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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清澤推開書房的門。

黑暗中,明月照進來,溫清澤看見桌上有一盤棋。

剛才兩人是在這裏下棋,他驟然擡頭,看見柱子上有個被墨水暈染的宣紙,還插著一把小刀。

月光透過窗戶映射入室,只能看清一個“爭”字。

溫清澤記下了棋局的具體方位,然後快步出門,關好了書房門。

回到自己房中,找到筆墨紙硯,趁著還未忘完,將剛剛的棋局排布畫了下來。

清早。

溫清澤被敬汀叫醒。

敬汀:“少爺,老爺讓您喝完要去他那裏。”

“知道了。”

溫清澤應了一聲,迷迷糊糊的,他喝了藥,一下子清醒,嘴中苦澀不散。

溫志瑜站在中堂內,身上官袍未褪,他面上溫柔,如慈父,又若君子。

溫清澤心中默默嘆了口氣,忽然想起昨夜書房內的那盤棋局。

溫志瑜心存謀逆,那盤棋究竟是普通的棋局。

還是他…

以天下所下?若是以天下為局…

溫清澤心中一顫。

那哪顆棋子是他?他是哪一環?

“阿澤,發什麽呆呢?”王珞樰的聲音打斷他的沈思。

溫清澤這才發現王珞樰,心中不經又嘆了口氣。

這本書他只看了開頭,可每一個謀逆者出現,必起亂世,何況那人是德高望重的丞相。

那是一場為至高位而產生的廝殺。

溫志瑜是領導者,還是同夥人?好像…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若起亂世,他該如何?

溫志瑜會護著自己嗎?

會吧…不會吧…

溫清澤心中冷笑,無法抉擇,又心如明鏡。

或許穿到本書裏,我也逃不過孤身一人的命。

溫清澤整理了下情緒,笑道:“父親。”

溫志瑜慈祥的很:“阿澤,為父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情。”

溫清澤微微一笑:“父親請講。”

溫志瑜說道:“你既來京城,書院明日有個詩詞大會,為父就是…想著你要不要去看看?你之前不是最喜熱鬧了嗎?”

溫清澤微微蹙眉。

他確實喜歡熱鬧,但是對於書院活動他是一點興趣沒有。

除非有足球比賽!

不對,古代哪兒來的足球比賽?

他心中又默默嘆了口氣,就算有,他現在這副時不時就要犯舊疾的身體哪兒能打球。

溫清澤點了點頭,想著閑著也是閑著,還是去湊個熱鬧吧:“可以。”

溫志瑜點了點頭,頗為高興:“那好,為父讓院長整理個房間,塵峰,敬汀你倆還不去給少爺收拾收拾。”

“啊?是!”

敬汀和塵峰連忙離開,去溫清澤住的庭院。

溫清澤扶額。

昨日剛收拾好,一天都沒住到又要搬,不過也好,他實在忍受不了丞相府的寂靜!

曹燁問道:“即墨將軍,你打算如何去找溫公子?總不能當著溫大人的面吧。”

即墨瑾舟不緊不慢的押了口茶,神色自若,語氣平常,惜字如金:“街上,等。”

曹燁:“?”

嚴墨嶼:“??”

你為什麽這麽篤定???

即墨瑾舟接著茶盞掩飾,暗暗微勾唇角,語氣卻是淡淡,篤定的很:“”能等到的。”

“信我。”

說罷,他起身。

嚴墨嶼拉住他的衣角,問道:“你幹什麽?”

即墨瑾舟:“去街上等人。”

嚴墨嶼皺眉:“?不是你真去?”

即墨瑾舟不解:“不真去難道假去嗎?”

嚴墨嶼:“……”

快走出門時,即墨瑾舟再次轉身:“今夜我去書院,明日你們去丞相府要個進書院的手諭。”

溫清澤早在詩會之前就死在了溫清亭和柳昭玥的算計裏,這個時候是溫清楚去書院,可既然溫清澤來了這京都,那去書院的人就該換成溫清澤了。

詩會的真相……

即墨瑾舟眸中一沈,唇邊勾起一絲冷笑,眸色深邃冷冽。

他可比誰都清楚。

古普書院位於陵竹東面,陵安山下,書院至今已有四十載,溫家出錢所辦,其庫房與國庫相通,也算國辦,卻不歸帝王所管,是大興規模最大的書院,每年狀元不在少數,亦是大興第一書院。

馬車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緩緩前行,溫清澤閉眼瞌眠,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

“少爺。”

塵峰的聲音隔著簾子穿入車內。

溫清澤慢慢睜開眼,聲音有些沙啞,問道:“出什麽事了?”

