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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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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

翌日,三人便禦劍前往帝王陵。

林安不時地低頭看下方的景色,劍下的人煙愈發稀疏。

“小安。”蘇璟突然喚他。

“嗯?”林安收回視線,看向他,“師尊,怎麽了?”

蘇璟道:“眼睛看著前面,註意安全。”

林安道:“哦好。”

又是片刻,林安不經意往底下一瞥,頓時怔住了。他們身下已成了幾乎望不到盡頭的荒漠,只零星有些幹枯草木。

“太震撼了……”林安感慨道。

蘇璟和葉知聞也停了下來。

葉知聞道:“感覺如何?”

林安仍有些難以置信,道:“像是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蘇璟道:“這片土地受怨氣侵襲得太厲害了,哪怕已經過去了幾十年,這裏仍是一塊不毛之地。”

葉知聞道:“確實,如今這裏也只是長些野草。”

林安又問:“這裏以前都是居民區嗎?”

葉知聞道:“差不多。”

林安苦笑了一聲,道:“完全看不出來,這裏太荒蕪了。”

葉知聞嘆氣道:“發生了那樣的事,死的死,跑的跑,沒多久就全散完了。又過去了幾十年,房屋什麽的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一時無言。

林安放眼往遠處一掃,一抹亮色突然闖入他的視線。

“那是什麽地方?”林安指向那處。

葉知聞道:“花海,這也是今天我要帶你們來看的主要地方。”

“花海?”林安驚道,“我好像在書上看到過。”

葉知聞道:“對的,之前長老在課上也提到過。”

林安仍盯著那處,道:“這些花開得也太好了吧。”

蘇璟也看著那片花海,它離這裏其實還比較遠,但在這塊沒有生命的塵埃土地上,它們太多太艷了,便格外地顯眼。

“是有原因的。”蘇璟道,“這片花海是人的血肉孕育而成的。”

葉知聞的眼中流露出些悲痛,道:“那底下埋得都是當年在帝王陵事件中遇難的人。”

對於帝王陵的看守,離宮采用了最傳統的方法——沿著該區域的邊緣修建了一堵圍墻,隔一段距離便建了一座小屋。

三人落了地後,便可見工人正忙活著搬東西或修補圍墻。

有人見到葉知聞,問候道:“公子好。”

葉知聞擺擺手,道:“你們做你們的事,我就是來看看,不用管我。”

有葉知聞在,三人很順利地就通過了圍墻,向花海那裏走去。帝王陵區域雖不許外人踏足,但這片花海是單獨隔開的,允許進入。

姹紫嫣紅,繁花似錦。

三人置身於這片花海中,皆被這幅景象震驚到失語。偏偏目之所及處又能望到那一望無際的荒涼,就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這片花海只是一個幻境。

帝王陵一事中,還有一件事讓修士們極為頭疼——如何處理活屍。

那時他們解決活屍主要靠的就是封印,可封印之後呢?總不能就這樣放著不管,更何況,那時出現的活屍數量少數也有上萬個。凈化自是不可能的,如此龐大的活屍數量,修士們根本是有心無力。擺在他們面前的便只有一個法子——粉碎。

幸存的人雖不舍自己的親人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但也無可奈何。就像歷史上發生大疫,染了疫的屍體都交給官府統一處理。那時林安三人腳下的區域已是安全區,修士們便就近將斷臂殘肢埋葬在這裏。

這裏的人有這麽一個習俗,將逝去之人安葬後,其親人會在其墓旁種下一棵花樹,這樹大都是死者生前交代好的。但那時情況特殊,這裏管控又嚴,修士們自是不會允許百姓靠近這裏。後來待全部的事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帝王陵中心區域也設了封印。這裏的管控才逐漸放松,那些幸存者們便湧到埋葬地祭拜,並種下一棵又一棵花樹。

從前離宮的修士還沒在這裏站崗時,這些花樹也大都是他們養護的。這底下不知埋葬了多少人,每年都會有人來此祭奠,順帶澆養花樹。

可以說,這些絢爛的花樹是死人的血和活人的淚澆灌而成的。

雖然此事已過去了七十多年,但來此的人仍是絡繹不絕。後來離宮的修士入駐這裏,這片花海又成為了他們孤獨守衛的唯一慰藉。

隔著一層土壤,地下埋葬了幾萬具活屍的碎肢,是當年災難時的無可奈何;地上則是災難後這片土地出現的唯一一抹亮色,這似乎意味著起死回生,可這個“回生”卻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誰也說不清這個地方到底意味著什麽,是苦難還是重生?

