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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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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清澤跟在即墨瑾舟的身後有些忐忑不安,以至於他一直低著頭沒註意前者停下,於是一頭撞上了對方後背。

即墨瑾舟連忙轉身,扶住了捂著頭的溫清澤。

“怎麽樣?”即墨瑾舟輕聲問道。

溫清澤尬笑了一下:“無礙。”

他現在有點想當場挖個坑給自己埋了。

“這是哪兒?”溫清澤看了一遍的周圍,發現並不是即墨瑾舟的院內,也不是那小亭。

即墨瑾舟將他扶起來,手還沒有收回,他看了一眼一邊的楚宸,楚宸立刻會意,拍了拍手。

幾只貓走了出來,溫清澤定睛看去,除去那三只貓,還有兩只大貓,有一只他好像見過,是不是叫望舒來著?

“溫公子應當沒見過這只,這只是靈籟,是只母貓。”楚宸很自覺的介紹道。

望生搖著尾巴蹦蹦跳跳的來到了溫清澤腳邊,蹭了蹭他的鞋,舒澤倒是難得不鬧騰,安安靜靜的窩在靈籟身邊。

溫清澤蹲下身,擡手摸了摸望生的腦袋,他擡頭看向即墨瑾舟,還未問出問題,即墨瑾舟倒先回答了:“今日得把這些貓送回太尉府。”

“哦。”溫清澤恍然大悟。

原來是讓貓來和自己告個別啊,看來即墨瑾舟也看出了他的貍奴資質了,不過還怪通人情的。

想到此處,他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笑。

過了一會兒,楚宸帶走了這幾只貓,溫清澤蹲得有些久了,腿腳酸的厲害,本打算就此坐在地上的,卻有人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溫清澤楞了一下,卻還是擡了手,被即墨瑾舟拉了起來,腿酸的不行,搖搖晃晃的被扶著才站穩。

“你不該一直蹲著的。”即墨瑾舟扶著他說道,溫清澤卻聽出了一點無奈和責怪的意味。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即墨將軍。”

溫清澤想了想還是決定開口,“你叫我來只是為了貓嗎?還有其他的事嗎?”

他有些難以啟齒的看著即墨瑾舟扶著他的手。

這個距離這個姿勢,是不是有點暧昧了?!

即墨瑾舟看著他,卻沒有收回手,眼中依舊波瀾不驚:“沒有。”

溫清澤正想著如何回答,即墨瑾舟又繼續道:“不過近日,怕又要出一件大事了。”

“大事?什麽大事?”溫清澤的註意力被轉移過去,一下子忘了現在即墨瑾舟正扶著他。

“到時候,你會清楚的。”即墨瑾舟開始吊胃口了。

溫清澤一股的好奇熱情瞬間被水給澆滅了,不過面上還維持的體面的笑。

說了跟沒說一樣,沒意思。

他在心裏狠狠譴責著即墨瑾舟。

即墨瑾舟看著他,抿了抿唇,道:“平常,不必叫我即墨將軍。”

說完,他就擡起頭,目光偏向一邊。

溫清澤倒是楞了一下,看向他,卻正巧望見他離得不遠的側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被即墨瑾舟扶著。

不過他也不提這事了,就著即墨將軍這件事,輕輕回答:“好。”

即墨瑾舟長睫眨了一下,他也看向溫清澤,一向平靜的眸中多了波瀾,唇抿成了一條線,聲音很輕:“阿澤。”

我真的很想直接告訴你我是誰,可是,我又不想讓你承受相認我的後果。

溫清澤瞳孔縮了一下,怔怔的看著他。

二人對視,相顧無言。

世間最可悲的,是見到了想見的人,卻忘了想見的人。

重逢不相識,人間可悲事。

溫清澤透過他再次看到了那五官不清的短發少年,只是耳鳴了一下,頭又開始痛了。

城外,竹林。

“嚴先生請留步。”百徊好不容易跟上,叫住了面前背著劍的白衣道士。

嚴墨嶼站住腳,疑惑轉身,看清來人後,微微蹙眉,問道:“你何時回來的?”

