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猜到了

蘇明遠輕輕低聲對蘇沅沅說:"好好保重自己，等我來救你和大哥。"

"好。"蘇沅沅心中有股悲涼，說不好這是彼此最後一次見面了。她強撐出一個笑容，安慰他:"我這人命大，不必為我掛心。"

蘇明遠轉過頭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眼角有淚。

等他走後，夜梟一揮手，四周的射手退去。他走到蘇沅沅面前，"雖然是自己的選擇，但看著同伴離去，會不會覺得被拋棄了？"

"沒有，我今日能有這麽點價值已經很好了。"事到如今，蘇沅沅不害怕了，坦然面對著他。

呵，夜梟轉身而去，正當蘇沅沅驚訝時，他留下一句話:"房間裏的病人，你去照顧。"

蘇沅沅站在那定住了好一會，再次淚流滿面，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無論這位夜梟是誰，他在蘇沅沅心中就是個頂好的大好人。

"謝……謝……"

她轉身推門進去來到蘇白的床前，拿起他的手，他的手也好廋，指節分明，與他的臉色一樣，透著一種死亡的灰白。

她把他的手貼到自己臉上，好冰涼，印象中，他一直是溫暖的。

溫熱的淚水滑落到他的手背，她哽咽著對他喃喃道，"我來了，要一直陪著你，你要好起來。"

蘇白的睫毛居然動了一下。

蘇沅沅高興的問他:"你是不是聽到我說話了？"

看了好一會兒，蘇白仍舊閉著眼睛，毫無生氣，仿佛剛剛的是幻覺。

唔，沒關系，能在彼此身邊就好。

前段時間，蘇沅沅已經接受了蘇白死亡這件事情。現在重新確認他還活著，她便覺得自己有義務陪他同生共死。

他中箭那天，雖然並不是自己要逃跑，但在心底總是覺得是自己放棄了他，這份內疚總會在她不經意的時候侵襲她，幾讓她痛不欲生。

她在心底以為，哪怕當時自己走了，也應該過後回去找他。俗話講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她一走了之留他一個人躺在那冰冷的地面，他該有多難過。

下雨的時候，她又會想，完了，這種天氣他的屍骨保存不了，要面目全非了。這可怎麽辦，他生前這麽愛幹凈的人，哪怕在山裏的那些日子，他也是幹幹凈凈。

現在終於有機會讓她補償，這就是上天給她最好的禮物。

她每日十二個時辰都在他身邊，從未這樣照顧過別人。自從她來了，房間裏就沒有別人，就連那位盟主夜梟，也沒有再來。

蘇沅沅覺得奇怪，偶然會想為什麽，但是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

慢慢的，蘇白能吃下流質的食物；慢慢的，他已變得枯燥的頭發重新有了點光澤；慢慢的，他那蒼白的嘴唇有了些許血色。

他整個人，都在慢慢的變好。

她沒事做的時候，便在他身邊躺下，握著他的手，抱著他，跟他說很多話。離開他後自己去了哪，遇到什麽事。

說著說著，之前經歷的那些事情便不覺得是苦難，倒還覺得蠻有趣的。她看著他的臉，想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表情，以證明他在聽自己說話。

她甚至想告訴他自己是從哪裏來到這個世界的。可是，每當她說起這個話題時，心口就開始絞痛，根本說不出話來。

她喘過氣來，終於明白了，有些信息是絕密的，對於這個世界，這些事情不可言說，是有著類似禁制的東西。

她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伏在他胸前，伶聽他的心跳，一開始害怕他那微弱的心跳會突然戛然而止。後來從弱不可聞，時有時無，漸漸變得有節奏，強壯了起來。

有時候對著他，她會不由自主發出笑聲，像是自己精心培育的種子，在慢慢長大。她越來越堅信，他醒來的日子不會太遠了

可是這天還沒到，久未出現的夜梟出現了。

他沒有多餘的話，"三日後，你要離開這裏。"

"為……為什麽？"蘇沅沅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已經答應陽山的顧將軍，把你送給他。"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

"你……為，為什麽？"蘇沅沅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條件交換而已，我知道他四處尋你，我用你與他交換糧草和金錢。"他說著已經坐了下來，毫無感情的說著這話，雲淡風輕。

"求，求求你。"蘇沅沅一下跪在他腳下，"你不可以這樣阿。"

"為什麽不可以的，這段時間讓你與他在一起，你不是已經很快樂了麽。"面具後的他，眼神冰冷。

蘇沅沅的內心像撕裂了一樣，是，就像是給她勾織一個美夢和希望，然後徹底打碎它！

喉嚨裏一口腥甜沖上來，她忍不住咳了出來，嘴裏都是血。她終於明白，世間上所有的好運是有代價的。

"那……"她跪在那，像求神一般哀求他，"能不能讓我等他醒過來再走？求求你了。"

"三日時間，看你的運氣，也看他的運氣。"他站了起來，既交代完就準備走了。

"等等！"

"你到底是誰？"蘇沅沅擡頭看著他。"可以讓我知道嗎？"

夜梟停住腳步，背對著她，嗤笑了一聲，"我是誰？"

"你配知道麽。"這句罵人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是無悲無喜。

蘇沅沅慢慢站了起來，她的臉色慘白，防佛隨時會碎掉。　"我……好像猜到了。"這幾個字輕輕從她嘴裏吐了出來。

"哦？"從面具裏的露出來的眼神不置可否，又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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