葉知聞跺跺腳,道:“這個地方只有現在這個時候才有些人氣。我之前冬天來過一次,那個時候這裏就像戈壁,荒涼得望不到頭。”

微風輕拂林安,他極目遠眺,仿佛看到了幾十年前這片土地所經歷的,百姓,怨氣,活屍,修士,木偶……

葉知聞又問:“你們往前看能看到封印嗎?”

聞言,林安努力睜眼往前看,卻看不出什麽。他又眨了眨眼,仍是徒勞。

蘇璟看著他,道:“今天是晴天,不好看。若是陰天,說不定能看出一點。”

葉知聞道:“確實,之前有一次陰天我就看到對面有些微光。”

林安道:“很明顯嗎?”

葉知聞道:“挺明顯的,這封印又高又大,想不看到都難。”

說著,葉知聞又擡手指向天,道:“那封印像是要觸碰到天空一樣,特別壯觀。”

林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向遠方,感嘆道:“太恐怖了,那麽大一個封印竟然是靈華真人一個人設的。”

“是啊。”葉知聞道,“我當時聽師尊說的時候都震驚到了,不愧是真人啊。”

修士用靈氣設封印,可獨立完成,也可多人合作。多人合作自是會輕松些,但如此操作下來,各人的靈氣混合在一起,其純度自然是不如一個人設的封印,那這個封印的效果也就稍遜一籌了。當初靈華真人也是出於這個考慮,才決定由自己一人來設這個封印。

***

從靈武離開後,林安和蘇璟就踏上了返程的路。路上,二人又聊到了林含靈。

“師尊,關於我阿娘的事,我有了新的想法,也不知道可不可行。”林安先開口道。

“你說。”蘇璟道,“我可以給你參謀一下。”

“當初我阿娘的屍體丟失,我就下意識認為她也成了活屍,而活屍出現的地方大都是比較偏僻的地方或小城鎮,所以一直以來,我也就在這些地方找,但都一無所獲。”林安思索著,“或許從一開始我的尋找方向就不太對,我應該換一個思路。”

“你想反其道而行之?”蘇璟道。

“沒錯。”林安點頭,“既然小地方找不到,我想去大城市打探一下。這個想法聽起來可能有些離譜,但事已至此,我想試試。”

“可以啊。”蘇璟答應得很爽快,“那就從偃月堂那開始,如何?我們先去松陰看一下。”

“偃月堂。”林安嘀咕了一遍,他還沒有去過偃月堂治下呢。

蘇璟道:“仙九峰治下出現活屍的城鎮,你幾乎都打聽過了。又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若有什麽情況,小仙門的人也會上報給仙九峰的,我們也就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偃月堂治下和我們仙九峰毗鄰,松陰也是個大城市,去這裏再合適不過。而且,據偃師門傳來的消息,近些時候,松陰那出現過活屍。”

此時距林含靈的屍體丟失已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林安也曾去過別的門派治下尋過,但都沒有任何收獲。其實如今各個門派都有負責處理活屍的組織,若能得到當地門派的幫助自然是好的。但出於種種原因,林安和蘇璟並未尋求其他門派的幫助。這一年多來,一直都是他們私底下在找。

蘇璟所言極是,林安便應道:“好。”

“不過我們得先回仙九峰修整一段時間,然後再去松陰。”蘇璟又笑道,“這段時間一直在趕路,還真有些吃不消。”

***

雲州又一次迎來一個不眠的夜晚,街上燈火輝煌,到處人頭攢動。其中一條街,游人格外地多。

無他,皆因謝塵在此。

修真界十四個門派,十四個掌門,便是再往前數幾代,謝塵都算是一個極有個性的掌門。別的掌門幾乎都和從前的皇帝一樣深居簡出,普通老百姓一輩子都不一定能見上一面。就算是外出,他們也常常隱瞞身份,微服私訪。