百徊看了看四周,笑的有些吊兒郎當:“你就這麽急著回去嗎?都到這兒了,先生不與我去和她討杯茶嗎?”

“唉,”嚴墨嶼扶了扶額,“說了多少次了,別叫在下先生了,即墨瑾舟那家夥就是被你帶偏的。”

“欸,嚴先生,請。”百徊側到一邊,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溫二公子今日請本王來,所謂何事?”柳辭坤搖著扇子,坐在一處小亭下,侍衛領著溫清楚走了過來。

溫清楚行了一禮,講明了來意。

柳辭坤收起扇子,起身,面對著他,笑道:“溫二公子,父子之情,何至於此。”

溫清楚勾了勾嘴角,笑道:“太子殿下,道不同不相為謀,臣可助殿下一臂之力,只求殿下成全臣之所望。”

“你想要什麽?”

“殿下,時機到了,臣會表明的。”

“你倒是吊人胃口,”柳辭坤用扇柄輕輕敲了敲額頭,似是無意說道:“本王突然想起一個人,他的兒子如果還活著,如今也該和你一樣大了。”

溫清楚楞了一下。

“你們二位真當我竹雨樓是讓你們閑情雅興的普通閣樓?”

付瑤琴撥了兩下古琴,有些不滿的望著坐在對面的二人。

“付小姐,你這竹雨樓的茶非但美味,我恰巧路過,就想來討一盞。”

百徊喝了口茶,還極為誇張的表現出自己在細細品茶的模樣。

嚴墨嶼倒是沈默寡言起來,端坐桌前,一動不動。

“這是什麽,新創的靜坐劍訣?”付瑤琴看著嚴墨嶼那判若兩人的模樣,挑了挑眉。

“唉,嚴先生趕路太累了,不想說話而已。”百徊笑道。

“說吧,來我這有什麽事?”付瑤琴站起身,渡步到二人面前。

“也沒什麽事,我說過了,就討杯茶而已。”百徊把喝空的茶盞放下來,笑嘻嘻道:“清新怡人,入口細膩,好茶好茶。”

“付瑤琴,你還記得之前你說的陵故嗎?”嚴墨嶼陡然開口。

“怎麽了?”付瑤琴問道。

“在下剛剛想了一番,故不只是古普書院,對嗎?”嚴墨嶼看向付瑤琴,神色凝重。

付瑤琴嘆了口氣:“能蔔算天命的就在你身側,我握著的也不過是些小道消息,涉及一些門派內部之事難以取的。”

“所以,你當初並不知道暗冥雇主的信息。”嚴墨嶼問道。

付瑤琴搖了搖頭,否認道:“當初的故字,是古普書院,而暗冥雇主也是以木相的名義雇傭的。”

嚴墨嶼皺起眉,低下頭又開始思考。

“別想了,嚴先生。”百徊的聲音響起,“是溫志瑜用木琤的木家玉佩。”

嚴墨嶼驚詫的看向他。

百徊站起身,拿了拂塵:“別看我,這個即墨瑾舟應當猜出來了,是你不夠聰明,不能怪我瞞你,茶喝完了,我也該走了。”

嚴墨嶼也站起身,兩人打算離開的時候,百徊又轉身看向付瑤琴。

“竹雨樓未來,會有一場大變,整個江湖,也會有一場大變,諸位可要做好準備哦。”

說完,便不等付瑤琴回答,步伐加快的離開。

付瑤琴抱著那七弦古琴,站在原地,莫名其妙了會,看著百徊離開的背影,思索片刻,隨後神色凝重起來。

二人走出不遠,百徊率先停下腳步。

“嚴先生,我就送你到這兒了,我想嚴先生應該不是個路癡吧。”百徊笑著看著嚴墨嶼,打趣道。

嚴墨嶼行了一禮:“告辭,百先生。”

走的時候還不忘還了回來。

“百先生,應該記得回去的路吧。”

百徊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感慨道:“都是少年啊。”

