了起來。

“修遠!”柳辭善連忙從馬上下來,他快步跑到褚和那裏。

褚和跌倒在地,被人扶起,望著眼前人,突然笑了,勉強說道:“我還是…喜歡修遠…這個名字……”

“別說話…”柳辭善語氣顫抖,看見褚和胸口不斷湧出血,顫巍巍擡手捂住。

他以為這樣,就可以阻止他的流逝。

褚和想咽下口中血腥,卻越湧越多,嗆得他不住咳嗽起來,柳辭善忙將他頭側了側,用自己的袖子去擦。

可到底是無濟於事,袖口滿是刺眼的鮮血,而褚和依舊不住吐血,止都止不住。

“……筆。”褚和艱難的懸著最後一口氣,聲音沙啞微小。

柳辭善連忙翻袖,翻出一支筆,塞到褚和手中,他甚至未曾意識到他眼眶滑落的淚。

“我用這支筆給你畫了一副像。”

褚和望見他臉頰滑下的淚,扯了扯嘴角,微微笑著,緩緩閉上眼,嘴角血液流淌,手中拿著那支筆,而胸前衣服早已被血浸透,駭人的很。

柳辭善的臉上閃過一絲茫然錯愕。

懷中人的體溫漸漸冷下去,而他的袖口,手上,早全沾上他的血。

“修…修遠……”他語氣顫抖喚了一聲,不可置信。

沒有回應,褚和躺在那裏,靜謐的如同睡著一般,卻又毫無生息。

繪筆落墨成畫,不能見其佳作。

這邊,即墨瑾舟和曹燁幾輪下來,二人或多或少都負了傷。

柳辭意站在一邊,看準時機,自腰間抽出軟劍,上前,身手敏捷,那軟劍一下劃開曹燁腹部,血濺而出。

曹燁措不及防,悶哼一聲,捂著腹部後退幾步,手中鎖喉匕掉落地上,“鏘”的一聲微響。

即墨瑾舟忙抽身而退,他耗力太多,幸得溫清澤扶住。

柳辭意甩了軟劍,冷漠看著曹燁捂著腹部痛苦的彎下身,她看向一邊的柳辭善,悠悠開口:“你在那做甚?”

柳辭善將褚和平放下來,緩緩站起身,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到曹燁身邊,眸中寒光一閃,他將柳辭意手中的軟劍搶來,擡手,劍尖對準曹燁。

曹燁忍著劇痛,冷笑一聲:“成王殿下,我已報仇,要殺要剮。”

“大理寺少卿,江湖鎖喉匕,本王確實沒想到,終有一日會死於這劍下。”柳辭善嘲諷道。

“呵。”曹燁不屑:“褚和殘害無辜,助紂為虐,當死。”

柳辭善冷冷道:“他再該死,輪不到你來判決。”

曹燁無聲冷笑,不屑一顧,他驀然擡首,撞上劍鋒,劍身一彎,他雙目圓睜,脖子朝前仰,只至劍尖徹底貫穿他的咽喉,嗓子發出斷斷續續不成調的音,不消時,便再無生息。

柳辭善冷漠的看著全部過程,見他已死,抽出軟劍,百感交集,他轉身,望向階上帝王,軟劍劍鋒沿著滴落一行血。

曹燁也死了。

柳辭坤眼中閃過瞬息茫然,他左顧右盼,俯身撿起他不知何時落下的軟劍。

劍光一閃,李公公躲閃不及,當即封喉。

柳辭坤冷眼看著李公公倒地,又看下階下的人,他望著即墨瑾舟,突然笑了一聲:“是我執迷不悟,自縛其身。”

他重來數次,失去數次,最後方覺,糾纏不休,毫無結果。

柳辭坤擡起手中軟劍,放在脖上,他望著即墨瑾舟,而即墨瑾舟只是擡眼冷冷望著他。

多世重來,他仍舊未能如願看見即墨瑾舟朝他露出這此外的表情。

是他不該親手磨滅,也終該放下。

劍鋒一轉,血濺而出。

眾人望著他,自戕倒地。

靖坤元年,靖坤帝柳辭坤自戕金鑾殿前,成王即位,改年號和楚,故為和楚帝。

牢獄上的鎖應聲落地,敬汀擡眼,看見了溫清澤和即墨瑾舟。

溫清澤推著輪椅,將敬汀推出天牢,他腳上的鐐銬已然拆掉,林清淺看了看,處理一番,疼得敬汀呲牙咧嘴,雙足纏了一層一層的繃帶。

春風送暖,萬物覆蘇,雪已然消融。

柳辭善身著龍袍,頭戴冠冕,緩步走入庭院。

“都處理好了?”溫清澤問道。

柳辭善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褚丕將他的屍首帶走了,柳辭坤也已入了皇陵,曹燁被送回曹家了。”

溫清澤又問道:“不去褚府看一眼嗎?”

柳辭善垂下眸,看不出喜怒,只是搖了搖頭,轉移話題:“你這小廝年紀尚輕,奴籍脫了還有可入仕,江缺說他缺個兒子,你意下如何?”

溫清澤看向敬汀,敬汀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見溫清澤看他,微微一笑:“少爺,我聽你的。”

溫清澤看向柳辭善,躬身行禮:“多謝陛下。”

柳辭善“嗯”了一聲,轉身打算離開,卻又頓住,問道:“你們接下來,打算如何?”

