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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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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席

一日後,早朝。

安興帝坐在龍椅上,捂嘴咳了兩聲。

他面色蒼白,卻還是強忍著來上朝。

“陛下,即墨將軍歸京了。”李公公俯身稟告道。

安興帝擺了擺手,說道:“進來吧。”

李公公直起身,嗓子尖銳:“傳!即墨將軍即墨瑾舟。”

殿門大開,即墨瑾舟一身官服迎風而入,身旁是一個未到他肩頭的小孩,小孩還扶著一位看著身子不大好的少年看著也就十三四歲。

即墨瑾舟走到殿中央,俯身行禮,恭恭敬敬:“臣,見過陛下。”

谷啟行從未見過安興帝,顯然第一次碰到這副情景,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即便垂老病弱的帝王,也不失威壓,望著高臺上的安興帝。

他明顯傻了,病弱少年拍了拍他扶著自己胳膊的手,谷啟行回神,對上虛弱少年目光,虛弱少年就著他扶著自己的手躬身行了一禮:“草民蘇尚承,見過陛下。”

谷啟行連忙低下頭,悄悄瞥了一眼即墨瑾舟的手勢,有模有樣的行禮:“燕漠世子,見過陛下。”

安興帝說道:“愛卿無需多禮。”

他看著谷啟行,笑的一臉慈祥:“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啊?我嗎?”谷啟行不確定的擡頭看向安興帝,指著自己。

即墨瑾舟朝他點了點頭,轉而對安興帝介紹:“陛下,這位是燕漠王之子燕漠世子谷啟行,這位是燕漠王的門客之子。”

“嗯,朕已知曉。”安興帝點了點頭。

“啟行。”安興帝讚賞道:“是個好名字,如今多大?”

谷啟行回答道:“十二。”

安興帝:“如此,還未取字,那朕給你起一個,如何?”

谷啟行一楞:“啊?”

安興帝思索片刻,道:“宴山如何?何人無事,宴坐空山。”

谷啟行一怔。

安興帝笑眼盈盈,見谷啟行反應一般,問道:“不滿意嗎?”

谷啟行聞言立馬擺手否認:“沒…沒有,謝…謝陛下賜字!”

他連忙行禮,又低下頭。

安興帝搖了搖頭,輕笑,有些沒好氣:“你這孩子,性格倒和你父親一個模子出來的。”

溫志瑜行禮率先打破氛圍,問出滿朝文武都要問出的話:“陛下打算如何安置他們?”

安興帝皺起眉,看向溫志瑜:“愛卿覺得如何安置?”

溫志瑜行了一禮,回答道:“臣認為應該先為他們尋一處住所,再請先生教導書文,習武練術。”

安興帝微微頷首,思索一番:“嗯,愛卿所言極是。”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即墨瑾舟行禮道,難得沒有沈默,即墨寧鳴皺起眉,悄悄看向他,不明白他要賣什麽藥。

安興帝:“愛卿但說無妨。”

即墨瑾舟:“臣有一處不小的院子,不知用來可否安置世子與蘇公子,正巧臣可教世子武藝騎術。”

即墨寧鳴聞言立刻明白,心梗了一瞬,他垂下頭,悄悄扶手上胸膛,給自己順了順氣。

逆子!

安興帝聞此言,扶著頭,垂目思索片刻,方睜眼開口:“好。”

“朕會為他們修一座府邸,在此之前,叨擾愛卿了。”

即墨瑾舟行了一禮。

安興帝轉頭看向溫志瑜,語速極慢,似在思索:“朕記得不錯,愛卿長子,如今在翰林院?”

溫志瑜點了點頭:“回陛下,不錯。”

剛下朝,即墨寧鳴率先離開,即墨瑾舟不緩不慢的跟在他身後,待他走出宮門時,即墨寧鳴已經獨自坐在馬車裏半響。

“父親。”即墨瑾舟在馬車前站好,淡淡喊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卻正好能讓馬車裏的人聽清。

“哼,你還知道你有個父親!”即墨寧鳴的聲音隔著馬車簾子傳了出來。

即墨瑾舟沈默不語。

“溫公子?你來了?”