他笑著笑著神色突然不對。

彎腰吐出一口黑血來,捂著心口,蹲下身,神色極為痛苦,卻還是苦笑著自言自語道:

“唉,還是算我洩露天機了,可惜了,另一件重要事,來不及回去告訴即墨瑾舟了,不過他應該也清楚吧。”

他費力的爬起來,卻又止不住吐出幾口黑血。

夜。

即墨瑾舟走出房間,仰頭看了一眼九天的明月,今夜的月亮很不尋常,潔白的玉盤染了一層的血,鮮艷奪目,血月當空。

即墨瑾舟嘆了口氣:“時間不多了。”

他從袖中取出玉簫,一曲悠揚又帶著哀戚的曲子回蕩夜幕,與夜色,血月相融,伴著清風相舞。

屋內安神香的氣息散了,溫清澤迷迷糊糊起身,發現香燒完了,重新點了蠟燭,起身取了新香,忽而簫聲入耳,神志清明了一些。

這麽晚了,即墨瑾舟還沒睡?

溫清澤把手裏的香放在了桌上,不急著點燃,取了外袍披在身上。

隨後他躡手躡腳的走到窗邊,不同之前唯唯諾諾,他猶豫了一會,然後直接兩手推開了窗戶。

溫清澤覺得,他應該打開這扇窗,有些滋生出來的東西,即便自己開始無法面對,也無法抹除它的存在。

有時候,有些東西逃避不了,面對只是一個時間問題。

即墨瑾舟聽到了窗戶打開的聲音,呼吸一窒,曲子停下了,他轉頭看向溫清澤的房間,正巧與扶在窗邊的溫清澤對視。

溫清澤適時的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即墨瑾舟看著他,兩個人都心有靈犀的沒有開口,看著對方一言不發。

即墨瑾舟垂下眸,掩蓋了唇邊的笑意。

清風吹過少年額前碎發,即便是血月,依舊灑下它那皎潔的光輝,映射在二人的身上,拉長了地上的影子,照亮了夜的暮色。

居無何,溫清澤率先關上了窗戶,他恨鐵不成鋼的敲了自己兩下,讓自己清醒清醒。

他覺得自己怕是瘋了。

走到床邊,重新點燃了安神香,掐了蠟燭。

即墨瑾舟看著暗下來的屋子,嘴邊毫不掩飾的露出一抹笑。

曲子再度回響在月色下,與夜幕相融。

可與此同時,宮內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安興帝半夜驚醒,又止不住的開始咳血,宮裏的人很快去東宮請林清淺了,可安興帝還是將李公公招呼過來,十分艱難的說了兩個字。

“擬旨!”

安興帝的事情只驚動了三位子女,雖說一些大臣府中也得了些風聲,但上次安興帝曾傳令若他還有病重之時,三位子女入宮即可,所以誰也不敢貿然進宮。

當三人都已經趕到的時候,林清淺剛進房救治不久。

“如何了?”柳辭意拉住剛走出房間的林清淺,林清淺看著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林小姐,可否說仔細一點。”柳辭善插嘴道。

此刻,李公公推開了門,眾人的目光又被移了過去。

李公公一一行禮問了好,和林清淺對視一眼,方才開口:“陛下,已擬好遺詔。”

“遺詔?”柳辭善挑了挑眉。

柳辭坤本來是站在最後的,他早就知道了結果,但怎麽說也得裝一下。

於是他趕在林清淺之前開口:“林小姐,這是何意?”

李公公嘆了口氣,行禮道:“太子殿下,陛下想見你一面。”

柳辭坤推開門走了進去,嘴角一直壓著笑。

“父皇。”

床榻上的人氣若游絲,小聲一句:“辭坤啊。”

柳辭坤走近了,回道:“父皇,兒臣在。”

“大,興,永,興。”安興帝一字一頓道,說完,笑著看著柳辭坤,緩緩閉上眼。

安興十一年秋,安興帝崩逝,享年四十一,即位十一年,謚號安,入皇陵。

皇宮內外站滿了大小官員,滿朝文武,無不白衣喪服,垂首哀戚。

這就是即墨瑾舟說的大事嗎?