塵峰:“少爺,即墨將軍在前面,他說有些事情找你。”

事情?何事?

溫清澤擺了擺手:“讓他進來。”

塵峰:“是。”

“將軍,少爺讓您進去和他說。”

“好。”一道清冷無波的聲音。

簾子被人拉開,一襲墨衣入眼,溫清澤還有些迷糊,簾子拉開時透了些光,他下意識擋住眼。

即墨瑾舟有些楞神,不過一剎,他進了馬車,重新整理好了簾子。

“不知即墨將軍有何事想和我這個病秧子說?”溫清澤微微一笑。

即墨瑾舟聲音清冷,有些低沈,請求道:“我想進古普書院,公子可願幫我?”

溫清澤:“哦?”

即墨瑾舟:“查案需求,還望公子能夠出手相助。”

溫清澤思索起來,有些不解:“既要去古普書院,將軍和不直接與家尊說?”

即墨瑾舟一怔,似是沈思,許久,方開口:“公子非是朝堂之人,自是不知朝堂之上的暗流洶湧,這……還望公子相助。”

溫清澤見他這副模樣,輕笑一聲。

沒想到堂堂即墨瑾舟也不怎麽會組織語言,這副模樣……

倒是像極了一個人。

是誰?

溫清澤還想細想那個人,可是頭突然痛了起來,他皺起眉,扶額,氣息有些重。

溫清澤點了點頭:“可以。”

即墨瑾舟註意到他的不對勁,問道:“公子怎麽了?”

溫清澤強行擠出一個微笑:“無礙,習慣就好,即墨將軍,我該如何幫你?”

一句本是關心的問話,從這個人嘴裏說出來竟也是毫無溫度。

即墨瑾舟頓了會沒說話,許久方才再次開口:“公子,古普書院有處蓮池,今夜我會我從那蓮池後的院墻翻進來,古普書院夜間有人守夜,公子能幫我的,就是幫我打個掩護。”

溫清澤點了點頭,覺得可行:“好。”

即墨瑾舟從馬車上下來,馬車又開始向前方駛去,塵峰遠遠看了一眼即墨瑾舟的背影,他默默瞇起眼。

書院顯然比丞相府要熱鬧多了,書聲瑯瑯,溫清澤剛被敬汀扶著下馬車,就看見站在書院門口的院長,院長熱情,帶著他來到一間寢室,寢室幹凈清新,也很大,裏面有一個床榻,桌上擺著茶具,古色古香。

院長:“公子,我已經找人打掃好了,您可滿意?”

溫清澤坐在輪椅上,點了點頭。

院長繼續道:“那公子是想之前一樣,在書院轉轉嗎?明日我院才有詩詞大會。”

溫清澤點了點頭。

直到院長走後。

溫清澤擡眼看向身邊兩人:“塵峰,敬汀,我出去轉轉,你們不用跟著。”

說罷,他起身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敬汀:“少爺!”

溫清澤:“嗯?”

敬汀的聲音還帶著點委屈:“少爺,你之前不是去哪裏轉轉就要帶著我嗎?為什麽這次你要自己一個人出去?”

溫清澤深吸一口氣,想到一個十分蹩腳但絕對好使的理由,笑道:“你話太多了。”

他擡腳走出門,不管身後的塵峰和敬汀。

“啊?”敬汀轉頭看向塵峰,“我話多嗎?”

塵峰瞥了他一眼,不鹹不淡道:“多。”

敬汀:“……”

大理寺。

曹燁一臉驚訝:“他同意了?”

即墨瑾舟點了點頭:“同意了。”

嚴墨嶼倒是沒多少驚訝,手中端著茶盞,也不說話。

即墨瑾舟:“今晚你們兩個誰陪我去?”

