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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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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嘉25年。

靈武作為瑄朝的國都,其繁華程度不言而喻,就連宵禁時間都比其它地方短了許多。若是逢年過節,朝廷更是直接取消宵禁。別的城鎮或許只在節日裏才會熱鬧一番,但靈武,每天都是節日。

天子腳下,朱門林立。

不知有多少人湧入靈武,形形色色的人匯聚於此,皆被國都的繁華所吸引。心懷抱負的文人墨客,闖蕩江湖的俠客義士……但更多的還是養家糊口的平民百姓。

靈武城中,八街九陌。

寬闊的街道兩旁都是店鋪商販,人頭攢動,叫賣聲不絕,不時還能看到沿街賣藝的人。跳舞的,噴火的,耍猴的……雖精彩,但對靈武人來說已算不得什麽新鮮事。此時此刻,更多的行人被只有一個人的表演吸引住。

那裏圍得水洩不通,更有人直接攀上了附近的房屋,只為一睹這個才來靈武沒幾個月便已打出名聲的人——百姓都叫他常大仙。常大仙看起來已有五六十歲,發須灰白,衣著樸素。單從外表來看,他似乎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翁。但就是這個“普通老翁”,竟會傳說中的點石成金術!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常大仙身上,他席地而坐,面前放了幾塊石頭。他微微擡起雙手,置於石頭之上。

眾人屏息相待,偌大的人群中竟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慢慢地,一縷光芒從常大仙手掌迸射出。這光芒越來越大,直至將地上的石頭完全覆蓋住。須臾,白光逐漸消散。就在這時,一點金光閃現出來,在白光中格外地顯眼。

“是金子!”有人驚呼。

白光徹底消散,石頭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幾塊大小相似的金子。

人群沸騰了。

常大仙大手一揮,那個金塊便碎成了無數小塊,每個只有一粒豆子的大小。他雙手將金豆子捧起來,隨即站起身。

圍觀的人已經熟悉接下來的流程了。

人群騷動起來,圍在前面的人早已將手伸出來,後面不斷有人往前擠,龐大的人群以一種山雨欲來之勢向常大仙倒去。常大仙置若罔聞,一手捧金,走向人群。

一人一粒,金豆很快就被發完了。人群默契地分成兩半,騰出一條道來。常大仙拍拍手,沿著這條道離開此處。他神色淡然,踏上街道,隱入行人,然後就這麽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

常大仙表演點石成金術並沒有固定的時間和地點,能不能碰到全看運氣。之前也有人偷偷跟蹤他,意外發現這個能點石成金的人竟然只是住在一座簡陋的小屋裏,平日的衣食用物也都是極簡單的。

真是個怪人。

之後便有人說他是上天派下來的神仙,專門給老百姓散錢的。

常大仙的名號便這麽傳出去了。

***

皇宮,承華殿。

大殿內,永嘉帝高坐其上,雖著常服,但他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還是讓人無法忽視。

永嘉帝看著跪在下面的人,道:“叫什麽名字?”

“啟稟皇上,草民叫常名。”

“把頭擡起來。”

常名依言照做,此人正是名揚靈武的常大仙。他的名號也傳入了永嘉帝的耳中,永嘉帝點名要見此人。

“聽說你會點石成金?”

“略知一二。”

“都這個時候了你就不要謙虛了,這幾個月你經常在靈武街頭點石成金,還將金子發給百姓。這些事,朕早就聽說了,要不然今日也不會見你。”

“草民惶恐。”

“有沒有真本事一試就知,常名。”永嘉帝喊他,“讓朕看一看你的點石成金。”

“草民遵旨。”

旁邊候著的侍者將托盤上的幾塊石頭呈到常名面前,常名接過,又放在了地上,接下來便是他重覆過無數遍的操作。

白光消散,永嘉帝的雙眼卻更亮了,方才那幾塊石頭赫然變成了金子。侍者將金子放在托盤上,呈到永嘉帝面前,永嘉帝拿起金子細細查看了一番。

“好!”永嘉帝的語中充斥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不愧是常大仙!”

常名留在了皇宮。

瑄朝建立已有二百多年,也曾創造了幾十年的盛世。永嘉帝二十四歲即位,已在皇帝這個寶座上坐了二十五年。他雖沒切身經歷過當初的盛世,但也曾在書上見過描寫當時盛景的文字。而如今,身為皇帝的永嘉帝自是能感到整個國家的運作已漸漸有些力不從心,現在的局面不過是盛世的餘暉罷了。

國家需要錢,可錢實在是太重要了,無論永嘉帝想要動哪一點,他都仿佛被來自四面八方的線牽制著。直到常大仙的名聲傳到他耳中——點石成金,瑄朝這片國土上,最不缺的就是石頭。

永嘉帝幾乎每日都要召見常名,看他如何點石成金。

常名也事先跟永嘉帝說了:“若每次成金的數量太過巨大,恐會逆了天道,會被上天所懲戒。而且,天機不可洩露,請恕草民不能將此法術告知他人。”

對此,永嘉帝也反問道:“那你當初為何還要在街邊展示這個法術?難道就不怕惹來心懷不軌之人?”