溫清澤剛進翰林院就被眼尖的文其修發現了,文其修滿臉不懷好意的將他拉到一個堆滿文書的桌案前。

“這是你前幾日的…”

話未盡。

“聖旨到~”

一個尖銳的嗓音闖入院中,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筆,看向李公公和他身後的侍衛,接著不約而同的跪下。

李公公巡視一圈,認準目標,隨後緩步走到了溫清澤的面前,展開手中黃色詔書。

“翰林院溫清澤,文采斐然,博學篤志,今,擇為西席先生,前往雅愫,教導世子,欽此。”

溫清澤一怔,直到身邊的文其修拱了拱他,這才反應過來。

文其修催促道:“楞著幹嘛,好事啊這是,趕緊接旨。”

溫清澤這才回過神,接過李公公手中的詔書。

李公公笑道:“溫翰林,如今世子就安置在了即墨將軍的一處小院,若是方便,不如現在就去看看?”

右相府,書房。

“賭對了。”王珞樰笑著在棋盤上落下一子。

溫志瑜靠在椅子上,閉著眼,手中執著一個空茶盞,身上官服未換。

“下一步,打算怎麽下?”溫志瑜問道。

王珞樰面帶笑意,道:“老爺莫著急,蒙蘭那邊才開局,不是嗎?”

溫志瑜睜開眼,望向王珞樰,他勾起嘴角笑了一聲,緩慢站起身,將手中的空茶盞扔在了身邊的桌上。

“本相開始好奇,李家家主,會有驚喜了。”

空茶盞在桌上打了個旋,最後立定。

即墨瑾舟說的院子,乃是之前即墨寧鳴拍下的一處風景不錯的院落,名曰雅愫軒。

即墨寧鳴拍下後從來沒有時間踏足,便將鑰匙交於即墨瑾舟,久而久之,便成了即墨瑾舟的了。

雅愫軒之前安排了一些婢女奴從,每日打掃,因而,即墨瑾舟直接帶著世子和蘇公子入了院。

這處院落確實不小,能頂三個尋常院落,風景更是優美,碎石路,青瓦屋,竹子種滿角落,小亭矗立於院落中間,可避暑又可賞景,小亭與大門之間那一大塊的空地,用來練武也最是不錯。

蘇尚承的傷口大夫看過了,開了些藥,給他上完藥後,谷啟行將蘇尚承安置在了房中,出來後四周巡視了一遍院落,頓了頓,方走到了小亭中。

即墨瑾舟坐在小亭中,手上拿著一柄劍,仔細的擦著。

谷啟行抿了抿嘴:“多謝。”

即墨瑾舟惜字如金:“不必謝我。”

一位奴從快步走了進來。

“公子,溫翰林來了。”他走到即墨瑾舟身邊說道。

即墨瑾舟擦劍的動作一頓,他放下手中帕子,手中的那柄劍被擦的鋥亮鋥亮,劍身鋒利,如覆了霜雪一般,散發冷冽的寒光。

“溫翰林?”谷啟行看向那位奴從。

“是你的西席先生。。”

即墨瑾舟收劍入鞘,將劍扔在了桌上。

“請溫先生進來吧。”即墨瑾舟朝奴從吩咐道。

奴從:“是。”

少時,那位奴從又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位翩翩公子。

溫清澤接了聖旨後回府換了官服,五官帶出儒雅,墨藍長袍配著軒中美景,立於其中,更顯他清風明月不染塵。

谷啟行目光灼灼的望著這位西席先生。

溫清澤跟著奴從走到了軒中,他自是看見了即墨瑾舟,定了定,方走到其面前,行禮道:“即墨將軍。”

“溫公子不必多禮。”即墨瑾舟站起身,將一邊的谷啟行拉過來。

“這位,便是世子殿下。”

溫清澤看向谷啟行,又行禮:“世子殿下。”

谷啟行連忙擺手:“先生不必如此。”

東宮。

“啪!”