消息天未亮就傳到了雅愫軒。

溫清澤起初被嚇了一跳,一下子就不困了,連忙收拾衣冠,在門口遇到即墨瑾舟的時候,看見他一臉平靜,溫清澤立馬意識到了。

宮裏,溫清澤看著一座靈柩被幾個宦官擡出來,所有人立刻全都跪下拜禮。

柳辭坤,柳辭善,柳辭意三人一身白衣,站在高臺之上。

不過柳辭坤站的還要再高一點,等靈柩入陵,李公公上臺宣讀了遺詔。

“奉天承運,先帝遺詔,朕在位十一年餘,少時許先皇之言以護大興安寧,今傳位太子柳辭坤,繼朕未完之事,領大興之盛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柳辭坤壓著笑意,坐上了那個位置,年號靖坤。

二皇子柳辭善被封了成王,封地湖左,喪儀一結束就啟程了。

柳辭意倒是還住在她的公主府裏。

等柳辭坤的登基大典一結束,幾天時間,他就在早朝就調高了幾個人的官職,引得一些大臣不滿。

但是也調動了一些人的官職,比如他將溫清澤調出了雅愫軒。

溫清澤帶著收拾好的東西準備回翰林院,剛打算上馬車,卻轉頭看見了站在門邊都即墨瑾舟。

楞神之際,即墨瑾舟擡步向他走來,走到面前,聲音如尋常一般:“溫公子,你東西忘了拿。”

“什麽?”溫清澤開始思考漏了什麽。

只見即墨瑾舟從袖中掏出一根玉簫,正是他一直吹的那支,溫清澤接過玉簫,即墨瑾舟見他拿到手便立刻轉身回去了。

去翰林院的路上,溫清澤坐在馬車內,手裏還拿著那根玉簫,他想著即墨瑾舟不可能無緣無故給他一根玉簫。

於是他就打算研究一下,突然感覺玉簫上的那流蘇不太對勁。

之前晚上看見即墨瑾舟吹的時候好像沒掛流蘇?

溫清澤輕而易舉都就將流蘇解了下來,流蘇散開,露出了裏面一團很小很小的紙條。

溫清澤展開了紙條。

無論發生什麽,你都不要管。

字跡遒勁,風骨峭峻。

溫清澤將紙條重新揉起來,又將玉簫揣到了袖中。

在回翰林院的路上,溫清澤還要回溫府放東西,趁著敬汀將他東西放進來的片刻,他點了燭火,將紙條放在火燭上烤了,又在敬汀來之前滅了蠟燭。

“易戈被革職了,你怎麽看?”溫志瑜問道。

王珞樰皺著眉,有些頭疼:“這個柳辭坤不過上位兩天就調出了易尚書的把柄,而且大理寺也換血了一番,我們的人全被趕出來了。”

這顯然出乎預料,柳辭坤就好像提前就知曉了他們的計劃,明明不該有洩露才對。

王珞樰百思不得其解。

“你有什麽想法?”溫志瑜問道。

王珞樰搖了搖頭,如實回答:“沒有。”

“那就坐以待斃嗎?!”溫志瑜怒了。

王珞樰無奈道:“沒辦法,安興帝的死出乎意料了,等舉朝會吧,柳辭坤不可能貿然動我們。”

“看來,是一場死局。”溫志瑜挑了挑眉。

“總會有破局的時候,”王珞樰又自言自語一句,“就是不知是走向死,還是走向生。”

“父親,我有一計。”溫清楚插嘴道。

“什麽?”溫志瑜看向這位一直不說話的兒子。

“我們可以在府中辦場詩會,將我右相府的聲望拉回來,柳辭坤見我右相府聲望高絕不敢輕易動我們,如此一來,我們也可以來抓叫柳辭坤退位的把柄。”

溫清楚說的頭頭是道。

溫志瑜思索了一下,答應了:“那詩會就給你去辦吧。”

“是,父親,那定在後天如何?”溫清楚提議道。

“都依你。”溫志瑜擺了擺手,“可別叫本相失望。”

溫清楚離開後,王珞樰將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讓他去辦,您確定?”