嚴墨嶼第一個擺手:“我不去,你們的朝堂紛爭與在下這個手無寸鐵的道士可無關!”

即墨瑾舟和曹燁一同看向他手邊未出鞘的劍。

手無寸鐵?怎麽敢說的?

曹燁幹咳兩聲:“明日我去丞相府要手諭,沒空。”

一位大理寺衣服的官吏走進來:“少卿,寺外來了位女子,自稱是什麽林將軍之女。”

曹燁若有所思:“哦?林將軍之女,請她進來。”

月白衣袍的女子被帶進來,她的手中還提著一個藥箱。

“林清淺,見過少卿。”

曹燁客套笑著:“姑娘莫要多禮。”

即墨瑾舟直白問道:“你來幹什麽?”

林清淺對上他的眼睛,道:“看來將軍是知道我所來之事?”

即墨瑾舟神色自若,淡淡道:“不知道。”

林清淺:“呵…”

曹燁:“………”

嚴墨嶼:“……”

二人默契的移開目光。

林清淺將藥箱放在桌子上,打開,然後取出一個包著的帕子。

曹燁開口問道:“這是什麽?”

林清淺解釋道:“這是我從死去書生屍體裏取出來的,或許於諸位有用。”

即墨瑾舟拿過帕子,展開,血腥味彌漫開來,帕子裏面是一個滿是血的刀刃。

林清淺提醒道:“刀刃上淬了毒,是箭毒木所制的毒,但是裏面還有幾味毒藥,最好別碰。”

曹燁剛準備碰的手默默收回去了。

曹燁:“這…”

林清淺打斷他:“是自制毒,應當是雇主給的。”

曹燁驚奇:“你怎麽知道那群黑衣人是雇的?”

林清淺看傻子一樣看著他:“那群黑衣人的刀上都有圖紋,小女不瞎,可以看見。”

“噗。”

嚴墨嶼沒憋住笑,意識到不妥,側過臉去。

曹燁捂嘴輕咳兩聲,掩飾尷尬:“咳咳……”

“多謝。”即墨瑾舟說道。

林清淺看向他,語氣清冷淡然:“無妨,不過即墨將軍,小女還有些事情想和你說。”

即墨瑾舟:“嗯。”

林清淺側身擡手:“那可否借一步說話?”

曹燁看了看嚴墨嶼,嚴墨嶼默默放下手中茶盞,手上拿著劍就朝門口走。

曹燁:“……”

曹燁也走了出去,並且順手關了門。

即墨瑾舟看了看關好的門,走到另一邊打開窗,方才問道:“不知林姑娘有何事?”

林清淺看著他,聲音清冷,問道:“你當真不知道嗎?即墨瑾舟。”

即墨瑾舟神色未變:“不知道。”

林清淺冷笑一聲,心裏卻是嘆了口氣。

“我不管你對表兄心存什麽心思,他現在處於舊疾隨時覆發,想必即墨將軍是個明白人。”

她直截了當的說了,毫不避諱。

即墨瑾舟自嘲一笑:“這就不勞林姑娘擔心了,我對溫公子不過一心敬慕。”

“當真是敬慕嗎?”林清淺註視著他的臉,企圖看出情緒波瀾:“將軍,表兄可能看不出,可旁人也不是傻子。”

即墨瑾舟袖下的手緊了緊,他垂下眸:“話已至此,信不信是姑娘自己的事了。”

說罷,即墨瑾舟朝著門走去。

林清淺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有一剎那,她覺得這個人應該很可靠。

大興並不興盛男風,可即墨瑾舟喜男風之謠言傳遍大興,有人信則有人不信。

一開始林清淺也是不信的。

他寧願承認那是敬慕之心。

林清淺冷笑一聲。

詩會之事獨護一人,那人一出事就出現在溫家府邸附近,客棧吹簫……

即墨瑾舟,你說這是敬慕,你自己信嗎?明明清楚自己心中所想,只是不願訴說。

是想好好保護他嗎?