而謝塵卻不如此,從前他還沒做閣主時便喜歡外出游玩。他從不隱瞞自己的身份,也不仗勢欺人。時間長了,百姓在街上見到他也見怪不怪,甚至還會主動打個招呼,謝塵本人每次也都笑著回應。

後來他做了閣主,百姓還想他自此應該不會再像從前那樣經常外出。可誰知,他即位後沒幾個月,他就又出現在大街上。路邊的人看到他也是又驚又喜,但到底身份變了,一時之間,竟沒人敢像從前那般和他搭話了。

還是路邊一個賣果子的婦人先出了頭,她直接喊道:“謝閣主。”

謝塵聞聲看向她。

“接著!”婦人向他拋出一個果子。

謝塵擡手,準確無誤地接住這個果子。

婦人笑道:“謝閣主,恭喜即位啊!”

謝塵手上把玩著果子,笑道:“謝謝阿姐,幾個月未見,我看阿姐又漂亮了許多。”

“哎呦呦。”婦人笑得花枝亂顫,“你也是啊!幾個月沒見,嘴還是那麽甜!”

這一番對話也將其他人給逗笑了,他們都說,謝塵還是那個謝塵,變的只有身份罷了。

今晚亦是如此,謝塵仍是搖著他那把紙扇,漫步於長街之上。人越聚越多,不時地還有人向他拋灑手帕,香囊,花朵之類的小玩意。謝塵並不理會這些東西,它們落在地上,竟像是沿著謝塵走過的地方生出一條路來。

正置身於這良辰美景中,謝塵搖著紙扇的手突然一滯,下一瞬,他倏地擡手,紙扇一揮。

巨大的聲音在人群的耳中炸開,旁邊的閣樓頓時缺了一角。

尖叫聲不絕於耳,已有不少人逃離此處,唯有一蒙面人直直地沖向謝塵,直取其要害。

謝塵閃身避開,二人打鬥起來。蒙面人每次出手都是又快又狠,招招致命。他快,謝塵更快,幾乎每次都能化解開他的招數。不過數十招,謝塵便掐住了蒙面人的脖子。隨即“砰”的一聲,他又將其摔在地。蒙面人的脊背猛地磕在地上,他重重地咳了一聲。

謝塵手上動作一滯,但很快他就扯著蒙面人的衣領,腳步輕點,幾下飛上街邊一棟樓的二層,一腳踹開一扇窗戶。

“啊——”

房間裏還有人,冷不防被人從外踹開了窗戶,那人直接被嚇得喊叫起來。

蒙面人還在掙紮著,卻無濟於事,露出來的皮膚通紅,偶有幾根青筋暴起,

房裏的人似乎認清了來人,但仍有些心有餘悸:“閣……閣主?”

謝塵露出一抹溫和的笑,道:“有刺客,想借用一下你的房間,好嗎?”

那人哪會不同意,忙不疊溜了,還貼心地將門給關上了。

謝塵面上的笑消退了,他手一松,將蒙面人甩到了地上。脖頸那處恐怖的禁錮終於消失了,蒙面人來不及起身,登時便劇烈地咳了起來。

謝塵甩了甩手,慢慢向蒙面人走去,隨即蹲下身,一把將他遮面的布扯了下來。

二人對視。

謝塵眉梢一挑,笑了出來:“是你?”

淩煙閣閣主遇刺的事不脛而走,很快就傳遍了修真界。

初聽到這個消息時,蘇璟並不太在意,畢竟高處不勝寒,謝塵居於這樣的地位,各方利益牽扯,定是安分不到哪去。除此之外,當時蘇璟的內心深處還冒出一個念頭:謝塵要是真被殺似乎也還可以,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打消了。

只是這刺客未免太過草率,獨自去刺殺淩煙閣的閣主,且不說謝塵每次出行必定有人在暗中保護。更何況謝塵本身就是一個修為極高的人,輕易近身不得。這件事很快就被蘇璟置之腦後,直到謝塵給他傳了靈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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