“我信他。”溫志瑜喝了口茶,淡淡道。

“妾覺得不妥。”王珞樰反駁道。

“有何不妥?他是我的兒子,我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能信嗎?”溫志瑜微微皺眉,將茶盞猛地置在桌上,一聲響,臉色微慍。

“可他畢竟是柳昭玥的兒子。”王珞樰提醒。

溫志瑜沈默了,冷笑一聲:“那就看看吧,他的體內淌著本相的血,難道還能整出什麽置我相府於不覆的事嗎?”

禦書房內。

“柳辭意,你不覺得你太閑了嗎?”柳辭坤搖著扇子,看著坐在對面的柳辭意。

“您批您的奏折,本宮在這又不打攪你什麽。”柳辭意笑得十分懶散。

“你在這裏,就已經算打擾了。”柳辭坤啪的放下扇子,拿了本奏折,取了毛筆:“林清淺在鳳鸞宮裏,你去打擾她吧。”

“哦?這是陛下您親口說的,那就本宮,恭敬不如從命了。”柳辭意起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這裏,往林清淺那裏去了。

柳辭坤看著她離開的身影,冷笑一聲。

柳辭坤繼位之後,本就是正太子妃的林清淺自然也就是如今的皇後。

先帝也只準了她在東宮時可以隨時出宮,現在因為出不了宮,林清淺只好打發雁霞尋了些醫書,閑而無事就研究個一整天,反正就是足不出戶。

柳辭意推門進去時,林清淺正扶在案邊,手裏拿著毛筆,在紙上寫著什麽。

“皇後娘娘。”柳辭意笑著行禮道。

林清淺擡眼看向她,隔了筆。

她如今成了皇後,穿的都是錦衣華服,頭發也盤起來了,多了些繁雜的金飾,唯獨那股清冷淡雅的氣質還縈繞在她的身上。

“長公主怎有空來此?”聲音還是那樣好聽。

柳辭意笑著,擡步朝林清淺走去,回答道:“本宮閑來無事,來這陪你一同打發打發時間。”

她目光一移,瞥見林清淺一只腕上正帶著一塊瓷白色的手鐲。

柳辭意嘴邊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手探入袖中,取了一個紙包,遞給了林清淺:“本宮進宮前買的,嘗嘗?”

林清淺接過紙包,打開是蜜餞,她在柳辭意殷切的目光裏拿了一顆,放入嘴裏。

“很好吃。”林清淺說道,雖然聲音依舊尋常無波,卻叫柳辭意心生歡喜。

文其修自然而然的被調到了雅愫軒,剛教導完,他擡眼看到了即墨瑾舟。

“即墨將軍。”文其修行禮道。

“相府狀況如何?”即墨瑾舟開口道。

文其修回答道:“先是溫公子被扔東宮,再是相府大夫人自殺府門,右相府現在在民間的聲望有所下降,溫志瑜也沒整什麽幺蛾子了。”

即墨瑾舟“嗯”了一聲,繼續道:“只是對不住他了。”

“即墨將軍放心,我看溫公子,並無為此憂煩,這些事之前本全寫在信上一同告知,只不過,如今的陛下竟叫你我碰了面。”文其修笑道。

“你怎知,這是福還是禍。”即墨瑾舟淡淡道。

“能達所願,便是福。”文其修依舊笑著。

“即墨將軍,還有一件事。”

“什麽?”

“右相府打算後天在府內辦一場詩會。”

即墨瑾舟神色變了一下。

“楚宸。”即墨瑾舟淡淡喊了一聲。

楚宸立刻道:“屬下在。”

“你立刻寫信給嚴墨嶼,讓他處理好事情就趕快回來。”即墨瑾舟吩咐道。

“是!”楚宸立刻退下,去寫信去了。

“你這是幹什麽?”文其修不得其解。

即墨瑾舟沒搭話,文其修明白他這是不想說了,告了辭。

即墨瑾舟站在原地站了許久。

“還是到了。”即墨瑾舟無聲嘆了口氣。

溫清澤看著面前疊著的一摞又一摞宣紙,開始思念起雅愫軒的日子了。

怎麽剛回來就這麽多活?!