完整的茶盞茶壺被人摔在地上,碎成幾個大塊,跪在殿中的婢女跪著,動都不敢動。

柳辭坤雙目猩紅,撐著桌案看著面前碎了好幾大塊的茶盞茶壺。

“為什麽是他…為什麽會是他…”他不解,嘴裏不停念叨。

安興帝:“朕記得不錯,愛卿長子,如今在翰林院?”

溫志瑜:“是。”

安興帝:“那世子西席先生,便溫翰林吧。”

回憶收攏。

“啊!”柳辭坤發狂的掀翻桌案,所有跪著的婢女渾身抖了抖。

“翰林院那麽大…為什麽要是他!憑什麽是他!”柳辭坤不停自言自語。

罷了,他直起身,踹了一腳倒下桌案。

“你們,把這裏收拾幹凈。”少時,他淡淡吩咐了這句話,眼眶猩紅褪去,他走向殿門口。

剛出殿,柳辭坤打了個響指。

侍衛從屋頂上跳了下來,跪地行禮:“殿下。”

柳辭坤:“起來。”

侍衛站了起來,柳辭坤做了個手勢,侍衛連忙將耳朵湊了過來。

侍衛:“是。”

柳辭坤從袖子拿出一塊玉佩,遞給侍衛。

“只能失敗,不能成功,你知曉忤逆本王的後果。”柳辭坤警告。

侍衛接過玉佩,再次跪地行禮:“是。”

隨後,一躍上屋檐。

柳辭坤立在原地,無聲笑了,可看著,聽著,卻叫人有些發怵。

“卯時紮馬步練功,辰時早膳,巳時功課至午時,午時膳後睡覺至未時,未時至申時功課,酉時練劍……”

谷啟行生無可戀的看著溫清澤和即墨瑾舟商量後給定的日程表。

“是不是過於…”溫清澤註意到他這副樣子,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身側無話的即墨瑾舟,還是咽下了那句不妥。

待到巳時,溫清澤從桌案上拿了本儒家書籍。

他尋著溫銘澤存留的記憶與自己的理解,在悠悠亭下,伴著蟬鳴,清風,美景軒院,訴說古籍。

即墨瑾舟站在遠處屋檐之下,望見亭下溫清澤的側顏,眸中情緒難辨,垂在身側的手指尖顫了顫,松握成拳後又松開。

“文先生,你可看見兄…溫翰林了?”溫清楚望著無人且堆滿書籍的桌案,心中疑惑甚多,於是拉住了路過的文其修。

文其修蹙了蹙眉:“今早你不在嗎?溫翰林現在是世子的西席先生,現在自然是在世子那裏。”

話盡,他眼睛一轉:“正好,他這幾日沒做的就都交給你了。”

說著,他從桌上拿了一沓子的書塞到了溫清楚的手上,拍了拍溫清楚的肩膀,不待其反應就走了。

溫清楚立在原地,他看了看手上又看了看桌案,罷了,他將手中書籍放在了桌案上。

“啊!”溫清澤放下手中的書,一手支著腦袋,面上風平浪靜,心中無聲哀嚎。

“先生可是乏了?”谷啟行問道。

溫清澤立刻反駁:“無礙,只是有些累了。”

“潤潤喉吧。”即墨瑾舟不知何時來了,端起茶壺,倒了杯茶遞給溫清澤。

溫清澤遲疑一刻,接了過來飲了一口。

溫清澤微微一笑:“多謝。”

“嗯。”即墨瑾舟神色自若的點了點頭,將茶壺放在桌上。

“喵嗚~”一聲微弱尖細的聲音。

是貓叫。

溫清澤尋聲去看,楚宸走進院子,懷中還抱著一只雪白的貓,可那貓看著極為不願,掙紮的一直扒楚宸的手,眼巴巴的望著即墨瑾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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