溫清澤看了眼身邊的即墨瑾舟,思索一番,說道:“閑雲野鶴,游歷山川。”

柳辭善聞言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居無何,江缺不請自來,於敬汀暢聊一番,侃侃而談,隨後推著敬汀去了相府。

一直站在溫清澤身邊沈默不語的即墨瑾舟突然轉身,看見樹後的貍貓。

“望生。”他聲音柔和。

黃白貍貓聽到這聲喚,立即從樹後跑出來,即墨瑾舟俯身撈起,一邊的溫清澤見了,賤兮兮的薅了把。

望生也沒惱,爬在即墨瑾舟的臂上,被溫清澤薅了一把,“喵”的叫了兩聲。

溫清澤瞧貍貓正開心,轉頭看見林清淺走進來,身後緊跟著柳辭意。

“溫公子,給。”林清淺遞來一張宣紙。

溫清澤接過,林清淺方才說道:“一味補方,一日一次就可。”

溫清澤點了點頭:“多謝,對了,你們這是?”

他看見柳辭意背著一個行囊,林清淺拿著她那醫箱,而雁霞也拎著大包小包,儼然是要離開的樣子。

林清淺神色不驚,解釋道:“我和…”

她楞了一下,不著痕跡看了一眼身邊人,方才繼續,唇角染上淡淡笑意:“我和辭意,在城中開一間醫館。”

一邊的柳辭意聞言,那雙桃花眼彎下來,笑意更深。

溫清澤微微一笑:“看來你得償所願了。”

林清淺難得輕笑一聲,瞥了一眼他旁邊的即墨瑾舟,淡淡道:“你不也得償所願。”

說罷,她以時間緣由告辭,目送林清淺和柳辭意離開,溫清澤若有所思。

“好看嗎?”即墨瑾舟突然道。

溫清澤一楞,倏爾回神,望向即墨瑾舟,眼睛一瞇,打趣道:“瑾舟,吃味了?”

即墨瑾舟沒回答,他蹲下身,望生睡著了,他就將貍貓放在了軟墊上,溫清澤就勢走到樹邊,靠著樹躺下。

“把望生帶走吧。”

“嗯。”即墨瑾舟站起身,走到溫清澤面前,垂眸看著,倏然單膝跪地,骨節分明的手捏住了溫清澤的下巴。

溫清澤一楞,嘴角染上笑。

即墨瑾舟擡定定望著他,手擡起他的下巴,游離片刻,垂首吻在那唇上。

那片溫熱附上來,唇齒相依,久久不離。

溫清澤只覺渾身酥軟無力,當真是昏了頭。

二人吻了很久才分開,溫清澤捂住嘴,喘了喘氣,臉頰上浮起一片薄紅,他將頭側到一邊,輕咳一聲。

即墨瑾舟輕笑一聲,將他摟到懷裏。

“對了。”溫清澤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我來這裏是因為一本書。”

“我知道。”即墨瑾舟回答。

“那是百徊編撰的。”

溫清澤突然好奇起來,問道:“我能問,那本書的結局是什麽?”

即墨瑾舟將他額前的碎發捋了捋,望著那雙澄澈眸子,輕聲道:“不重要。”

因為,變數。

你是原本軌道的變數,也是我的變數。

“二位,要走了嗎?”徐無阡含笑,一身紫衣飄飄,手持星盤,若九天仙人,仙風道骨。

溫清澤微微一笑:“國師大人。”

徐無阡笑眼盈盈,望向溫清澤身後,笑意更濃:“溫公子,再會。”

溫清澤轉身看去,即墨瑾舟架著一輛馬車而來,馬車雖說不上精美華貴,卻也價值不菲。

溫清澤走上前去,與即墨瑾舟相視一笑,掀開簾子,俯身走進去。

即墨瑾舟扯了扯手中韁繩。

“駕!”

馬車上鈴鐺隨風作響,馬蹄踏過大街小巷,駕馬的青年模樣俊朗,五官淩厲,時不時引得行人註目,感嘆一句好儀容。

徐無阡立在原地,他垂首看了一眼手中星盤,微微一笑。

坤上乾下,三陽開泰。

盛世繁華,天下大同。

溫清澤初至長州時,確實驚訝一下,被眼前景色所迷住。

群山環繞,霧氣蒙蒙,清泉汩汩,它如一處桃源,避世而居,那些長州人和藹可親,也熱情的很。

那江南長州一處小山上建起一間茅草屋,時不時傳出簫聲,悠揚悅耳,和這青山清泉相配極了,在裊裊霧中蕩漾幽長。

有個人說,那山上來了兩位如仙的貴客,他們定居此處,只為吹奏那簫曲,賞那明月,觀萬千星河。

溫清澤聽到這些所謂傳聞,忍俊不禁,他狡黠笑著,用手中玉簫懟了懟即墨瑾舟。

即墨瑾舟正撫摸著膝上的望生,不解看向他。

承舟扶搖,攬月入懷。

溫清澤微微一笑,拿起玉簫,一曲悠揚月侵衣蕩漾山林,與汩汩泉水合奏,無限美好。

浮華無長物,簫聲侵月明。

至此…

枕石漱流,青山白首。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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