溫清澤生無可戀的趴在桌上,煩躁的抓了抓頭發,但早做晚做都得做,他只得起身拿了毛筆蘸墨。

“溫清澤,有人找你。”一個人敲了敲溫清澤的桌子。

溫清澤疑惑的看向那人。

“在外面,你自己去看看吧。”說完,那人指了個方向,隨後便離開了。

溫清澤困惑的起身,朝那個方向走去。

“哥哥。”一道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

溫清澤驚詫的看著靠在門邊笑意盈盈的溫清楚,但又被他這一聲哥哥喊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兄長怎麽這副表情?”

溫清楚就知道溫清澤會是這反應,遂改成了原本的稱呼,原先那聲“哥哥”為的只是逗一逗他。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溫清澤問道。

“兄弟一場,兄長怎這般生分。”溫清楚笑的好沒正形,況且也不提正事。

“你要是沒事,我就先回去了。”

溫清澤一想起桌上堆的那些書紙就頭疼,沒時間和溫清楚在這談天談地的,打算趕緊打發他離開。

“再過幾日,父親會在府中辦一場詩會。”溫清楚緩緩道。

“必須去嗎?”溫清澤挑了挑眉,感覺不大對勁。

好好的辦什麽詩會,有錢沒處花?

溫清楚:“休沐日,你若是嫌吵就好好呆在院子裏,若是有興趣自然也可以來,溫清澤,我很歡迎你的到來。”

“我知道了。”說完,溫清澤告了辭,轉身離開。

他身後的溫清楚本是笑著的,等他離開後,笑意盡褪,眼神狠戾。

“我和你們溫家所有情義,就到此為止了。”

溫清楚喃喃著,說完嘴角又咧開了笑,卻是皮笑肉不笑,看著倒是有些瘆人。

“陛下。”一位侍衛風塵仆仆的回來。

柳辭坤發現了他的匆忙,擺了擺手,讓婢女奴才都出去,等所有人離開,柳辭坤悠悠開口:“什麽事叫你急著這樣?”

侍衛忙拱手,道:“陛下,成王不見了!”

柳辭坤正盤弄手中的折扇,懶散的很,聞言擡眼看向他,語氣微慍:“你說什麽?”

“我等奉命在湖左官道圍殺成王一行,那些人擡著成王的轎子,卻是一群死士,成王更是不知所蹤。”侍衛稟告著。

柳辭坤一下子合起扇子,神色凝重起來。

上一世,他剛即位就殺了成王,柳辭意更是自廢武功成了個廢人,只能呆在公主府,如今成王沒死,柳辭意更是好好的,這一切都源於……

他少了一把刀。

一把好使的,狠戾的寶刀。

“呵。”柳辭坤冷笑一聲。

“務必找到成王,不論代價,就地斬絕。”

“是。”說完,侍衛退了出去。

曹燁從後面隔簾裏走出來。

“曹燁,朕少了一把刀。”柳辭坤悠悠道。

曹燁不解:“什麽刀?”

柳辭坤眸光暗下,嘴角擒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眉眼彎下,語氣含著點危險:“一把想逃離朕的刀。”

“你怎麽有空來觀星樓了?”徐無阡說道。

身後站著是笑意盈盈的百徊。

“如何進的宮?”徐無阡轉身看著他,問道。

“我怎麽說也算你半個師傅,你就是這麽和師傅說話的?”

百徊看著是二十幾歲的人,徐無阡卻眼尖的發現他那頭黑如漆的頭發見摻了些白發。

“你怎麽開始衰老了?”徐無阡神色凝重起來。

百徊卻毫不在意的甩了甩手裏的拂塵。

“蔔塵客只是衰老的慢,活得又久而已,又不是不會老,我都快一百歲了,還不準有點白發了?”