於表兄而言,即墨瑾舟……應當是個良人。

“看來,不是塊朽木。”

這是林清淺最後的評價。

呵,若世人知道,在戰場上廝殺無情的少年將軍心中,存有一人,那倒是有趣了。

夜色茫茫,溫清澤一襲玄衣從房中出來,輕輕關上門。

白日裏,他將自己房間附近都逛了一遍,了解了些具體方位是什麽什麽房,還去書院食堂吃了頓飯,倒是沒想到,一個書院的飲食居然和溫府差不多。

只能說,不愧是大興第一書院!

為了去蓮池等即墨瑾舟,溫清澤好不容易擺脫了塵峰和敬汀,甚至特地在行李中找到了玄色袍子,在來蓮池的中途還遇見了一位提燈的守夜人,守夜人認識他,他廢了好大力氣才糊弄了過去。

“溫公子,這大半夜不睡覺,您是要去哪兒?”

溫清澤一楞,胡謅個緣由:“啊?哦,我現在沒什麽睡意,就出來吹吹風哈哈哈…”

“啊?溫公子,您要是吹風吹出個好歹,我們書院可是要擔責的啊!”

溫清澤寬慰道:“我過會就回去,你們放寬心吧。”

守夜人還是一臉的擔憂。

溫清澤微微皺著眉,語氣中有些怒意:“我就吹首曲子,待會就回屋。”

守夜人終於被打發走了,走之前還回頭看了一眼溫清澤,眼中無不是擔心 。

溫清澤無奈的扶了扶額。

月光灑下,映得蓮池漂浮明月,而蓮池邊站著一位玄衣男子,立於月光下,長身玉立,銀光滿身。

溫清澤一怔,不禁感慨一句,來的好快,以及,居然有些好看。

即墨瑾舟轉過身來,看見溫清澤時似乎有些楞神,或許是因為身上的那件玄衣吧。

除了墨藍色的衣服,難得見溫清澤換件顏色,稀奇的很。

“即墨將軍,接下來如何?”溫清澤緩步走向他,問道。

即墨瑾舟聲音壓的有些低,問:“你的房間在哪兒?先去你房間說吧。”

溫清澤點了點頭:“好。”

蓮池和溫清澤的房間隔了兩條廊道,本來已經穿過了一條廊道,卻看見遠處燈火越來越近。

不好!是守夜人!

“誰在哪兒!”

溫清澤轉身就拉著即墨瑾舟向回跑,即墨瑾舟看著兩人拉著的手,臉上出現了片刻錯愕。

可溫清澤畢竟是個藥罐子,體力很快不濟。

即墨瑾舟松開兩人拉著的手,然後摟住溫清澤的腰,溫清澤一驚,不明白他要做什麽。

“明明在這的啊?人呢?”後面的幾位守夜人追了上來,卻是看不見一個人影。

“你是不是看錯了?”

“不對啊,我記得我看見了兩個玄衣男子啊。”那個守夜人在這處轉了轉。

“這天這麽黑,你怕不是晃了眼吧?”

“搞什麽?白跑了?你小子明天必須請我一頓午膳賠償!”

“啊?可我明明看到……唉。”

幾位守夜人罵罵咧咧的走遠,看著燈火越來越遠。

樹上,即墨瑾舟摟著溫清澤一同藏在層層樹葉之中,兩人皆是心中松了口氣,黑夜的緣故,玄色衣袍幾乎於葉相融。

即墨瑾舟身為驃騎將軍,固有少年將軍之名,身手自是不差,他半摟著溫清澤,跳下樹。

溫清澤扶著即墨瑾舟站穩腳跟,即墨瑾舟收回了手,手指卻是摩挲了兩下。

溫清澤悻悻道謝:“多謝。”

即墨瑾舟說道:“無妨。”

溫清澤忽然皺起眉,手捂住嘴:“咳咳咳。”

即墨瑾舟立即關切問道,不知是不是錯覺,語氣竟有些溫柔:“怎麽了?”

溫清澤擺了擺手,笑道:“無礙,許是受風了。”

即墨瑾舟見他原本就無多少血色的唇越來越白,他脫下身上的玄袍,披在了溫清澤身上。

溫清澤有些楞神,有些木然的看著他。

即墨瑾舟只是抿著唇,提醒道:“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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