“靈武乃瑄朝國都,天子腳下,朗朗乾坤,自然不會有心懷不軌之人。”

這話說得永嘉帝很是受用,他哈哈大笑了幾聲,又道:“那你為何要將變成的金子分發給百姓?若是你將這些金子收入囊中,哪怕每天只能造出一點金子,長此以往,也可富甲一方。”

“金錢乃身外之物,奴才在街頭表演點石成金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

“拋磚引玉?”永嘉帝道,“看來你有除了金子以外其它的追求。”

“皇上見笑。作為瑄朝的國都,靈武自是個人傑地靈的好地方。奴才便想著到此地為自己謀求一份前程,點石成金之術就是奴才拋出去的一塊磚。”

常名這話說得很直白,但也很真實。永嘉帝自幼在靈武長大,接觸的又都是有權有勢之人,自是遇到過許多像常名這樣有才華學識的人不辭辛苦從家鄉趕到靈武,拼命地在大方之家面前露面,就是為了謀一份前程。

“好好好。”永嘉帝的聲音很爽朗,“只要你按照朕說的做,朕保證少不了你的好前程。”

雖則剛開始宣常名入宮只是為了他的點石成金術,但畢竟是有這麽一個神奇本領的人,永嘉帝對他也頗感興趣。常名點石成金之餘,也會被永嘉帝叫到身邊。

常名長久地在外闖蕩,見識頗多,永嘉帝也樂得和他交談。上至國家大事,下至鄉野趣談,他都能講得頭頭是道。常名有時還會給永嘉帝展示其它法術,不過大都是些小把戲,像是在街邊看戲法似的。

永嘉帝也曾問他:“你這些法術都是從哪學的?”

“這些都是奴才的師傅教給奴才的。”

“師傅?你師傅叫什麽?是何等人?”

“奴才的師傅名叫常方,是一座小道觀的觀長。”

“道觀?”永嘉帝的表情有些微妙,“那你也算是道士了?”

“沒錯。”

“朕有一子,平日素愛結交好友,他就曾結交過道士。”

聽此,常名笑道:“那還真是有緣。”

永嘉帝又問:“那你是怎麽拜入你師傅門下的?”

“奴才自小便無父無母,一直在外流浪,後來被奴才的師傅收養,奴才就在觀裏長大。”

“道觀叫什麽?在哪裏?”

“道觀在青靈鎮的山上,那山上只孤零零這一座道觀,當地人便稱呼為獨觀。”

“青靈鎮……朕從前好像聽說過這個小鎮,名字起得倒是不錯。”

對於幅員遼闊的瑄朝來說,青靈鎮只是一個絲毫不起眼的小鎮。只不過因為名字好聽,才算有了點存在感,但也只是一點。而常名所說的什麽山、什麽觀,那更是微不足道。

永嘉帝繼續問:“那你師傅現在在何處?想必年紀也不輕了。”

“回皇上,奴才的師傅已於二十年前仙逝了。”

“獨觀”這個名字是青靈鎮當地百姓隨口一叫的。

說是道觀,其實不過是兩間小破屋,一間住人,一間用來平日修習。觀裏也只供奉了一座已經損壞且掉色的神像。附近百姓偶爾也會來此祈福保佑,都是最底層的小老百姓,手裏也沒幾個錢,每次來祭拜也只是帶些吃的用的,但大多都是兩手空空。

從前獨觀只有常方一個人。常方比常名要大許多,常名被收養時,常方已經四十幾歲了。自此,這獨觀便由常方和常名一老一小守著。

常方經常給常名講故事,話本小說、民間傳聞……但講得更多的還是從前的事。

從前的事,也就是常方小時候的事……那時候的皇帝還是昭文帝。

那時常方也只八九歲,仍住在獨觀,他在觀裏是最小的,年紀最大的是他的師傅,已經六十多歲了,剩下的則是他的五個師兄,也都是一二十歲的年輕人。他們都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被師傅收養,自小在觀裏長大。

師傅也曾收養過女孩,但觀裏都是男人,況那時沒有女孩修行的,將一個女孩養在都是男人的觀裏實在不合適,以後肯定會有非議。所以沒多久,師傅便找了其他人家收養她。

師傅將常方等人養大,又教他們識字。雖說日子貧苦,但餓不著,又能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師兄弟之間互幫互助,日子過得倒也舒坦。

直到各地零星出現活屍,在師傅的同意下,師兄們全都外出解決活屍。常方年齡小,便仍留在道觀裏。之後師兄們也有兩次來信,一次是說他們已到達了某個城鎮,還遇到了活屍。還有一次是說有人受了傷,但並無大礙。

自此,便了無音訊。

也曾有好心人順路去師兄們曾經落腳的那個城鎮打聽,但並未打聽到什麽有用的消息。當時那個城鎮附近經常出現活屍,有不少來自天南海北的道士都在那落腳,幾位師兄也就很難引人註意。

活屍是前所未有的怪物,無論是誰,面對它們都是不知所措的。

況路途遙遠,師兄們又沒怎麽出過遠門。即使沒有活屍,一路上的疾病,寒暑,饑餓……這些也夠折磨人的了。大家雖不明說,但心裏也都知道,這幾個人恐怕是兇多吉少。況且師傅也了解他的幾個徒弟,都是極孝順的人,若是能回來肯定會回來的。

當時師傅同意他們幾個一起去,也是想著結伴能有個照顧,誰知最後一個都沒能回來。師傅帶著常方為幾個師兄們做了衣冠冢,又立了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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