話雖如此,但是從看著相貌只有二十多歲的人嘴裏出來,著實有些割裂。

“你來找我是為何,為了告訴我,你觸犯了天道?”徐無阡看著他,淡淡道。

百徊神色一變,嘆了口氣:“還是被你猜到了。”

“你是來告別的,對嗎?”

“窺看天機本就是逆天之舉,更何況,我犯了戒,改了未來,調了時空,可我不後悔我所行一切,我做不到袖手旁觀,我相信一切未來,我也相信一切偶然,不過今後,於我之後,世間再無蔔塵客。”

百徊說完,轉身離開。

“徐無阡,蔔算到的天命,就到這裏吧。”他的語氣難得嚴肅。

徐無阡看著他離開,應道:“徒兒還有一個問題。”

百徊頓住腳,轉身面對他,徐無阡這一聲自稱的“徒兒”,叫他十分歡喜。

“當初即墨瑾舟誤入別的世界,是你失誤,還是故意而為。”徐無仟問道。

百徊輕笑一聲,揚聲道:“我說過,我相信一切偶然。”

說罷不等徐無阡做出什麽反應,便大笑一聲,自顧自轉身離開。

徐無阡站在原地,細嚼著“一切偶然”四個字。

“一切偶然,這就是你的選擇嗎?”

他恍然大悟。

“溫清澤,有人找你。”桌面又被人叩了叩。

溫清澤寫完了這張紙最後一個字,隨後擱下筆。

“誰找我?”

趕集啊今天,一個又一個來找,我也不是賣東西的小販啊。

“銘澤先生。”

溫清澤就看見了站在桌邊的谷啟行,眼裏閃過詫異與驚喜。

“你怎麽來了?”溫清澤問道。

“文先生要回來拿東西,我就跟著一道來了。”谷啟行解釋道。

溫清澤連忙看向文其修的桌子那。

果然看到文其修正在收拾著他的毛筆硯臺之內的,應該是註意到了目光,文其修動作頓了頓,朝溫清澤這邊看過來,兩個人正好對視,文其修笑了笑。

溫清澤和谷啟行閑聊了一會,文其修喊了谷啟行一聲,谷啟行意識到了時候不早了,於是告了辭,隨後笑呵呵的走向文其修那裏。

二人離開的時候,文其修將一本書扔到了溫清澤的桌上,溫清澤楞了楞,看向了文其修,卻只看見一個離開的背影。

溫清澤只好拿起了那本書,翻了一下,整本沒有一個字…不對,溫清澤手停下,他在最後幾頁中發現了有一頁有字,停在了那一頁,他看見了兩個字。

火烤。

溫清澤擡眼悄咪咪的看了看四周,沒人註意到他,他立刻合起來書,收入了袖中。

等到時間一到,溫清澤立刻坐車回了府。

為了籌備後天的詩會,溫清楚費了功夫,在院子裏曬了書,好幾個婢女搬書的搬書,搬桌案的搬桌案,溫清澤剛進門看見這麽熱鬧,一下子以為走錯了府。

“溫清澤,你回來了?”溫清楚一眼就看到了杵在門口的溫清澤,笑著將手裏的書放下。

“我從書房翻出一本詩集,有興趣嗎?”說著,溫清楚低頭拿了本書,朝溫清澤的方向遞了遞。

溫清澤對他抱著一點警戒,拒絕了。

“文翰林前些日子給了我些書,等我看完那些再到你這裏取吧。”

“好,那就是聽你的,溫翰林。”溫清楚依舊笑著,只是莫名的讓溫清澤瘆得慌。

夜。

溫清澤取出了白日裏文其修留下的書,他將最後帶字的那一頁撕了下來,放在了蠟燭邊。

燭火搖晃,只見那張只有兩個字的紙頁上緩緩出現幾個字。

詩會當日,觀雪茶樓,舟留。

溫清澤挑了挑眉。

溫清楚的詩會果然有些蹊蹺。

他將紙頁放在燭火上,燭火吞噬了紙張,燒做了灰燼,溫清澤拍了拍手上的灰,支著桌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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